(八)—·1·
呆坐在沙发上,望着那块手帕,青绿底色上绣着几缕丝竹,帕角上还镶了个“润”字。血滴在手帕上散开,如同鲜红的花。
我开始质疑自己,为什么只要一看她,我的思绪就开始纠结?为什么要生她的气?为什么那么在乎她?这一切的一切现在想来实在有点莫名其妙,她在我心里到底是怎么样的存在?为什么对她会有种微妙的情感?或许那只是青春期的荷尔蒙失调。可今天的我分明让自己感到厌恶,润毕竟没有任何不对的地方,她做的如此得体,都在为我着想。相比之下我反而幼稚的可以,脑子竟生锈的转不过弯来,整个人像全身长刺的海胆。使劲的拍了拍脸,嘲笑着自己的愚笨。
今天如果不道歉,那以后就真的不会再见面了。谁还会搭理一个幼稚、莽撞又伤害过自己的人?突然下定决心要去见她。
酒吧里弥漫着暧昧的气味,可以看出有不少情侣今天特意过来参加Party,为了营造气氛,酒吧关了所有明亮的大灯,取而代之的是柔和的烛光。眼前能见度不足五米。
我急匆匆的走到霍正他们坐的沙发前,却并未发现润的身影。
“有看见溪润吗?”
“不是和万里去后台找你了吗?”霍正质问道。
“恩,后来她独自出来了,没过来吗?”
霍正摇摇头,有点诧异的看着我。来不及解释,我扭头就消失在黑暗中。
现在能做的最坏打算就是她已经打道回府,可我尽量不去想这个问题,我坚信一定能找道她,必须要找道她。
“呆子,找谁呢?”耳边传来逸芝的声音。
转过身,见她正坐在一群人中间悠闲的喝着酒,“有见到溪润吗?”
“谁?”
“溪润,就刚才和我们在一起的女孩。”
逸芝突然大笑起来,“人家不知要比你大几岁,你还称呼人家女孩!”说完继续笑ING。
“你到底看没看见!”我有点脑了。
逸芝同样诧异的看着我,然后指了指舞台,“这不嘛。”
回头只见一男一女几乎架着润上了舞台,从她脸上能看出些许尴尬。
(八)·2·
舞台灯光随即亮了,酒吧的人们静了下来,纷纷投去好奇的目光。
“下面我们来玩个真心告白的小游戏。”万里站在台上神采奕奕。
“我们这次很荣幸的邀请到了美女艺术家溪润小姐来参与。”
聚光灯打在了溪润身上,她很优雅的举手向台下观众示意,表露出一点害羞。台下的人,特别是男同胞们瞬时发出响亮的鼓掌声和吆喝声。
“台下的各位有志之士们,今天给你们一次向溪小姐告白的机会,你们可以依次登台向溪小姐真情告白。当然,方法任有你选,只要溪小姐认可,就能获得佳人的一次拥抱,附加有本酒吧提供的纯正法国干红葡萄酒,我想在座各位已经垂言已久了吧,美酒佳人,今天谁能有幸获得呢?”
其实这个游戏是我想出来的,当初设计坐在台上的是万里同志,目的就是为了整整她。可现在她却变了主持人,可怜的溪润成了她的替罪羔羊。
“为了公平起见,我们将蒙上溪小姐的眼睛,这样就给长相抱歉的同志一次合理竞争机会。同样为了公平,溪小姐如果拒绝告白者,也必须说出一个合理的理由,否则罚酒三杯,行吗?”万里微笑着看向溪润,润回以同样的微笑,然后点点头。
这可是个苦差事,万里怎么能叫润上去呢,简直是折磨。心里暗自为润捏了把汗。
游戏开始了,大家跃跃欲试的挨个走上台,有朗诵诗集的,有跪地求爱的,有男的,有女的,还有个60多岁的老伯用唱京剧来表白,大家很活跃,场景很热闹。溪润脸上蒙了块蓝色的绸布,看不见她的眼睛,只见淡淡的微笑。这时我不再压抑自己的情绪,走到近处,肆虐的望着她的脸庞,目光狠狠的停留在她身上。
十几回合下来没有一个过关,陡然发现润是多么的善于拒绝,她的回绝委婉而动听,配合着美妙的夸赞,却又适可而止。不得不惊叹她在社交学方面的造诣。
眼看游戏时间将至,万里发话了。
“溪评委,时间差不多了,如果在规定时间里你选不出一个人,那瓶干红就归你了。”我算松了口气。
“不过有个额外条件,那三杯酒你得全喝了。”又倒抽一口凉气。
万里爱整人是圈子里面出了名的,谁落她手里都没个好下场,总以为她对润会手下留情,可现在看来是一视同仁处理了。明显能看出润是不喝酒的,刚才大家一起交谈她都喝的是果汁,万里这回到底按的什么心,竟然要喝三杯,唉,所谓最毒妇人心啊!连同胞都不放过。
对于现在得润来说,只有两个选择,喝三杯酒或者给某人个拥抱,我想润情愿喝那三大杯吧,直觉告诉我的。
游戏继续着,最后时分,我“咻”的一下窜上了台,不是为了装英雄,只是不想让她喝三大杯,更不想看见她抱着别人,哪怕只是礼仪式的拥抱。
万里有些惊讶,在一旁诧异的看着我,“朗司仪,你什么时候也喜欢凑热闹了?”
“今天主持的权利被你剥夺了,我总也得登台亮亮相吧,其实主要原因是怕观众太想我!”只要一上台,我俨然能变成另外一个人,这算是种职业病吧。
“成,不过你可是最后一个表白者,最后一个人可是有特殊待遇得哦?”
“说说。”
“如果你不成功的话,那这三杯酒就你喝了。”话音刚落,台下起哄成了一片。
“行啊!那我可得把看家法宝给拿出来咯。”心里念道着:这慈悲得姐姐啊!
叫伙计去拿了把木吉他,在舞台中央坐定,开始轻轻弹唱一首Scarboroughfair(斯卡布罗集市)。旋律悠远,合着我低沉而略微沙哑的嗓音,隐约感觉出淡淡的忧伤。我凝视着润,深情款款的唱着,她的表情认真而严肃,脸上无笑。虽然蒙着眼,但我能确信她是在望着我。周围被灯光打的煞白,弥漫雾气的空间里似乎只有我俩,一种安逸的感觉又回到了身边。
一曲唱罢,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大家的目光都投向润,而她只是静静的坐着。我走到她面前,单膝跪地,两手握住了她的右手。人群霎时安静了下来。
“对不起”其实心里有一堆话要和她说,可到了嘴边却只剩下三个字。
润脸上还是没有任何反映,但通过肌肤的接触,我能感觉到她的手在微微的颤抖,我手中的她的小手是如此纤细淡薄,以至于想把它握的更紧,融化在手心里。
又是片刻的沉默,我凝视着她的脸,润的表情有些僵,看不出一丝情绪。人们似乎都在期盼着我们接下来的事情。
“润,想带你去威尼斯。”这只是我想对她说的千千万万句话里的一句,此刻却不知名的从脑中冒了出来,想必是潜意识在作祟。
她的手颤的越发厉害,我分明听见了心的悸动声。此刻的感情似乎通过指间源源不断的传达给了她。我就这样感受着,触碰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被这暧昧吞噬。
(八)·3·
“郎司仪,你可别把人家小姑娘给吓坏了。都那么长时间,人家摆明不认可你了,你还死皮赖脸握着人家不放干嘛,想用苦肉计吗?”万里发话了,想必我俩沉默了太长时间。
“哦,我想怎么这小样每次考试都能过关,感情用这招恐吓老师去了!”台下笑成一片。
我起身反驳道:“唉~,说是说对路子了,可只猜对一半。”人们用眼神质疑着我。
“想知道吗?看在同台的份上我就透露你点,我确实用了三十六计,不过不是苦肉计,而是第二十计混合二十五计,台下的观众们,谁有兴趣待会可以向我请教。”转头看向观众,示以一个微笑。
“不过按时收费。”我补充道,嘴角邪邪的撇了下。台下虚声四起。
“有人高兴的太早了吧,三杯罚酒还等着呢。”万里兴事旦旦的说道。招手示意伙计把酒拿上来。盘中的酒杯虽然小,但分明装的是Vodka,在我们酒吧这种精巧的杯子只装Vodka,看见三杯的分量,不禁出了身冷汗。
“这是白开水吗?”我对着万里明知故问道,眼神如两把尖刀漂向她。
“恩,和白开水一样纯的酒。”她诡异的看着我。就知道她不按好心,本来定的是玫瑰酒,现在看罚的是我,赶忙又换的Vodka。
“唉,对了。溪小姐,你这回拒绝理由还没说呢,你得想出个好理由把我们郎司仪打发了,否则这酒可还得你喝。”看来万里准备借润的口好好数落我一番。
润摘下眼前的蓝绸布,随即抬头深深的看向我。我表情略显紧张,但并未躲避她的眼神,同样深情的回望着她。润先是面无表情的坐着,几秒后灿烂的笑开了。刹那间感觉心中的花“嚓”一下绽放开了,喜悦洋溢在心间、脸上,随着血管流向全身。
看着润移动着步子走过来,我有点不知所措,嘴张着却吐不出半个字。她先是走到我面前,对视了几秒,那目光几乎要把我融化。随后拿起盘里的酒杯,飞快的吞下了一杯酒。事情来的太突然,我和万里一时都没反映过来。润脸上没有任何烈酒所造成的痛苦表情,只是皱了皱眉头,接着又端起第二杯,然后是第三杯。三杯下口,台下猛的响起热烈的鼓掌声和叫好声。我们万里却傻站在原地嘴巴张的好比河马。
“没事吧?”万里避开了话筒,轻轻的问道。
润摇了摇头,然后招手向台下示意。又惹起一片吆喝声。
“润评委,怎么~,说不出理由就自首认罪?还是看我们郎司仪可怜疤瘌的,想施舍她一把?”润连忙圆场道。
润定了定,开口道:“都不是,我只是想尝尝特纯白开水是什么味道。”
台上台下笑做一团,游戏就这么折腾着收场了。
我和万里扶着润走到后台,让她侧卧在沙发上,可以看出酒精已经在她体内起了作用,润的脸和脖子开始绯红起来。
万里赶走了后台的所有人,最后把我一同拉出去,顺手关上门。“快去倒杯茶,让她醒醒,我还有事忙,这人就你管了,别忘了送她回去。”
“现在知道事态紧迫了,当初还一个劲的穷起哄。”我责怪万里玩的太过火,想起醉意朦胧的润,不禁心生怜爱。
“当初不是要让你喝嘛,特地让伙计换的Vodka,你这个笨手笨脚的,怎么就不能快点把那几杯解决了,我看溪润八成是想替你解围。”万里这七拐八弯的,责任又全落在了我身上,看来是百口莫辩。
转身到吧台泡了杯龙井茶,怕太烫又丢了两块冰进去,用嘴唇试试温度正合适,快步走回后台。
关上门,这狭小的后台成了只属于我们的独立空间,见她静静的躺在那儿,睡姿优雅而迷人,红红的脸蛋如同水润的樱桃,心头不知从哪里涌出一股鬼魅的滋味。见我来,润浓密的睫毛眨了两下,然后动身想坐起来,可踉跄了几下却又倒在了沙发上。
我急忙过去扶起她,轻轻的把她的头靠在我的肩上,身体感觉被她柔顺的头发所围绕。从她身上弥散开沁人的清香,那是温柔的味道。
(八)-·4·
“身体像在空中飘着,很微妙的感觉。”润合着眼睛,嘴角泛起一丝笑意,喃喃道来。
“是你喝醉了大小姐,三杯烈酒,你也真敢喝。”我心疼的责怪道。
润没有反驳的意思,静静的倚着我。片刻后,她掰开我左手手指,解开包在手掌上的手帕,轻轻抚摸着伤口边缘。
“还疼吗?”她这时竟然还心疼起我来。
我摇了摇头,调皮的说道:“你这手帕果真是灵丹妙药,一包血就‘哗’的止住,现在一点事都没了。”
“倒是你,今天这样没事吧?你先喝杯茶,等会我送你回去。”说完从桌子上拿过茶杯递给润。
她大口大口喝着,能感受她“咕咚、咕咚”的下咽声,现在听来很是可爱。那杯茶两三口也就被这么消灭掉了。把杯子放回原地,让润继续倚在我肩上。
“这样靠着很舒服。”她闭上眼,温柔的说道。
我的脸霎时间热的发烫,不再敢低头看她。心里却很乐意她能这么靠着我。和她的距离是那样的接近,心中小鹿忽然上下乱窜起来。
我身体微微向后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着,右手顺势楼着她的肩让她靠再我身上。润无声的配合着,现在的她像个听话的孩子。
就这样,我静静的享受着属于我们两个人的时光。被她的温柔与香气所包围,整个身体的神经细胞疏散开来,渐渐的,我也闭上了双眼,和她一同睡去。
半梦半醒时听见有开门声,但睡意太浓,睁不开眼。
接着是脚步声,然后就感觉有人在拍打着我的脸。被这么一打,睡意全被敢走了,半眯着眼看见万里站在跟前。
“你小样好丫,叫你送人家回去,你却抱着人家赖这里不走了,看来我把小绵羊托付给了头狼。”万里开口就是嫖人的话。
我有些疑惑,低头却发现润正躺在我怀里被我抱着,美滋滋睡的正香。沸腾的血液瞬间从喉咙涌向大脑。
“脸红什么,心怀鬼胎?”
“去去~,我又没做什么。”
“说你做什么了吗?别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你~”再说下去怕越抹越黑,只能由着万里说去。
抬头看了看挂在墙上的钟,时间已将近凌晨两点,酒吧即将打烊。这次我可真的睡过气了,那么晚了还没送润回家。我轻轻推着润的肩膀,试图想把她摇醒,可润只是动了动小嘴,发出几声亲昵的“嗯”声,又钻进我怀里继续睡了过去。万里脸上写着疑惑,场面让我有些尴尬。
“润……润……”我掰过她的身体轻拍着她的背脊。
润的眼睛睁开一条小缝,确又闭上了,几秒后又睁开,“嗖”的一下从我怀里窜起来。
“不好意思,我刚才睡着了。”她脸上泛起一丝红晕,害羞的说道。
“不怪你,都是这小丫头骗子不好,不早点把你送回去。”万里接话道。
感情所有责任又全到了我身上。得了,早点走吧,免得又被这慈悲的姐姐嘲讽。
“现在能走了吗?我送你回去吧。”我看向润,问道。
润点了点头,身体明显还掺着酒醉,我把她从沙发上扶起来依偎在身旁,慢慢走出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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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在盛开哪朵是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