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柜,比预期的来得要快一些,有些突然,但仍然在我的掌控之中。
早在几个月前,也就是和子木确定关系之后,我便开始筹划着出柜的事情,原计划是等到姐姐生了小孩后,妈妈她们有了新的生活重心,再说出来。为此,我一步一步在进行着铺垫。
经济上,我每月将一半工资用来偿还过去几年中从家里拿的钱,以免出柜后被要求立即还清这些离开家庭。虽然我欠父母的是永远还不清的,但,多多少少,还一点是一点吧。
心理上,我试探性地告知妈妈,与我合租的男室友是GAY,女室友小G和小B是一对LES。妈妈似乎并不惊讶,也不反对我继续与她们合租,由此我知道,她至少并不歧视同性恋这回事,当然,女儿是同性恋则另当别论。
感情上,我自去年便一直极其抗拒家人对我未来婚姻的期望,而与子木相恋后,开始告诉她们,我不会结婚,准备做人工授精或试管婴儿。当然妈妈很担心,说,单亲妈妈很辛苦的,要是以后你找到了能相守一生的人,他却不能接受你带着个父不详的孩子呢?我说,我不会做单亲妈妈,会有人照顾我的。妈妈不置可否。而当我说我已经有人照顾了,只是现在中国法律不允许我们结婚时,妈妈也没有表现出很意外,甚至都没有问:你是不是做第三者?---要知道,现在国情不允许结婚的,一是外遇,二是近亲,三就是同性恋了。我想妈妈对我的倾向是有所察觉的,只不过不敢问,害怕从我口中听见不想要的回答。
昨晚子木在我家睡了一会儿,便被她爸逼回家了,为此我俩面对面流泪不止,床前堆满了面巾纸。深夜一点半将她送出我家,早上起来又开始替她打印一些同性的知识与法律以供她以此说服父母。
早上起床,发现床前一地纸已被妈妈打扫干清,知她必有疑虑,果然,她走到我身后,忍不住问:你和子木昨晚吵架?怎么她半夜走了?我说,没事,她和她家人吵架来着。
妈妈看了看我打印出来的同志法律知识集,问,这是什么?我答,帮别人打的。
大概我之前的铺垫都还是有用,妈妈意识到我这几个月来时不时提起同性恋的事情,很反常。沉默了一会儿,问:你不会和小G一样吧?
我不敢直接说我是,只反问一句:你说呢?然后尽力扯开嘴角,咧出一个估计是有史以来最难看的笑容。
大概我笑得实在丑陋,妈妈看着也笑了,笑着说:我看你有点像!
我犹豫了一下,本想像以前那样打个马虎眼混过去,突然一下又觉得,为什么不说呢?借着这个机会。昨晚子木和她的家人已经彻底摊牌,把我俩的关系都摆明了告诉她的父母,那么我为什么还要遮遮掩掩的呢?于是轻描淡写地说:像小G那样怎么了,她们也挺好的啊,只要不做奸犯科,只要为人正直善良对社会有益,那喜欢男人还是女人没什么大不了的,是自己的私事。
妈妈大概没想到我会正面回答这样的问题,她可能以为我会直接说我不会像小G那样的,所以也一时不知如何接话,过了一会才问,你和子木是不是那种关系?
我又再次抛出我最习惯用的反问句:你为什么会这样觉得呢?
妈妈果然一直都还是在留意着,说:你每次回来,都住在她家里……
我回想了一下,确实,这很不同寻常,我自到外地工作之后,便很少回家,几个月难得回来一次,但只要回来,就一定是住在自己家里。而与子木确定关系之后,几乎每个月都回来一次,而每次回来,都是尽可能住子木家,而不住自己家里。再加上昨晚与子木鸳鸯浴,正巧妈妈起夜,听见了,虽然当时她可能没觉得两个女孩子一块洗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但这会儿想起来,可就疑虑万千了。
我也就继续笑着,一边整理手上的资料,让她帮我找文件夹,一边说:我就是想跟人家在一起,也得人家愿意不是?
妈妈手里也没闲着,帮我找来文件夹,看我装订,过了半天,才说了句:我希望你是正常的。
其实我一直都没敢看妈妈的脸,我觉得我还是没有勇气。只能把目光集中在手里的文件夹上,说:没什么正常不正常的,只不过大家找的对象不同,就好比你找张三我找李四而已,自己过得幸福开心就行了,没必要为了别人的想法委屈自己。
对谈就这么告一段落了,我继续打印资料,并且在打《心理月刊》3月号那篇《我的孩子是同志》时,特意多打了一份。还未打完,我就溜了。出门时看见妈妈迫不及待地坐到电脑前,想要看我保存在桌面显眼位置的WORD文档。
中午吃饭时,姨娘说希望我下次回来是两个人回来,我答她:下次两个人回来不大现实,五年后三个人回来有可能。妈妈大概意识到我指的是要做试管婴儿,便沉着脸说:吃饭,别讲这些!吃过饭,我又坐到电脑前,发现打印机出纸口的《我的孩子是同志》被叠得很整齐。
下午便离家回工作地了,子木赶过来送我,和妈妈一起。我坐在大巴上,从窗口往外望,见她和我妈相谈甚欢,不由得满怀醋意地发条短信过去:跟岳母娘聊得很海皮嘛~
子木于是傻笑。
终于开口说出第一句话,终于朝柜子外踏出了第一步,感觉还不错,虽然比预计的提前了几个月,但好像效果也不是很差,之前做的铺垫是有用的。现在就等妈妈把我电脑里放在桌面最显眼位置的一些资料、专访看完,下次回家再进行深谈了---我知道她一定会看,而再谈一次也是不可避免的,好在我还有一个月的时间来准备言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