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性爱者的道德困境

影片《蓝宇》中的意识形态：当去年在思考本文所持以为论的问题时，香港导演关锦鹏执导的影片《蓝宇》正备受关注，它虽然不是探讨本文所涉及的主题的影片，但多少含有一点与此有关的内容，当时就决定从它说起。《蓝宇》一片，勾起了不少同性爱者的感动，也赚取了其中一些多愁善感者的眼泪。这一感动主要来自蓝宇之死。当黄品源《最爱你的人是我》响起时，人们难免产生一种惆怅、感伤的情绪，生发出“春梦秋云，聚散真容易”一类的感慨。对于许多同性爱者，基于对美好的同性爱关系的憧憬和对这种关系脆弱性的深刻体察，很容易被这部影片打动，幻想着有一种甜美的关系，能够永远营养自己，永远也不会失去。也许对另外一些人来说，却没那么容易被这种虚幻的东西所欺骗。说句实话，《蓝宇》是一部我不很喜欢的影片，我没有仔细读过这部影片所本的小说《北京故事》，不敢对小说妄加置评，在这里我只想谈电影。

    蓝宇是我不喜欢的银幕形象。不喜欢的次要原因，是蓝宇扮演者刘烨本人并不太适合这一角色，尽管他在影片开始努力“装纯”，临结束时又试图展示28岁时经过一番栉风沐雨较为成熟的蓝宇形象，但其外型一开始就显“老”，影片终始，其年龄情感变化的刻画实际上是失败的。这部影片在台湾获金马奖，除了证明金马奖水准不够之外，实在证明不了什么。我不喜欢蓝宇的主要原因，在于他实际上是以MB而且是以“正面的”形象进入观众视野的。影片中捍东初次结识蓝宇，正值蓝宇以贫穷为由要以1000元向“王总”卖身，捍东以玩弄他的想法买下他的初夜权，起初并没有认真地要与之培养感情。但蓝宇爱上了捍东，对于这份爱，捍东起初并没有在意，及至他意识到他们彼此深深相爱的时候，已经是在蓝宇的感情受伤之后了。蓝宇与捍东最初的关系，不过是男妓与嫖客的关系。这种关系谈不上高尚，其实质也不足以动人。影片很自然地向人们展示了一个似乎很清纯的男妓形象--涉世未深、梦想出国、因贫穷而被迫出此下策的东北人（啊，东北人！）。穷困仿佛是男子卖淫的可以接受的理由似地在影片中被强调了两次。卖淫，其实只是卖淫者自我选择的结果。在一些城市，有大学生坐在写有“家教”的牌子后面，在麦当劳做小时工，还有一些学生则有机会在一些公司做白领打工者，而像蓝宇之类的男子则以贫穷为理由去卖淫，我们的社会总还不致于“逼”得大学生、甚至也还不致于“逼”得没机会上大学的人别无选择只能去操持“贱业”吧？

    也许考虑到蓝宇是个卖淫男子，如果不在道德上纠偏，意识形态就成了问题。影片于是为蓝宇塑造了不贪图钱财的品行--他将捍东给他的钱积攒起来，当捍东因经济问题入狱后变卖了捍东赠予他的房屋并拿出积攒下来的钱，用这些钱“营救”捍东出了狱，让捍东知道后大大感动了一番。原来肯以1000元为代价出卖肉体的人是可以如此有情有义的，怎能不使人刮目相看呢？蓝宇死了，莫名其妙地死了，死的毫无合理性。无论人对于结局的可怜处及恐怖处会怎样悲伤，结局必要主体上结得公平。虽然这种公平或者是神秘的。《蓝宇》给人的印象是：同性爱小说其实很容易写，你找一本异性爱的小说，将女主角换成男的，就差不多成了，这个工作用电脑中“替换”功能将完成得更快。我们也许都有意或无意忽略了蓝宇的MB身份，在《美少年之恋》中，主角之一Jet也是MB，另一个主角Sam也曾经为了得到钱而供别人拍照和抚摩。在一些美的人中发生的美的故事间，卖淫的男性被美化，虽然男性卖淫没有被随之美化，但它以极其自然的方式被广泛接受或者忽略了。蓝宇之死，几乎使人们宽容地接受了影片提供的一切。

同性爱者的道德界限：同性爱者的道德界限在哪里呢？这是我时常感到困惑的问题。同性爱者应当遵守社会的公德，这是一般人都承认的话题。但同性爱是在突破原有的道德戒律（这被称为一种“灰色的道德”）的束缚而走向社会的，他的性取向、性行为本身曾经意味着对原有社会道德的某些戒律的反叛。对于性保守的社会来说，同性爱无不意味着惊世骇俗。所以，同性爱者要生活在封闭而不是开放的社会，就必须对社会道德的某些内容抱有怀疑并走向反叛，形成新的道德观念。在新的道德观念形成过程中，容易形成道德相对主义的观念，甚至蔑视一切原有的道德，形成原有道德观念的沦丧。但许多同性爱者在寻找“家庭关系”时又向往传统的伦理秩序，期盼专一、忠诚等价值。这就使同性爱者陷入一种道德困境当中，一方面要突破原有的道德戒律的束缚，另一方面又为原有的道德戒律被打破所带来的某些传统价值的丧失而深感困扰。王小波曾指出：“假定有个人爱一个同性，那个人又爱他，那么此二人之间发生性关系，简直就是不可避免的。不可避免、又不伤害别人的事，谈不上不道德。有些同性恋伴侣也会有很深、很长久的关系。假如他们想要做爱的话，我想不出什么理由要反对他们。我总觉得长期、固定、有感情的性关系应该得到尊重。这和尊重婚姻是一个道理。”只可惜在同性爱者当中，除了“应该得到尊重”的“长期、固定、有感情的性关系”外，还有大量的短期、不固定、有情欲而无感情的性关系存在，甚至对公众构成伤害的公开的性行为存在。

    许多同性爱者实际上自觉或者不自觉地尊奉着享乐主义哲学。这里的享乐主义是以物质享受为人生目的之学说。哲学史中的“享乐主义”，不过，“是派所说伦理，以个人为主，言能自乐其乐，即道德目的所在，斯是哲人。顾所云乐，非指体欲。伊壁鸠鲁重精神之乐，而轻物质之乐，虽不言严禁体欲，而言贵有节度。其渊源出于施乐尼派，而与之殊其流者，以此。此派谓求乐不出二途，一以偿足所欲为乐，一则不羁于物，而心中恬适安和。前者动，后者静，前者积极，后者消极，两两相衡，后者自较前后为贵。人间幸福，即存乎斯。”与真正的伊壁鸠鲁主义不同的是，许多同性爱者尊奉的享乐主义，是主要以体欲为满足对象的享乐主义。同性爱者中没有多少禁欲主义者，禁欲主义本身就几乎与性爱是矛盾的。无可置疑，同性爱者中有不少注重精神、希图建立传统家庭模式的同性爱关系的人，其中尤以进入成熟年龄的同性爱者为多。同样无可否认的是，许多同性爱者是以满足体欲为主要动力的享乐主义者，为了满足体欲，他们在蔑视社会公德的道路上表现得无所顾忌。大连的志愿者牧羊曾经介绍过他对一家浴池的多次观察所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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