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雀河没有终点

2008-5-31 作者:战旗(坦克… 来源: 我们的世界 点击查看评论

 

 

  [5] 错 步
  
   张彪手上的伤在涛小虎的严厉督促中,恢复的很快。
  
   那段日子,涛小虎觉得每天日子都似乎很充实。下了班就往回赶,想到家里有个人在等着自己,似乎所有曾经失去的都回来了。
  
   涛小虎这种全身心的投入,突如其来并毫无保留的在张彪这里找到了情感的宣泄口,这种在乎感随着一天天过去,越来越强烈。陶小虎的这种关爱不知不觉已经超过了某些范畴。甚至可以说,涛小虎把张彪彻底当了自己生活的重心。什么都力求照顾细微。包括洗澡撒尿什么的。这种过分的宠爱,涛小虎只觉得必须那么去做,却没想过有时候会有反效果。这种无条件的关心,在张彪那边,心底终于隐隐的泛滥起不安了。
  
   人的感情有时候就那么奇怪,当你身心孤独浪迹天涯的时候,你心底最隐涩的想法是能有个家,能有个陪着你慢慢老去的人。忽然某天置身其中的时候,又会觉得严重的不习惯,并且亏欠感一旦过于强烈的时候,就会产生某种寄生无能的挫折感。张彪骨子里是一个好强的大男子主义者,这种过分呵护的情感时不时会吞噬个人的独立意识。简单点说,自由惯了的张彪不习惯这种情感束缚,想要摆脱这感受,却又觉得根本使不出力气。
  
   纱布可以去掉的当天,张彪怎么样都要出去租房,涛小虎急了,问为什么。张彪半天没说出原因。但是就是执意要出去租房住。两人起了点争执,涛小虎去上班的路上挺恼火。不明白自己那一点作的不够,这小子咋就那么倔呢?恼火归恼火,但是涛小虎还是联系了熟人,在自己家附近找了间房。
  
   回去的时候,张彪在厨房折腾,涛小虎就靠在门边上,看着张彪手忙脚乱的样子怔怔发呆。
  
   张彪弄好一个菜后给涛小虎递了过来,涛小虎伸手接过来没有放在桌子上,托在手掌上继续发呆。过来一会用手指捏了根蒜薹丢嘴里,眼睛撇了张彪一眼:“喂,我做你哥吧?”
  
   “你今天犯哪门子勺?”张彪没搭理他。把菜装盘以后转过身,看到涛小虎堵在门口那幅架势:“靠!好狗不挡路,去去去!看你电视去。”
  
   “嘿,我说你那张嘴咋就那么缺德呢?我可是说正经的。”涛小虎让开,把菜放桌子上。歪着脑袋看着张彪。
  
   “盛饭!”张彪命令到。
  
   “哦。”涛小虎一边拿碗筷一边继续:“对了,你要租的房子我联系好了,吃好饭去看看?”
  
   “多少钱?”张彪关心的是价钱。
  
   “应该不贵,熟人,没好意思直接问。”
  
   “先说好啊!太贵我就自己去找。”
  
   “少来,我这免费你还要跑出去住,我看你就是烧得。”涛小虎有点恼。
  
   “一码归一码。我继续在你这住下去的话,一辈子还都还不清了我。”
  
   “那就住一辈子?”涛小虎偷偷看张彪。
  
   张彪丢下手里的东西,伸手去摸口袋里的烟,燃两只,递给涛小虎一支后,自己深深吸了一口,表情木然的看着涛小虎:“我这辈子是为他活的......”
  
   锅里的白菜汤翻腾着一阵阵的热气,豆腐还在案板上,窗外远处有两棵白杨,在远处是蓝的天。“唉!先吃饭,先吃饭。”涛小虎转过身,口吻索然。
  
   那房距离涛小虎的屋很近,两人如果都站在各自楼顶上,估计都可以看到对方的大概模样。
  
   房子里只有一张床,显得空荡荡的。涛小虎神色不满,转过脸看张彪,张彪点头说就这吧,挺便宜。
  
   涛小虎想了一下说晚上去我们单位偷偷弄点东西回来,恩,弄个桌子椅子什么的,明天去买些基本东西好了,我那里有不少东西可以拿过来。
  
   张彪有点没反应过来看着涛小虎:“你们单位不是公安局吗?那里面弄东西?没搞错?你感情是在害我吧?”
  
   涛小虎朝张彪挤眼睛做一个小声地动作:“低调,低调。”

 

  半夜阿克苏的风清凉而惬意,涛小虎蹬着门卫那里借来的三轮车带着张彪和一些物件往回走,一脸得意的吹着口哨。然后转过头对张彪大笑:“刺激吧?”
  
   张彪想想还是把那句不像警察的话吞了回去。偷到公安局?真他妈荒谬透顶的事。张彪抬头去看天上明亮的星星,路灯下,很多星星看起来都很模糊。忽然间,似乎很多东西都很模糊,张彪努力回想战旗的样子,居然发现怎么样都想不起来那张脸该是什么样。
  
   涛小虎开心的像个孩子,松开双手作了个舒展肩膀的动作后问张彪:“你说,以后你会不会忘记这个晚上?恩,我骑着车带你,你看星星。恩?你会不会一直记得?”见张彪半天没作声,涛小虎叹了口气大声问:“嘿!想什么呢?”
  
   “什么?”风很大,张彪没听清。
  
   “我问你,你会不会忘记今天晚上?我......”
  
   “不会!”张彪举起手大声的回答:“不会忘了你。”
  
   “哈!算你小子有良心......”
  
   “一年!”
  
   “什么?”
  
   “我在阿克苏呆一年。一年以后我走,你让我走,成不?”
  
   “.......”
  
   “一年!我做你一年的亲兄弟!好不好?”
  
   “以后呢?”
  
   “以后?我走!我要去找他。好不好?”
  
   “靠!好,不好,你都说了,我说啥?”
  
   “嘿嘿,那就说好了?一年!”
  
   “那你走了,我怎么办?”
  
   “什么?”
  
   “我问,我怎么办?”
  
   “你?你再找一个,结婚,好好过日子。”
  
   “......”
  
   “咋不说话了?”
  
   “等一下去喝酒吧?”
  
   “成啊!白的?”
  
   “白的就白的,怕你啊?反正明个休息。”


  那天两人喝的有些过,酒一多,张彪就习惯性的开始沉默。涛小虎知道张彪在想那个人,心里多少有些窝火,就问张彪:“我对你好不好?”张彪说:“好”涛小虎问:“他对你好不好?”张彪抬头看了一眼涛小虎,没作声。涛小虎接着问:“我和他谁对你更好?”张彪抓了抓头皮:“都好。”“那你为什么一定非要和他在一起?”涛小虎口气有点急,明显酒劲上来了:“妈的他都不要你了,你怎么还和傻子一样?老子对你那一点比不上他?啊?”张彪低头喝酒,还是没作声。
  
   “啪”,涛小虎从口袋里甩桌上一个盒子:“你生日我不知道,现在补给你。”
  
   张彪放下杯子,抓过来看:“啥玩艺啊?”打开一看,一个打火机。“弄这东西干啥?多钱?”张彪把打火机拿手上翻看。
  
   “托人从上海买的。四百多,喜欢不?”
  
   “我靠!你疯了?一个破打火机要四百多?妈的你被骗了吧?”
  
   “土了吧?就知道你不懂,ZIPPO,世界名牌,这玩艺哪有下百的?”
  
   “得,这玩艺我可不敢要,一打火机四百,老子可以吃多少拌面。”张彪把打火机塞回去。
  
   涛小虎对这小子彻底没语言了,说给你你就拿上,生日礼物嘛。然后拿起杯子碰了下张彪的杯子,一口闷了个底。张彪没作声,也把杯子见底了。
  
   “唉!真他妈奇了怪了,老子这辈子第一次对谁那么上心,我自个老婆我都没对她那么好,你说我为啥就对你就他妈的那么在乎?”涛小虎压抑的点点不满,终于酒后慢慢宣泄了出来。
  
   “你是犯病。”张彪回嘴。
  
   “靠!老子真他妈撞邪了。我就是想不明白,我哪里比不上那个人,老子一活生生的人在你面前天天围着你转,你咋就非要出去住,还他妈一年你就走,你当我啥啊?老子那里对你不够意思了?你说啊?还他妈一年,你真当老子是啥啊?”涛小虎喝过头了,说着说着眼眶有些潮,然后把酒满上,狠狠一口见了底。
  
   “我们不是一类人,你啊,你别傻了,有些东西你还是别沾,咱俩作一年兄弟,够了,你早晚要成家的,你这性格注定是为别人活的。”
  
   “啥不是一类人?老子就是不甘心,他妈的老子不明白为啥什么事情到我头上都能整几巴黄了,有个好兄弟吧,他妈的一枪人就没了,找了老婆吧!他妈的说跑就跑了,老子费多大劲弄一儿子,最后面都见不成。遇到你老子开始挺开心,觉得啥都可以不在乎了,老子想了,就守着你总能好好过日子吧,你他妈死活要搬出来,还给老子扯什么一年就走,这都算啥几巴玩意?我他妈就弄不明白,老子这辈子是遭谁报应了,你们感情都一个个涮我玩呢吧?我涛小虎这辈子没做过啥伤天害理的事,怎么啥事情到我这里全都这操行?就算老子上辈子欠谁的,早他妈还干净了吧?非要那天逼得老子去堵枪眼吗?”涛小虎又是一杯见底。眼泪终于还是忍不住了。


   “哥,我叫你哥了成不?你是我亲哥成不?靠!咱别说这了,咱俩喝酒,啥都不说了,喝酒成不?”张彪红着眼,真恨不得把这个伤心断肠的男人抱着一起使劲哭。举起杯子就见底。
  
   “嘿,好,好,喝就喝,不过,答应我个事,成不?”涛小虎抹了把脸,咧了下嘴,把头埋下去在衣袖上抹了两下。
  
   “命要去都随你了,还有啥不成的?说!”
  
   “恩,那个,那个你去看了你那兄弟,要是他还不要你,我要你,你就来找你老哥,成不?”涛小虎趴在桌上眼睛望着张彪。
  
   “他不会不要我,他敢不要我,他要不要老子和他玩命。”张彪口气发狠,直接把杯子举起来,硬生生没有砸地上,就那么拿着那个杯子。
  
   边上零星的几个食客往这边瞅了两眼,涛小虎摇了下头,苦笑,接着喝酒。就这样,两个人都整的晕乎乎疲惫不堪的才慢慢搀扶着回了家。
  
   门口涛小虎一边费力的掏钥匙,斜着看了眼张彪低声自语:“一年?”
  
   张彪没反映。站在原地打晃。
  
   进门之后,涛小虎继续自言自语:“没意思,空荡荡的,以后这就空荡荡的?嘿!我就这命了。”
  
   然后张彪就那么迷迷糊糊的把自己靠在涛小虎的背上低声嘀咕着什么。
  
   昏热焦沉的那个深夜,烦躁不安的两个男人,熏冉恍惚的一层酒气......
  
   有个白色棒球帽掉在了地上......
  
   没人察觉......

 

  [6] 悔 棋
  
  
   走进屋子,张彪觉得两个腿已经颤抖的根本没办法支撑的住身体的重量。
  
   膝盖一软,就跪了下去。
  
   前面桌子上熏烟模糊着那个表情,照片上,战旗冷冷的看自己,就那么冷冷得看着。张彪看了一眼边上发呆的琼柳,轻轻的说阿姨,让我带他走吧?他说他想去西藏,我要带他去。琼柳冷漠的表情空洞的口吻:你对不起我儿子,现在什么都没了,你还来做什么?你走吧!,你走。张彪不走,不停的说我要带他走,让我带他走。说阿姨我求你我给你跪下你让我带他骨灰走。让我带他走吧不然我不起来,我带他去他想去的地方,你让我带他骨灰走吧,我要带他走......然后战火跑过来拉张彪然后战火嚷嚷说:你走,你走,你害死我弟弟,我弟弟没了,你走,这里不欢迎你,你出去。张彪死活不起来,去抓桌子上战旗的照片,说求你们让我带他走,我要带他走。
  
   照片上的战旗冷冷得看着张彪。张彪无力的喊,我带你走,我要带你走,我们去西藏......
  
  
  
   张彪就一头的汗一脸的泪从床上猛然坐起来了:妈的又做了奇怪的梦?......
  
   屋子闷热,张彪伸手去摸烟,点上以后起来去开了门。外面风透了进来,蚊子也开始在屋里围着人打转了。张彪洗把脸穿上裤子,把烟揣口袋里,随手拿了个背心甩肩上,想出去透口气。
  
   出了门,院子里空旷的门球场在月光下冷清清的泛着青白的光。张彪慢慢踱出院门,午夜的街道幽静而孤寂。弹了下烟灰,张彪就顺着马路那么走了下去,一直到涛小虎家的楼下,然后安安静静的坐在靠墙的台阶上。一只烟接着一只......
  
   怎么办?张彪现在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手上的难题。

 

  自从那个喝醉的晚上之后,张彪第二天恍惚记起了两人发生了些事情:是自己先去抱的涛小虎,也是自己先去抓得涛小虎下面。张彪不明白自己怎么会那么做,但是确实还记得这些发生过。只是,为什么涛小虎不拒绝?张彪想不明白。这种事情涛小虎怎么可能接受?他应该比自己清醒的多啊?为什么两人最后居然相互用手把对方弄射了?张彪觉得自己罪恶到了极点。完全不知所措了。反倒是涛小虎一幅无所谓的模样,见张彪那幅尴尬的样子反过来安慰说什么很正常大家都男人憋不住酒后发泄一下而已,正常正常......
  
   张彪在这个安慰中略微找到一点平衡,但是还是很长一段时间不敢看涛小虎的眼睛。匆匆忙忙就搬去了新租的房子。这样的事情,涛小虎反倒比张彪看得开,每天都跑来找张彪一起吃个晚饭泡个夜市什么的。偶然太晚了也就不回去了,两人挤一个被窝。通常这时候涛小虎只要把张彪抱住手一伸下去,张彪那东西就起来了。张彪这时候都觉得自己完了,已经完全在这种欲望释放中沉沦了。
  
   张彪不明白自己对涛小虎心存什么样的感情。愧疚?钦佩?亏欠?不忍?似乎什么都有一点,但是最主要的还是一种心情,似乎除了涛小虎,张彪找不到一点能证明自己不是一无所有的安慰。那是种仅存的唯一亲人才有的感觉。只是涛小虎对自己的付出,有些深的超出了自己承担的范畴。张彪学不会那种孤傲冷血的拒绝也学不会无愧的坦然接受。就那么在这种矛盾的情感里挣扎,看不到方向。
  
   工作了快一个月,一个星期前给陶小虎的家里装了宽带以后,张彪终于上了自己的QQ,然后,彻底的傻了。
  
   这一切居然......荒谬到成为一个玩笑?一个几乎改变自己人生方向的玩笑?张彪手抖得连鼠标都抓不稳,每看战旗一条留言,张彪就觉得如同被谁抽了一鞭子。看了方阳的埋怨和关心,等看到小麦的道歉时,这一切就那么全部清楚地丢在张彪面前了。张彪颤颤的站了起来,用力咬着牙齿的同时冒出的念头是老子要杀了你,你玩老子,你耍老子两人,老子要杀了你......
  
   涛小虎在张彪边上,扫到了几句留言。张彪起身发疯似的吼了一声,转身就用头撞在墙上,发出了很大一声响动,之后涛小虎抱着张彪就没有松过手。张彪挣了半天没有挣脱涛小虎,然后一头撞在涛小虎下巴上,涛小虎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呻吟,但是还是不松手。两个人倒在后面的床上,张彪折腾了半天涛小虎还是不松手,张彪慢慢不挣扎了,可涛小虎还是没敢松手,就那么紧紧抱着这疯了的家伙,等这家伙确实不折腾了,涛小虎侧起身,就看到这小子居然满脸委屈的在哭鼻子,而且哭得悄无声息......

 

   张彪没敢给战旗说一句话,哪怕一个字。这边对涛小虎一年的承诺,那边是时光交错的一个玩笑,不管自己怎么取舍,似乎都会留下一个难以康复的伤疤。
  
   于是张彪不自觉地每每看到涛小虎,要么沉默,要么躲开。他根本不敢去正视涛小虎那双眼睛。这种保持距离的做法对涛小虎伤害很大。每次白天瞄到涛小虎那受伤的眼神,晚上就总偷偷来到涛小虎家楼下一遍遍用沉默道歉。而涛小虎的情绪一天比一天激动,结果总是一次比一次受伤。涛小虎心底知道,恐怕是留不住这小子了,但是他更怕那个空荡荡白茫茫的结果。两人开始相互谦让,也相互伤害,相互补偿,仍继续相互愧疚。
  
   涛小虎越来越容易激动,张彪越来越轻易发怒。这种拉锯战持续到这天,
  
   涛小虎说,别想那么多了,你知道我在乎你。你这不还有我吗?
  
   张彪低头说我对不起他,我想他想的难受。
  
   涛小虎说,你想他,那我呢?我算什么?
  
   张彪说我们不是一类人,你不是这样的人。
  
   涛小虎激动,谁说我不是?我她妈就是,不就同性恋吗?老子现在就去给所有人说老子是同性恋,老子要和你在一起,这样老子就是了吧?
  
   张彪说你别逼我,你知道我没办法,你知道......
  
   涛小虎怒,老子逼你?老子逼你什么了?老子对你什么都愿意做,老子付出了那么多,得到啥了?你没办法?你他妈这叫没良心。
  
   张彪也恼说又不是老子叫你对我好的,你他妈一警察对谁好不行,非要对老子那么好,老子一穷二白啥都没有,你这叫活该。
  
   涛小虎让张彪滚,说你滚出去,说这房是我帮你租的,这里面东西是老子帮你弄来的,你给老子滚出去。
  
   张彪愣住了,涛小虎说得没错,自己在阿克苏的一切,什么都是他给的,只是这句话一旦说出来,张彪一直受之有愧的自尊心受到了某种斩杀式的一击,就此一击,所有的感恩土崩瓦解不留半片残瓦。张彪看着涛小虎眼睛问:你叫我滚?
  
   涛小虎还在气头上,那曾留意张彪那眼里的废墟残骸:你滚,涛小虎指着门外说,你他妈就是只白眼狼,你滚吧!
 

   张彪头也不回的出了门。
  
   涛小虎慌了。
  
   涛小虎去追张彪。
  
   人潮的街头,穿着警服的涛小虎拉着张彪说对不起说我们回去吧说我错了说你别走别走,张彪推开涛小虎,人们奇异的看着这一幕,张彪扭头朝另一条路上走。
  
   这个一米八开外的大块头穿着警服就那么在街上哭开了,说你不能走说都是我的错我们回去,我们回去。
  
   人们惊奇的看着。
  
   张彪抬着头看天,眼泪也就那么下来了,曾几何时,在那个孔雀河穿越过的城市,在那个热闹的萨伊巴市场的街头,自己也曾这样苦苦挣扎号啕大哭,依旧没有拦住那人离去的步伐。而今天,自己居然成为了那个冷血绝情离去的角色。这一切的一切,居然都如此相似。可是,能停下脚步吗?那个人头也不回的背影,匕首拔出另一个躯体飞溅的血花,审判后那一声沉闷的锤音,五年铁窗间隙分割的蓝天,父亲那暴跳狰狞的面容......
  
   就安心做只白眼狼吧!快刀乱麻,都结束吧!张彪眼泪汹涌,张彪渐渐停下脚步。
  
   张彪停下脚步看着涛小虎,涛小虎抓着张彪的肩。
  
   涛小虎一手指着自己心脏的位置流着泪说:要不你给我这一枪吧!只要你能不走。
  
   张彪静静的看着涛小虎很久很久,张彪开口说:我累了......那声音宁静的仿佛一片落叶。

 

  [7] 败 将
  
   张彪给涛小虎一个我们结束了的结果,但是却不知道怎么面对战旗,于是仍然没有联系战旗。
  
   张彪根本不知道这发生的一切怎么给战旗解释,而又从哪里开始解释。所有的理由都脆弱的根本不值得提起。张彪依旧消失在战旗的世界里。
  
   张彪在说我累的时候,就已经注定成为了一个败将,和涛小虎之间的完结,也对战旗的放弃。安心做只白眼狼吧!张彪想。
  
   只是怎么开口给战旗说结束,张彪不知道。那句对不起,说给了涛小虎,也应该说给战旗,不然,怎么公平?我是一只白眼狼,可为什么白眼狼也会痛苦?张彪在浑噩和失落中挣扎。
  
   去给一个客户安装宽带的途中,张彪看到市政府门前拥挤了很多人,很多条幅和抗议牌:一些下岗职工们在门前堆簇抗议着,一些警察在努力维系哪道脆弱的石灰线。涛小虎也在那群警察里。张彪停下来远远的看着,人群慢慢不知什么原因受到煽动,似乎情绪激动起来,然后就和警察们发生了冲突。
  
   张彪跑过去挤到愤怒的人群里,有些人拿着砖块仍过哪道白线,有些人拿着棍子在挥舞,还有人带着刀。
  
   张彪快挤到涛小虎前面的时候撞开了一个手上暗藏某种利器的维族,然后就看到一坨黑影夹带着呼啸的风声扑面而来,正中鼻梁。血一下就喷了出来。
  
   那一瞬间,张彪清晰的听到了自己骨头碎裂的声音。仿佛一朵黑色而旋转的花,扑面而来又瞬间凋谢,张彪挣扎了一下,身体还是失去了平衡,仿若半边身体沉重的根本控制不住,然后可以感觉到地面距离自己越来越近,下意识还想在倒地的瞬间用手臂去护住头,但是根本就是徒劳。手不听指挥......
  
   涛小虎他们努力用自己的躯体构筑成一条拦截线,一道血肉的长城,一道脆弱的防御线。涛小虎望了一下张彪这里,没工夫去注意谁是谁,有个人就那么径直倒在了自己脚边,血一瞬间泛滥开来,那道石灰线和血液一接触,发出些许热气和泡沫。出人命了.....有人叫喊....但是这喊声很快淹没在愤怒的人群声中了。武警部队来的很及时,虽然不少人受了伤,几乎每个警察都不同程度的挂了彩,但来的还是很及时,一边倒的局面一瞬间就逆转了。只是张彪,都有没看到这些。
  
   有枪声响起,惊动了一群鸽子,那群鸽子在那天的阿市上空盘旋了很久很久。鸽子们似乎不愿意停下,就那么不停的飞,鸽哨声遥远而尖锐,飘忽不定......


   张彪睁开眼睛的时候是在救护车里,涛小虎坐在边上静静的看着张彪,一个手紧紧捂着张彪脸上的创伤,用压迫法阻止血液的外溢。张彪想说什么,但是,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口。
  
   医生扫了一眼问了两句,诊断结果写是脑震荡加鼻梁骨塌陷,创伤过深必须缝合止血后校正鼻梁,医生说伤口距离大脑太近,不能过量使用麻醉剂,问涛小虎怎么办,用还是不用?涛小虎看看张彪,张彪摇摇头,医生一边给张彪缝合创口,一边说至少要用药棉麻醉,可以缓和一下。张彪没说自己体质早就对一般的麻醉剂产生了抗药性,因为缝合伤口的时候,自己的牙齿在用力咬合着的。
  
   医生把沾了麻醉剂的药棉使劲往张彪鼻腔里面塞,张彪觉得那玩意都捅自己大脑里面去了。之后的矫正是用一根筷子粗细的钢棍,上面套了层自行车的气门芯橡胶管,就那么生生在自己鼻腔里来回捅。十多分钟之后,那个洗脸盆已经装了大半脸盆的血了,医生开始慌了,说不行需要一边X光一边矫正,估计不是简单的鼻梁骨塌陷,然后涛小虎破口大骂那个医生,连忙端着盆架着张彪跟着医生往X光室跑。一路张彪的鼻子好像自来水龙头忘了关。
  
   确定结果是鼻梁粉碎性骨折,碎成了四块,先前的矫正不但没有起到应有的效果,反倒让错位情况更加严重了。那医生显然经验不足,有些不敢动手了,手都在发抖,张彪说:小虎,你来!涛小虎啊了一声,说我不会啊!张彪说不会可以学,我说行就行。涛小虎看了眼那一脸盆血,在看看张彪那苍白的脸色,估计这小子怕是撑不住了。一把抓过那根钢棍,看着X片上的显示,一咬牙,伸了进去......
  
   矫正结果的勉强还算顺利,涛小虎是背着张彪回病房的。血不断从那个填满鼻腔的药棉间隙渗透出来,涛小虎的警服沾上了点点的深斑。输血的时候涛小虎让张彪睡,张彪说我不睡,给我你的手机,我打个电话,你出去一下吧!涛小虎给张彪手机以后出去了,张彪摸索着从口袋里掏出电话本,上面记下了战旗留在QQ上的电话号码。
  
   张彪终于下定决心,要给战旗说分手了,白眼狼不需要什么理由,不是吗?好吧!那就这样,拿起电话,按完那几个数字,按拨出。电话拨出去的那一刻伤口忽然狠狠的痛了一下,心也跟着狠狠痛了一下。人哪,真是奇怪的生物。


  [8] 清 盘
  
   涛小虎买了些东西回来的时候张彪在看着天花板。涛小虎掏出个苹果说我去洗洗,你喜欢吃苹果,对吧?
  
   张彪看了眼涛小虎:“我告诉他我和你的事了。”
  
   涛小虎愣了一下,举了一下手中的苹果:“我去洗苹果。”但是脚下没走开。
  
   张彪接着说:“我说我对不起他,我说我们散伙吧!我说我不配,任何人我都不配,我说我什么都给不了他。”
  
   涛小虎看着张彪,轻轻的问:“他怎么说?”
  
   “他哭了,他说他下半辈子交给我了,让我看着办。”张彪开始孩子似的哭鼻子:“他说他去买火车票,他要来阿克苏。”
  
   “哦!我去洗苹果。”涛小虎说。一转身,眼泪就掉了下来。
  
  
  
   战旗到阿克苏是涛小虎去接的车,两人从见面到医院,没说几句话。
  
   到了医院战旗还在奇怪:到医院来做什么。张彪没说自己住院的事。把战旗带到了病房门口,涛小虎没进去,朝战旗说工作忙,就走了。
  
   之后战旗在阿克苏呆了两个月,等张彪康复以后,独自回了成都。涛小虎问张彪怎么没走,张彪大大咧咧的说我工作在这呢,我要给他赚学费呢。还有,他说答应人家的要做到,还没到一年,他让我把事情处理好,说他等我回去呢。涛小虎笑,说真她妈羡慕你,你小子就是走狗屎运,好好珍惜,遇到那么个人不容易。张彪咧着嘴挠头,说知道知道,你烦死了,和我爸一样烦。
  
   还差一个月一年的时候,张彪给涛小虎打电话,说我要走啦!涛小虎问这不还差一个月吗?张彪说不差了不差了,有些东西差不多知道那意思就可以啦!没必要那么较真掰指头算计啦!你那打火机我该还给你了,涛小虎笑,说留着吧!一个纪念嘛。我这两天忙,大概不能去送你了。张彪说没事没事,说我不在啦!你照顾好自己,别让我
  担心啊!涛小虎忽然鼻子里一酸,问,你知道你身上有种什么味道吗?张彪迷糊,什么味道?涛小虎打哈哈:是啊!你身上有种风的味道。张彪嘿嘿的笑说狗屁,风哪里有味道。涛小虎说我可给那小子打了招呼了,那天要是他不要你了,我还是要你。你老哥什么时候都要你。你给你老哥记住啊!张彪不好意思:不会的哪能啊!那就这样吧!再见啦?涛小虎说,恩,再见吧!张彪说,再见再见啦!

 


   其实提前一个月走是因为赶上战旗暑假刚好回家了,张彪想偷偷跑去找战旗,然后给他一个惊喜,两人一起回成都。
  
   就这样,张彪一年后回到了库尔勒这个城市,感慨这城市真是每次回来都一个变化啊!下了火车时间充裕,张彪忽然很想去狮子桥看看那条河,那条烙印在生命里的河。于是叫了辆出租车只奔目的地,沿途的路拓宽的已经早已不见曾经古老的痕迹,整个城市干净的宛若天空的碧蓝。还没下车,张彪就瞅见桥上站了个熟悉的人儿,一下激动得不行不行的,忙叫停停停。
  
   战旗被突然出现的张彪惊得半天没反应过来,张彪在那里嬉皮笑脸的样子真让人受不了。
  
   张彪说嗨!
  
   战旗说嗨你个屁嗨。
  
   张彪说嘿,你小子怎么现在还对你哥这么没大没小。
  
   战旗说你赶快从桥上跳下去吧!真不要脸。
  
   张彪去捏战旗的脸,问你个SB怎么也跑这来了?
  
   战旗说过来帮家里商店打点货,忙好了顺便这看看,前面才联系了武钢。等下这小子要来呢。说你蹭酒的技术不赖啊!关键时刻跑来了。
  
   张彪得意地一塌糊涂。说废话,我这人天生命好。
  
   战旗问阿克苏那里怎么样了?
  
   张彪说都好啦!都好啦!说你还记得我们以前给乞丐安家的那地方不?
  
   战旗说记得啊?怎么了?
  
   张彪说我们去看看吧!看看还剩下些什么不。
  
   战旗说不去,说武钢就要到了一会找不到人了。
  
   张彪抓住战旗的肩,看着战旗的眼睛问:不去就不去,那我们给自己个家吧?咱自己的。好不好?
  
   战旗藐了张彪一眼,那么多年了,这小子怎么还那幅德行?真让人受不了。于是战旗还是没做声。
  
   张彪着急,晃着战旗的肩膀不停的问:你想不想?想不想?说啊!想不想?啊?想不想?想不想想不想想不想?
  
   战旗忽然看到张彪哪清澈的眼睛宛如脚下的孔雀河水一般泛溢出来的泪,不知怎么居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张彪一把把战旗楼了过来,眼泪扒拉扒拉的就下来了,然后在那委屈的嘀咕:我才不管你想不想呢,反正我想。
  
   战旗轻轻的在张彪耳边说了一句:你是个傻B
  
   然后眼泪也掉下来了。

 

   注:库尔勒:属于维语,汉语意思是:张望、眺望。
   阿克苏:汉语意思是白色的水。
   孔雀河:维语叫做“昆其得里亚”,“昆其”维语“皮匠”的意思,“得里亚”维语“河”的意思。合之意为“皮匠河”。将“昆其”谐音译成汉语“孔雀”,将“得里亚”直译为“河”,于是便成了“孔雀河”。而孔雀河也被称作:饮马河,传说东汉班超曾饮马于此。孔雀河是罕见的无支流水系,其唯一源头来自博斯腾湖后,又从湖的西部溢出,故名孔雀河。孔雀河流经塔什店,穿越铁门关峡谷,进入库尔勒市,再经尉犁,沿库鲁克山东流最后注入罗布泊,全长786公里。孔雀河中上游之河水,由于经过博斯腾湖的沉淀,所以清澈见底。
  
   解放后,库尔勒郊区农田水利资源的开发利用及铁门关电水站的修建等,河水流量下降,60年代孔雀河终断流于尉犁县东部的浣溪河。在库尔勒市郊,还可看到绿玉般的河水,出了尉犁后,只剩有涸河道了。
  
     孔雀河的流向基本沿着库鲁克塔格山南麓的边缘朝东伸延。河道的南边是荒漠,北边则是呈伞形状态的平缓坡体。离开尉犁不远还可见绿洲,越向东行越荒凉,老开屏以西的涸河道两岸偶有稀稀落落的活胡杨。
  
     2000年5月,中旅罗布泊探险团在老开屏附近河道北岸驻营时发现了一棵4人合抱的巨胡杨,6米高的树冠枝叶长成伞状,形状优美。从老开屏向东行,渐渐地只看到枯死的胡杨和骆驼刺,最后就看不到有生命的存在了。从蜿延数百公里与罗布泊连为一体到今天只剩下数十公里,几乎要从地图上消失的结局使孔雀河徒有虚名,美丽已无,只剩下故事。
  
     孔雀河在远古时候,水流充沛,水质清澈,滋润着河道两岸的土地,也养育着古老的民族和生命。至今沿孔雀河古河道两岸存在多种文物古迹,最负盛名的有营盘、古墓沟和孔雀河三角洲,古楼兰城就位于孔雀河下游的支流河畔。有如罗布泊中诸多古遗址的命运,它们曾一齐辉煌,一齐消失。
  
     孔雀河河道大部分还十分清晰,河床为沙砾,两岸为土台,圆滑的卵石时常可见。河岸土台上常有倒地的胡杨林残躯,走在河床松软的沙土上,空气似乎凝固,连呼吸时发出的轻微声都可听得见,没有一丝绿色,十分的荒芜,只有死亡的氛围。在孔雀河下游的三角洲地区,河网密布,曾为渔猎之区,至今还有渔村遗址,被发现的捕渔工具以及狩猎之具。虽然古时候经济条件十分落后,但一些地区也曾为鱼米之乡,百姓自给自足。
  
     孔雀河下游流域存在过具有特色的少数民族考古文化,有自身鲜明的特点。该地区4000年前存在着畜牧、农业并存的原始人类部落,已种植小麦,有特殊的宗教意识,人种为古欧洲人种,并且该民族的存在比楼兰古城文化还要早上千年。
  
     孔雀河曾经美丽过,她留下了许多神奇的故事,也留下了许多难解之谜,至今仍有专家在争议和探讨之中。[以上注明内容可跳过,不过你看到这里恐怕....已经俺说啥都太迟了。]

 

  [9] 孔雀河—篇外篇
  
   地点:武汉某处住宅
  
   时间:2006年炎热的夏天
  
   人物:四个同志
  
  
   坦克:“哇!我吹的小说很多人说喜欢看!我真厉害呀!真是崇拜我自己。”
  
   疾电:“还是一如既往的那么不要脸......”
  
   海洋:“妈的根本就看不下去,他把老子写的和女人结婚了,下场那么悲惨。”
  
   神秘人:“不要吵,俺刚在军警聊天室泡的帅中尉都被你们吓跑了。靠!”
  
   海洋:“不过我的性格刻画得很不鲜明啊!为啥你把你们俩都写的那么好?”
  
   坦克:“恩,你是配角!理所当然的。俺居然写了那么多字,挖赛!俺真佩服俺自己。”
  
   疾电沉默中......
  
   海洋思考中:“因为主角要去做鸭子?”
  
   坦克:“靠!情节需要!情节需要!懂吗?适当虚构是有益故事发展的。”
  
   神秘人:“日!不要吵,老子在和帅哥视频呢。”
  
   疾电沉默中......
  
   海洋继续思考中:“但是我抱着你哭那一段有点很不真实......”
  
   坦克:“我都去当鸭子了,你还在乎那一点细节,有点牺牲精神好不好?”
  
   疾电:“恩?你们俩抱着哭?什么时候发展的?”
  
   坦克怒:“这个叫做嫁接,人物嫁接,我和他抱一起只可能嘶咬。”
  
   神秘人:“边上去嘶咬,我在工作!不要妨碍我工作!”
  
   海洋痛心:“妈的泡别的帅哥还说在工作?老子还是和女人结婚算了,这日子没法过了......”
  
   坦克:“其实物业有几个MM人都挺好,对咱们都挺关心的。我觉得吧......”
  
   疾电:“禽兽......”
  
    海洋思考中......
  
    坦克:“不过这个收尾真是太草率了,俺本来还打算写征战十三个城市,现在看看,深圳,上海,武汉......多少留下故事的地方啊!唉!时间真是宝贵啊!”
  
  
    海洋:“恩,还有旅行那么多地方,你看看,虎跳,丽江,稻城亚丁,青海湖,三亚......途中多少可歌可泣的故事啊!真是浪费素材。对了,这个十一我们去那?”
  
    疾电:“停住停住,在写下去一屋子人都要饿死了,今天轮到谁做饭?”
  
    坦克指着海洋:“他!”
  
    海洋指着坦克:“他!”
  
    神秘人:“哇!这个不错,挺帅,还是个现役哦”
  
    四人一起流口水........
  
    坦克:“恩,不错,俺喜欢。”
  
    疾电:“靠!有你不喜欢的吗?”
  
    海洋:“勉强可以辨认出来是一个人形生物......”
  
    神秘人:“恩,这个主持管理也不错......”
  
    坦克:“不准打我弟弟主意!你们这群流氓!”
  
    疾电瞄一眼坦克:“就是!流氓!”
  
    海洋:“喂,今天不准耍赖,就是你做饭。”
  
    坦克:“啊!哎呀!今天我牙还疼......哎呀!痛死了,我去休息一下......”
  
    众人:“流氓!”
  
       “无耻!”
  
       “不要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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