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午团长的通讯员送来一捆资料,让我负责发给手下那些准备报考军校的兵仔子们。捆书的绳子太结实了,我找出一把锋利的水果刀去割。刀尖带着我给它的高动量划向我的左手食指,一阵剧痛攻心,我本能地用右手捂住伤口。血突突地冒着,一瞬间我的两只手都被染红了。我的通讯员小飞迅速找出药水和布条帮我包扎伤口,神情专注认真,动作小心谨慎,态度一丝不苟。接着又跑东跑西去买消炎止痛药和更多处理外伤的东西,说是以备后患。他想得真周到。

小飞和高中时的杰子一般大小,个头也差不多,但是两个人截然不同。
杰子是学校里的高材生,家里的孝子,朋友圈里的明星,很会唱歌,很会写文章,很会编东西组织活动,也很会玩。翻墙逃学外出,抽烟喝酒蹦迪他什么都干,学习却从来都是一流的,他的朋友们叫他“才子”。杰子全名王杰。倒也有歌星王杰的些许影子:淡淡的忧郁,淡淡的帅气,淡淡的天真,浓得化不开的执著,浓得化不开的诚实,浓得化不开的善良……
小飞忙活的时候我一直在想着杰子,我想着如果是杰子在我身边,他一定会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他一定只是傻站着,面无表情地看我痛苦的表情,看我满手鲜红的血,看我怎么去笨拙地处理自己的伤口。至多,看到我一只手系不牢缠在布条上的线时,他会蓦地走过来帮忙系上。
吃饭的时候我还是在想着杰子。他想天真的时候有点欠揍的相,你不让他满嘴是饭时讲话,他偏要讲,还要对着你傻笑,你要上前去揍他,他又求饶。有钱的时候我们就啤酒小菜地奢侈,没了钱就靠5毛钱可以买一大堆的黄瓜和西红柿充饥。有了好吃的他有时和你疯抢,有时却一定要和你百般相让,教你有了好吃的时候,拿不准到底是该给他留些,还是该自个儿享用精光。
睡觉的时候我还是在想着杰子。我在我当年租的那间密不透风的小屋里生炉子的时候,他执意要开着门睡觉,我怕冷,还是偷偷关上了。第二天早上我头痛得厉害,忽然想到去上早自习的杰子,于是去学校找他,拉着他一起出去透透气。我看到杰子的脸上通红,他说他也头痛难忍,可他还顾得上告诉我他已经在班里大叫他中“煤(梅)毒”了引得众人大笑不止刨根究底地问。我说都怪我,他却一本正经地告诫我如果我再对他好的话那就是怂恿他犯罪了。我不明白这件事是怎么让杰子感到我对他好的,杰子一向是话里有话深奥难明,当时我没怎么懂那句话的涵义也不足为怪。再想起杰子和那次“煤毒”事件,我忽然明白了些什么。杰子啊!
从昨天下午到晚上睡着之前我一直在想着杰子,我想如果今天我不静静地坐下来写写杰子的话,这份思念一定还会持续无休。我这样说并非意味着写完了杰子就可以停止所有的思念,至少,心会满一些吧,我想。
杰子!
初三毕业之后我满17岁,家人嫌我在家无事可做,硬是花钱买了学籍,让我去县城读高中。那是发展缓慢的河南相对落后的周口地区所属的一个相对落后的小县城,我的学校,就坐落在那个小镇的最北边。
我是通过陆勇认识杰子的。
高一新学期的时候,我发现我居然和马大头同班,真是冤家路窄!初三的时候我的一个哥们儿被他们一中的八个人联手欺负,后来引发了一场大仗。马大头这孩子为免皮肉之苦曾向我们四中的哥儿几个跪地求饶,正所谓男儿膝下有黄金,兄弟们没有逼人太甚,再则看到马大头那副鼻涕眼泪横流自损话讲个不停的贱相,大伙儿都觉得揍这种人简直会脏了拳头,于是,我们放过了他。那以后马大头一见我们四中的哥们儿就俯首系颈地恭维。阴差阳错在高一同班之后他开始跟着我瞎混,不时地把我介绍给他们一中的那伙儿人认识。那群逼倒也不记前嫌,熟落之后还常常约我一同喝酒。酒场上结识了陆勇,得知我的一个哥们儿的结拜兄弟是他堂哥,于是互称兄弟起来,也算是一见如故了。
陆勇常常来学校找我,其实真正目的是为了找他苦追了两年的美女:余晶。我在高一六班,余晶在四班,同在一栋教学楼的三楼,时常照面,很快也就认识了。那可不是一般的女生,难怪又高又帅的陆勇对他也捉摸不定。余晶学习好,说起话来甜甜地,为人处事温柔大方,对陆勇则是若即若离,从来不冷若冰霜,也从来不让你发现她会有半点热情。当时我就认为像这样优秀的女生是不会因为贪恋帅气而被像陆勇那样的小混混儿征服的,不过在陆勇面前,我还是得鼓励他不轻言放弃,并且乐于相助。
陆勇交代我一定要留意余晶身边的男生,如果谁要是缠着余晶影响了她的生活的话,我一定要出面。几个小子不自量力,均被我们暗暗教训了,一段时间过后,余晶身边显得有些冷清,几乎没有人前来过问了。
那天陆勇没有找到余晶,便和我一同守在三楼的栏杆上瞎等。后来余晶真的出现了,身边居然相伴着一个看上去老实巴角的男生,两个人还有说有笑地走过来!还没等陆勇反应过来,我便火急地上前堵住了那小子。我刚刚把表情定格成诬赖状,余晶已经特别生气了,她赶紧上前一步,拉住我的一只胳膊问道:干啥?然后瞥了一眼陆勇。我没有回答,余晶便转过头去问陆勇:你们想干啥?陆勇竟然显得十分尴尬,把我叫到一边,又去和余晶说了些什么,就拉着我走开了。陆勇离开学校的时候丢给我一句话:别找那小子的事。我如坠迷雾。
我还是很义气地策划了要揍那小子一顿。但是当晚陆勇又托人专捎口信儿过来,强调了一遍不要对那小子动手,也别问为什么。我以为那小子大有来头,特意去找陆勇问个清楚,陆勇说是同学,不能不顾着个情面。
那小子就是王杰,后来我叫他杰子的那个我王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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