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再见,便直奔天寒身边。天寒给了我一个生硬的笑:“晕吧?”“不晕。”“到边上休息下。”我随他漫步到附近的一个林子里,可是一路无语又使我心生忐忑。
“你刚才——”
我倒吸了口气,天寒并不直面我,顿了一会又说:“找那女孩……”“我没干什么啊……”我纳闷。“是不是对她……”我心想这男人真搞笑,要不是神经脆弱就是个醋坛子。“没有啊,她不是一个人嘛,看见她有点怕就——你不知道我是同志啊?”“暂时不知道。”我笑了,笑得很窘,恨不得立马隐身消失。天寒嘿嘿笑着,还轻摸了摸我的脑后门,又拍了拍我的肩膀,还要把我往他怀里拥。我心理嘀咕着:“是不是因为是你买的门票,就要受你的管制了?再说了,你还跟你的妻子,一个大女人睡了不知多少年了呢!”
天寒的脸好像从我的耳鬓磨过,轻轻地,他似乎要吻我,我感到了一股温润的气息,这一刻,我本能地挣脱了他的怀抱,只觉两颊发烫,但愿不要发红,那会让天寒发现我的窘迫而更加主动且不含蓄。
我距他一米远,他吃了闭门羹似的不敢近我身,却又从侧面观望我。我想逃跑,却又被一种无形的锁链硬生生地拽着。微风拂过,撩起额前的发,轻扑发烫的脸颊,凉爽中似有暗香浮动。哦,那是一种怎样的感觉,我几乎陷入了他宽大的胸膛,感受到了他柔韧的胸肌,在他坚实的臂膀的环抱中。一瞬间我仿佛我丢失了所有的力气,大脑一片空白。我打了个趔趄,才顺势脱离了天寒的怀抱,否则,我怕会双脚发软跪在他身下的。天寒扶正了我,手却没再停留在我身上,可是我又想,又回味……但愿他再把我放回他手心,我们一起走,走在彼此的身旁。
一阵尖叫声打碎了凝固的空气,抬头望去,在阳光耀眼的金辉里,是彩虹一般弯弯高高的滑车轨道——仿佛驾临人间的天桥。滑车轰轰地急驶,欢快的呼喊声划破长空,阳光一样辐射向四面八方,仿佛每个人都正在奔向幸福的彼岸,那里有心声的交融,有欢爱的洋溢。
“玩去?”天寒没等我反应过来就拉住我的手,跑在了前面。被他活生生拽住的手,有点疼,但有一种厚实和温软却在融化这种疼。天寒回过头来看着拙笨如猪的我,微笑,彼此微笑,然后嘴角失禁,然后蓦然低头。我们没再牵手,因为我们已来到人群中,等待划票。
但是,天寒不怕晕了?仿佛所有的不适他都忘记了。坐在座位上的他,安全带没系好就要给我系,好像我三岁小孩似的。滑车欲启动,一阵震动,天寒似乎想起了什么,身体陡然一晃。我看着他:“后悔啦?”“不怕!”他语气铿锵,突然从护栏下紧紧抓住我的大腿摇晃,吓我一大跳,他又用力拍拍我的手,不知是在给我还是给他自己打气。我被他动得心旌摇曳,浑身发飘,又使我惊然如同触电,不仅肌肉绷紧,魂也从从头上变成一个个小天使,有的翩翩起舞,有的鸡飞狗跳。又仿佛有无数个丘比特万箭齐发,我的心花还没来得及怒放就已万箭穿心。
一阵骚动声使我如梦初醒,“原子滑车”已驶向第一个最高点,我刚抓紧扶手,滑车就已落九天。落下的只是我若无的躯体,心还盘旋在那跌落的地方,寻寻觅觅找不到归处,抑或,我的心,还攥在天寒的手心里。深呼吸,由不得我多想,滑车又已近乎垂直地开向最高处,轨道在视界所及之处消失了,滑车不断攀升,心却又开始紧张地闪躲着退缩了,身体却在晃动中不断向上冲撞——犹如高潮之前的抽搐。屏住呼吸,然后从高潮处跌落。只听一阵风声,便被卷入了滔天海浪中,巨大的漩涡里,任由五马分尸,支离破碎。只听人们的尖叫声一浪翻过一浪,那是发自肺腑的声音,那是风驰电掣般的爽快,仿佛身体都不属于自己了。
从滑车上下来,似乎只有大脑里最里边的那一丁点儿神经还是清醒的,晕晕乎乎的身体,任凭这一丁点儿神经的拖拽。不知天寒又会是怎样的心惊胆战,但见他面红耳赤估计也好不到哪去。“扶我……”他一面把手搭在我肩膀。“好,大叔。”我低头应道。“没礼貌。”他嗫嚅着。“哦呵——大——哥。”我暗笑,心想,按照常理,我叫他大哥才是不礼貌呢!他的年龄都快是我的两倍了!天寒心满意足地笑了,还伸出手来摸摸我的头,似乎在说:“小狗,乖乖。”
天寒自坐完滑车后,看到飞舞旋转的游戏就直摇头。看来我般的“身轻若燕”未免不是好事,天寒样的强壮如牛也有唉声叹气的时候。所以套票内剩下的失重游戏我硬是一人玩了两次,还没有全晕,反而有些上瘾。套票内没有的“夏威夷旋风”“阿波罗船”“神州号过山车”“波浪飞骑”等也在天寒的怂恿下一一试身。
所谓“怂恿”,一是口头上的,天寒老是对我说:“你看那儿,你绝对不敢上去!”“太不可思议了,你也去试试?”“你看那小子在作呕,你玩了下来肯定更糟糕……”“我就不信你敢玩!”这些哪是平时雄心勃勃、人夸人爱的“俊朗”所能忍受的,所以我必须以行动再塑形象,可是每次下来我不是“衣冠扫地”就是发如鸡窝,让斯文优雅的“俊朗”好不胜烦。所以这时我又要动手动脚对自己再塑一翻形象,这时天寒会很热情得帮我拍拍灰尘、整整衣角、弄弄头发,没有镜子,就随他把我收拾吧!
二是行动上的,天寒似乎看出了我追求刺激的喜好,往往在这游戏还没结束的时候,天寒就已经以最快的速度跑到旁边的售票点买好了另一刺激游戏的票,且只买一张,他自己是绝不玩的。要说浪费钱财,这可是具有中华民族勤俭节约之优良传统美德的“俊朗”所最深恶痛绝的,为了真正秉持发扬这种传统美德,在告诉天寒“此举对不起劳苦大众”后,我不得不一再接过票风火上阵再度生死轮回,而天寒则继续“对不起劳苦大众”,还据理力争说是“间接为国家纳税”!我算是服得五体投地了,就这样一轮轮地被他折腾,我也真快五体投地了——晕得五体投地。
天寒的做法,大抵是想让我在他面前处于弱势,以便保卫他男人的尊严。而我亦不能先知他的“不怀好意”,一心要维护自己的完美形象和中华民族传统美德,就这样一个劲地随风转,直到魂都转丢了,转到我在陆地上都处于失重状态了,要不是有前人“呕吐”之鉴,肯定我也要被他玩晕为止。
<< 上一页 [11] [12] [13] [14] [15] [16] [17] [18] [19] [20] ...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