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早上7点,准时地,天寒打断我流着口水的梦。他打来电话唤我起床。短暂的惺忪之后,我竟有些得意起来。一种久违的温暖、幸福和亲密,像清晨的新鲜空气使我呼吸顺畅,如沐春风。久别了!梦里千回百转的感觉竟在此时轻而易举地触发了。但我又倒头睡着了。
醒后我洗了把脸,冷水脸,如同一场春梦的初醒,似乎又不信刚才的幸福了,只怕“便宜”没好货,这次我倒要吊吊这男人的胃口,我是决口不提见面的。
“我盼你回心转意!让鲜花送来我的笑容,让纤丝鸟送来我的祝福,让电波送来我真挚的问候!”
莫名发来这样一条短信。我笑着,撇了撇嘴,这短信还真省事又省钱,这么美言两句,鲜花纤丝鸟就不用破费了。可是谁愿相信呢?这么廉价的表达方式,不知是哪抄来的这么几句。
“我并没视频上好看的,我是一个很普通的人。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见了面会很让你失望的。”
短信发过去,如同石沉大海。
我一上午都在看手机,没有回信。我突然有点不肯相信这男人如此浅薄了!
午饭后我躺在床上还不时看看手机里是否有天寒的信息。没有,我便用屏幕当镜子孤芳自赏。我从不同的角度看着有着完美弧线的眉毛,以及却已不见青春光彩的沉郁而深的眼睛——似乎倒多了几分蕴含。不合时宜的是脸上新近冒出来几颗痘痘,鲜红鲜红的,特扎眼。想去挤,又怕留下更大的火山口。要是被天寒看见了,岂不更丢脸了?在天寒犹疑不决的时间里,就让痘痘多点时间消退吧!而况自己也没有十足的心理准备呢!——自我解嘲!
“骏朗,一起去物美怎么样?有时间吗?”
“好啊!”听见是虱子的声音,我脱口而出,心理涌起一阵热浪,“就——我们两人?”
“恩!”虱子使劲点了点头。
“奇迹啊!”我笑地合不拢嘴,翻身坐起。算一算,我们有好久没单独在一起了?更何况是虱子主动约我。
春风满面的大街上,尽是飞舞着比鹅毛大雪还气势的柳絮,白花花的像是棉花糖,叫人眼巴巴地望着。他们轻飘飘地拂过你脸庞,又叫你浮想联翩。平日里温顺至极的垂柳枝,亦在风的吹捧中傲慢地扭起了腰肢,那么浮躁不安。春天,仿佛一切都经不起撩拨。
虱子不再像以前那样亲密地手搭着我的肩膀,我也不再去捉他的膀子。不过仍很自然地肩并肩走着。不,不是肩并肩,虱子的肩膀高我的半个头呢。
“你去找晓蕾了吗?”虱子问。
“她啊,不去找她。”
“你不是喜欢她吗?”
“我——我只跟你们说我顶欣赏她的主持才能和成熟端庄,我可没说喜欢她的身体啊——这你还不了解啊?”
“哈哈,”他拍了拍我的肩膀,“你还是老样子。”
是的,我是GAY,一直都是GAY,一直都没变过。
刚上大学那会,我曾试着要逃出同性恋的阴影。于是,我试着和一个文静的女孩子交往。当我们在一起时,似乎除了交谈毫无其他乐趣,全然不像其他情侣一样打得火热,和她说话也老是一副大大咧咧的样子,让人一听还以为平时是假斯文;只怪想轻声细语,却苦苦找不找那种本能和感觉。看着别的男生和她走在一起,我却找不到一点醋意出来,几天不见她也没有什么想念,更别提在清晨或深夜梦见她,头一着床满脑子依旧是男人!
和她的交往丝毫没有影响到我的生活,到最后我不得不断定我不是做异性恋的料,我依然追忆过去,幻想和一个男人的浪漫生活。我知道自己真正需要的是什么,而况网上那些结了婚几十年的老同志们依然表示他们对女人毫无兴趣,依然在外偷鸭摸男。
“我这是没法改变的了。”我耸耸肩,故作一副天命难为的样子。
“天生你才必有用嘛。”
“别讽刺我了,说实话,在我没告诉你我是GAY前,你知道我是吗?”
在我告诉虱子之前,我们好得跟一个人似的。我买的酸奶,他总要拿去抿几口;他去邮局取钱,也要拉了我一块,说要和我聊天;我心情不好逃课,他也要跟着跑出来;我平日里出去散步,他不见了我的踪影总会给我打电话然后跟了来,活像一个贴身保镖,免费的。我们一起上下自习,一起上网,一起在夜里锻炼身体,一起吃对方碗里的饭菜,不在一起时总要询问和汇报彼此的行踪。更让我觉得亲密的是,晚上九点之后,他都会邀我一起大街小巷随便走走,两个男孩子,在夜的包裹里头,有着些磕磕碰碰的小心情和小动作。甚至半夜一两点,我们还在天桥或原野里观望这城市臃肿笨重的睡姿。
太多的时光,只属于我们两个人,想不到虱子也不会觉得腻。就连同学都开玩笑说我俩同性恋了,他仍不以为然地和我频繁往来。而太多的朝夕相处,不可避免地使我对他有了越陷越深的依恋,而虱子,竟也不介意我挽他的手,或者轻牵着他的手,他甚至不介意在公众场合搂着我的肩膀。一点点耳鬓厮磨的积累,让虱子开始频频介入我的睡梦之中。我时常怀疑他是否也是GAY,有时我想进一步接触他,却又怕遭他取笑。但虱子确实不怎么跟女孩子往来,我们之间也极少谈及女孩子。我想我们一直分享着孤独和沉默,我却更想与他分享更多的私密。
一个依旧的夜晚,我们依旧坐在教室最后面自习,两人用一副耳机听歌。张学友的《一千个伤心的理由》,煽情的歌,使我心猿意马心烦意乱。我想着虱子,想着虱子是否也想着自己,想着虱子不想着自己又会想些什么,想着今晚又会有着怎样的情愫……
依旧的街,依旧的人,依旧的灯火。我不知道虱子一个大男生,为什么固执地喜欢散步这东西,而且还特爱往人最少,光最暗的地方跑。我们依然走了很长的路,路过很多的情侣和霓虹灯,来到我们最常驻足的天桥上,吹着凉凉的晚风,藕断丝连地挨在一起,放眼望着车流,望着万家灯火,望着不会说话的星星与那冷眼旁观的弯月,望着如禅者盘坐的远山以及进出昂首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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