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三年

2008-5-31 作者:林曦 来源: 我们的世界 点击查看评论

 

  六

  王霞定的地点是国贸下面的一个茶餐厅,那里来往的人都是一些“白领”,气氛比较正式,也比较严肃,有利于双方平心静气地进行一番会谈。
  韦峰来的时候,王霞已经坐在那儿了,她今天穿了件浅色的套装,脸略微有点浮肿,眼线画得比较深,眼泡也有点肿,她身边坐了一个女的,韦峰认识,那是婚礼上她的伴娘。
  “来了。”
  她看了一眼韦峰,点了一下头。
  然后两个人非常严肃地相对,静静地坐着,那气氛倒挺像是经人介绍初次见面的一对未婚男女。
  “喝什么?”韦峰想竭力打破这种气氛。
  “不用。”伴娘冲他干巴一笑。
  “还是叫点什么吧。”他招手叫了一杯冰咖啡,这是王霞爱喝的,又叫了二杯热咖啡。
  王霞把头扭向墙,发了好一会儿呆,然后对着面前的桌子:“好了,韦峰,咱们也不会虚话套话了,既然都出来了,就把话都说明白了,看你的样子,你是真不想和我过下去了,天天为了想法子唬弄我,是不是也挺累的?今天你不如就直接跟我说,你到底是一个什么打算?”
  “什么什么打算?没想过。一直就跟你说我没你想的那样,你自己不信,要胡思乱想,那我有什么办法?”
  王霞有点激动,伴娘拍了拍她,于是她使劲地克制住了自己:“你觉得这样有意思吗?事到如今,你还不说实话。”
  “本来就没什么的,你非得想成那样,我有什么办法?”韦峰边嘴硬,边在心里骂自己简直就不像个男人。
  伴娘突然侧着头,看了看他的脖子,然后嘴角边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韦峰下意识地一缩脖子,向后靠坐在椅子的靠背上,这样,离对面两个女人的视线比较远,看不清楚。
  “那么这么说吧,你到底还想不想把我们俩,我们的关系继续维持下去?”
  “你什么意思?”
  “没意思,很简单,就是如果想呢,那么过去的事我就不追究了,咱们也不提了,我只当是作了个梦,咱们还像刚结婚那样地过日子。不过,你得给我保证,以后不准再出现这样的事情。如果不想,那就,那就离吧。”王霞的声音有点哽咽,她并不愿意面对这样的一个局面。
  韦峰看了看妻子,不说话了,他点起了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
  要做一个口头的保证,很简单,但是他不愿意那么做。他觉得自己已经很不像一个男人了。
  沉默。
  王霞低着头,突然拿出面巾纸,按住了眼睛。伴娘靠在她身边,轻轻地说着。
  过了一会儿,韦峰在烟雾中看着她站起来,向洗手间走去。
  伴娘看着韦峰:“你别怪我多嘴,男人花呢,那是很正常的事,何况你的条件那么好,招人,所以很多事其实也不能怪你,不过偷嘴吃的男人一定要有把嘴擦干净的本事,像你这样搞得四处露马脚还不认账的人,不多。”
  她轻轻一笑地打住了话。韦峰正要接话,却无话可接,男人面对妻子可以说得理直气壮的谎言,面对外人说时,总显得有点心虚。
  手机恰到好处地响了起来,韦峰跟见了救命草似地拿起来:“喂。”
  “峰哥,是东东!我想你了!”
  要命!这个时候打过来,不是添乱吗?韦峰只好支吾着:“哦,好好好,怎么了,公司明天开会?”
  伴娘看着他,笑着站了起来,也向洗手间的方向走过去。
  韦峰看她走远,对着电话就说:“你打电话怎么没时没晌的啊?我这会儿正忙呢,你一会儿再打过来。”
  “不嘛,人家想你了——”
  不等他说完,韦峰挂上了电话,心里不知道那个伴娘是不是看出了什么东西。
  其实韦峰倒不怕她看出什么来,做了十来年的同志,他早从里到外彻底“同化”了,觉得那样挺好。之所以一直不坦白,原因只是怕家里的二老知道。
  王霞和伴娘出来的时候,情绪好了许多。
  再开口的时候,王霞也开始变得冷静:“要不这样吧,既然你不愿意表明态度,我也不想逼你,不过你得跟我说明白,你到底跟我结婚是为什么?”
  这个问题同样无法回答。为了爱情,那是放屁;为了结婚而结婚,她铁定得发飚;为了父母,那是真实的原因,却无法说出口,现在哪个青年会这样而结婚的?
  又是一段时间的静默。
  “那,你告诉我,到底你在外面有没有女人?她是谁?你跟她是什么关系了现在?”
  “没有,都说没有了,你还问那些做什么?”这个问题可以理直气壮地反驳,并且脸不改色。
  王霞看了看伴娘,无奈而泄气。
  伴娘低了头也不说话。
  韦峰的电话又响了,还是东东,他拿起电话,走出去接。
  王霞看着伴娘:“他就是这样又臭又硬的。”
  伴娘笑了,不是那种与我无关的笑,而且是有点可怜又有点可笑地笑。
  回来的时候,韦峰脸色有点急,刚才他在电话里吼了东东一句:“我正烦呢,你爱找谁找谁去!别再烦我!”
  东东哇地就哭了起来。
  韦峰很酷地把手机关了。
  “完事了?你够忙的啊。”伴娘对他说。
  “哦,公司明天要开会,让准备些材料。”
  韦峰自守底线,拒不交待,王霞旁敲侧击,游动进攻,两个人的谈话进行了将近三个小时,虽然王霞依然目光炯炯,但伴娘早已经哈欠连天了。
  她推了推王霞:“算了,明天还要上班呢,走吧。你让韦峰回去再想想。啊?”
  王霞看了韦峰一眼,恨恨地站起来:“好吧,明天我们继续!”
  “啊?!”韦峰傻了眼,“那你还不如回家呢,天天见面谈多好!”
  “我在家能天天见着你?呵呵,是我作梦啊还是你发烧啊?”
  韦峰看着她,只好说:“你那意思是你不回家了?”
  伴娘看着他,越发想笑,使劲忍住,拉了正要提高嗓门的王霞就走。
  出来上了车,王霞就哭了起来。
  伴娘一边开车,一边好心地给她上纸。
  哭了一会,她的情绪开始平复,看着车外的夜景发愣。
  伴娘突然问了她一句:“你说你老公在外在有女人,你有没有看见过?”
  王霞摇头:“要看见了还能这么着?”
  “那你查他电话了没?”
  “查过,他精得很,打过的电话就删了。”
  “我说,王霞,我是多嘴,你听了只当没这回事儿,也别在意。”
  “你说吧,要在意,我也不拉你来了。”
  “我总觉得吧你老公是在外面有人,不过呢,他好象又跟别的男人不大一样,你看他比你大三岁吧,按理说糙老爷们糙老爷们,应该比你老好多才对,可我看他的皮肤比你的保养得还好。”
  “他长得就那样,少兴。”
  “你真以为是那样啊?我有一姐们,前一阵子离婚了,没什么,本来跟老公的感情挺好,后来发现她老公其实是个同性恋,她说她受不了一个男人跟另一个男人干那事,还说,那样的男人等于享有了女人的特权,还用不履行女人的义务,心里不平衡。”
  王霞突然回过头来看着她,眼光中露出的一种极复杂的光:“不可能,他不是那种人。刚结婚的时候,他一直都挺正常。”
  “看看,你也知道他现在不正常。上次你不是让那谁去打电话勾搭他来着?结果呢?我跟你说,没有哪个男人是不吃腥的,太正经的男人要不就是没心,要不就是没力!”
  
  韦峰当然不会知道两个女人在车上的对话,不过王霞的态度给了他一记警钟:将来怎么办,是继续还是离婚,这的确是个问题。
  这时候,他突然有点后悔当初的选择,当时要是豁出去了,死扛着父母的压力,也许现在就没这事儿了。
  但是他不是那种可以抛开父母的人,包括亲情精神,包括经济物质,都是。
  其实,能够享有父母提供的便利,加上自己的努力,获得一个更好享受自己向往生活的环境,是一件挺美的事,虽然可能得付出点代价。
  他想起老妈让自己和王霞见面的那天,手里拿了个钥匙:“那姑娘据说不错,要合适,就处个一年半载的,结了婚,就把这套房子给你。”
  那时,他跟小齐正甜蜜着,根本没想到要结婚。不过难免独立出去住的诱惑,令他有点动摇。
  和王霞见两次面,他突然觉得有一个能干,要求不高的女人当家,其实也是件不错的事情。于是把她带进了家门。
  她真是个能人儿,才见了一次面,就把父母哄得开心得不得了。
  王霞走后,老妈把房钥匙交给韦峰:“想怎么装修,自己去弄吧。”
  有了自己的独立天地,韦峰的第一件事是把小齐找了过来,他不知道他要结婚,兴致勃勃地计划着这儿要打通,那儿要补齐,上什么颜色,装什么灯。
  当晚两人少不了缠绵,他们像蛇一样绞在那张好久不用,而有点尘


土味的床上,直到大汗淋漓,然后才贴着对方,沉沉睡去。
  两个人足足在那里呆了半个月,韦峰才把王霞带来参观。如果不是老妈第二次见面的时候提到这间房,韦峰估计也想不起来。
  王霞和绝大多数女人一样,实际而易于满足。她热切地看着屋子。然后两个人同样进行了口对口的接触。
  韦峰一向在几个同志朋友面前自夸面对女人时,同样可以雄起无碍,那天,他表现得几乎无懈可击,王霞的反应令他的虚荣心得到极大的满足。
  此后的发展如同平行线,无限前伸,两不相碍。韦峰长袖善舞,左右逢源,几乎不露破绽。直到他结婚前一个月。
  他觉得不能再那样两边应付了,因为老爷子老妈对他结婚的问题已经下了最后通碟。
  他必需娶王霞。
  那天他带着王霞去买结婚戒指时,小齐正好也在那里看护肤品。
  结果不问可知。
  韦峰对小齐说:“我爱你,我真的爱你!你给我时间,让我哄我爸妈高兴了再说,好不好?我们的日子还长呢!”
  小齐对韦峰说:“那个女人怎么办?”
  “我不爱她,我只是要娶她!我爱的是你,亲爱的!”
  “你不爱她那你娶她做什么?”
  “你给我时间,我会处理好的!”
  “时间,多长时间?你怎么处理?”
  “我两三年后再离不成吗?到时候,还是我们俩在一起!”
  “那这三年里,我算什么啊?你的姘头?你的男情人?你们的第三者?”
  两人的争论最后不欢而散,小齐走的时候,一边走一边哭,韦峰看着,又心疼又恨,疼的是他的伤心,恨的是他的“不会转弯”!
  两人的关系渐渐地中止了,韦峰在结婚半年后,找过小齐,小齐冷静地说:“我们断了吧!”
  这话让韦峰觉得自己的苦心被辜负了,他有点心灰地放弃了与小齐保持关系的念头头,此后他甚至想好好地做好一个“主流”的男人,做一个家庭的支柱,一个女人的老公。
  直到遇见了东东。
  东东,东东。
  韦峰突然想起刚才东东的哭泣。
  东东很可爱,可是他太小太单纯,虽然在床上疯起来不管不顾,却让韦峰觉得少了些回味。何况,他长得太诱人,这让韦峰觉得有点不安全。
  他不能和小齐相比,却足以使韦峰一次又一次地面对着他的小脸用力抽送时,想起那个有点苍白却执着的小齐。
  他打开手机,惊讶地发现,东东并没有再打电话过来。
  他长叹一口气,这样正好,省得烦心,他没再打过来,说明这孩子没那么想我。韦峰这样自我安慰着,上了床。
  没有女人在身边的床,好大,好舒服!
  
  
  东东这时候,也正躺在床上,他瞪着大眼,看着天花板发呆。
  刚才韦峰的凶样,令他伤心,他哭了半天,刚刚止住。
  脸因为泪水浸过,有点发紧发干,他也没想去洗把脸什么的。
  东东最自豪的,是他天生丽质,皮肤吹弹得破,眼睛也明亮灵动,像一切相信年轻没有失败小孩子一样,东东以为自己是时尚而前卫的,他相信爱情,并且希望得到爱情,却对前辈人在爱情上的“霸道占有”嗤之以鼻。
  “我只要你过来陪我嘛!”他在电话里对韦峰甜蜜地执拗着。
  “没时间!”
  “嗯!!”他开始撒娇,“就一会儿嘛!”
  “不行!”
  “那,要不我过去找你?”
  “你有完没完啊?我说了,不可以的事,你再怎么闹也不可以!”
  东东伤心死了,刚才韦峰的态度好凶的,超过了以往的任何一次。
  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越想越委屈,越委屈越哭:我有什么错,我只是要你过来陪我,你结了婚,在外面有没有朋友,我都不管,你为什么这样对我。
  有一个想法,在他心里若隐若现,他不敢面对,也不敢去想:或许,峰哥他根本不爱我,他只是把我当成一个消遣解闷的小孩儿了!
  他把被子蒙住了头,尖叫起来,泪水又一次滑落。

  七

  第二天,王霞没打电话过来,家里没人做饭,自己又不会,去老韩家蹭又不方便,韦峰就回老妈家吃饭。打的旗号当然是“把钱还给东东了,让爸妈放心”。
  吃饭的时候,陪着两老人看电视,《牵手》,二老对片中男主角的婚外恋颇不以为然,觉得那个女大学生有什么好的,非要为了她和老婆离婚。
  韦峰突然冒了一句话出来:“要是我离婚了怎么办?”
  老妈回头疑惑地看着儿子:“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儿?别胡说!”
  韦峰呵呵乐着。
  老爷子的话让他绝望:“你要是敢离婚,老子不砍了你的腿!”
  韦峰看着老妈:“妈,你看我爸,整一个暴力倾向。”
  “什么‘暴力倾向’,好好儿的讲离婚,我看你这孩子是该骂!”老妈说着,给儿子碗里夹了一块排骨。
  “我就是那么一说。”
  “这有什么可说的?”
  “我的意思是,如果我跟王霞过不下去了,那你跟我爸介不介意我再给你们找个媳妇?”
  老爷子横他一眼:“胡说八道!”
  “这孩子,越说越没谱了!”
  “爸,我是说如果。”
  “没有如果,王霞是好孩子,你们真要出什么事,一定是你这小子的问题!”
  韦峰忿忿不平:“凭什么就是我的问题?!”
  老爷子哼了一声,没说话,一副“臭小子,有胆儿你就离一个试试”的样子。
  老妈看着儿子:“你是不是最近真跟王霞吵架了?”
  “没有,不都说了吗,我们俩最近都特忙,见面说不上三句话,哪有工夫吵啊?”
  “夫妻两过日子,一天老不说话怎么成?”
  “没有不说话,是没时间说。”
  老妈看了老伴一眼,嘴动了动,没吱声。
  吃完饭,韦峰主动地要求去洗碗,老爷子嗯了一声,没发表意见,老妈乐呵呵地说:“哟,儿子知道帮妈做家务了?!”
  韦峰听了,哭笑不得。
  娘儿俩在厨房洗碗的时候,老妈悄悄地和儿子说:“上次我听王霞说,你们现在不打算要小孩儿?那你想什么时候要啊?”
  “啊?”韦峰都没想过这个问题,“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你妈我,想抱孙子了!”
  “……”韦峰真是有点张口结舌了。
  “发什么傻啊?!”
  “我们最近都那么忙,哪有时间啊?”说完后,自己都想扇自己的嘴巴——这是什么理由嘛!
  “胡说!你们连双休日都不在一起过啊?”
  “妈,你怎么问我这个啊?”
  “脸红什么,有什么可害臊的?我是你妈,这个都不能问?”
  韦峰觉得不得再待下去了,赶紧出来。
  老爷子看他一眼:“发烧了?怎么脸红得那么厉害?”
  韦峰支吾着,就要走。
  老妈赶出来下了最后通碟:“你回去跟你媳妇说,无论如何,明年春天,你得让我抱上我的大孙子!”
  韦峰啼笑皆非,一路走一路想:现在都快冬天了,明年春天见小孩,你当我是DNA复制啊?
  接下来几天,王霞没再打电话过来,东东也没有,韦峰一则是喜,觉得轻松不少,一个是不往心里去,觉着那孩子有的是玩,是高兴的机会,没啥可担心的。
  倒是给小齐打过几次电话,他都没接,打家里电话,也没人,韦峰有点泄气。
  周末的时候,突然想起明天要和王霞一起回老妈家,便主动给她打了个电话。
  王霞电话那头的声音有点懒懒的,提不起劲来,没答应:“算了,我觉得我没必要去了,我们都已然这样了,我再去有什么意思?”
  韦峰吃了个瘪,还有点不死心:“那你还回不回家住了?”
  “我让出来,我不回去,你不正高兴吗?”
  “随你便,爱回来不回来!”
  王霞没等他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晚上的时候,韦峰又去了酒巴。
  他以为会遇见东东的,结果东东倒没去,却意外地看到了小齐和上次那个肥肥母母,油头粉面的人坐在一起。
  小齐躲都没躲了,看到他过来,只好一笑,算是打了个招呼。
  香粉一看到他,可兴奋了,眼睛立刻水灵得要往下掉水:“哇,爷们儿来了!来,这里坐!”
  小齐斜着眼看了他一眼:“你干嘛啊?”
  香粉高兴地说:“上次人家替你给小于还酒账,你怎么不谢谢人家?出来混一定要记住‘宁愿欠操,也别欠钱’,要不姐姐替你谢得了。”
  小齐哼了一声没说话。
  韦峰坐在小齐对面,看着他:“我给你打电话怎么不接啊?”
  “哦,我手机没带身上。”
  “真没带?”
  “这有什么可撒谎的?”
  “那怎么不给我回电话呢?”
  “有事吗?”
  韦峰不说话了。
  香粉看着他们俩各有机锋,笑了起来:“哟,敢情你们俩还有故事呐!妹子,你信不信我告诉你们家那棵‘大松树’?这样可不好,你都嫁人了,有汉子的人了,怎么那么不讲三从四德?”
  小齐瞪了他一眼:“你敢!”
  “有什么不敢的,我这就打电话给他!”
  “你有他电话,打好了!”
  香粉嘟着嘴,看着韦峰:“我这妹子是个小刁妇!有了棵‘松树’仗腰子,现在谁都不放眼里头。你可别告诉我你爱上他了,那可是有苦头吃的!听姐姐的,没错儿!”
  韦峰一笑。
  小齐扭头看他:“江老娘们,你不说话,也没人把你当哑巴卖了。”
  “我才不怕人把我卖了呢,最好卖我到一个穷得娶不了媳妇的穷山沟,哎呀,有谁快来买我啊,我的初夜!”他说着便开始骚首弄姿起来。
  小齐笑得伏在桌上:“你可真够不要脸的!”
  韦峰也乐了。
  香粉掏出一支烟,点上,冲着韦峰喷出一串烟圆,然后抻出手指,轻轻拍拍他的手背:“不好意思,这是薄荷烟,女性专用,你们男人一定不喜欢,我就不让你了。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韦峰看他的那短粗的手指上,居然抹了一片莹光的粉红,不由得又一笑了:“我叫韦峰。”
  “哇,好威风的名字。我是‘老逼香香’。”
  韦峰哈哈地笑了起来。
  小齐看了他一眼,回头对香粉说:“江老娘们,你别见着个男的就发浪,人家可是结婚了的人!”
  韦峰陡然收了笑,看着小齐,小齐垂了眼睑,不说话。
  香粉立刻流出一种惊讶的神情:“哎呀,你也是结了婚的啊。”
  “怎么?”
  “看来我们同是天涯沦落人啊,我也是结了又离了的人。”
  韦峰饶有兴趣地看着他,小齐也扭过头,怪怪地盯着他。
  “兄弟,老姐我可命苦了,看你的样子,你应该是个‘1’,你们做‘1’的结婚还没什么,操什么不是操?闭上眼睛当老婆是一男的就得了,可是我们这种女人可苦了,见‘眼’就晕,难道让我和她搞拉拉吗?哎呀,真不是人过的日子!”香粉一面说,一面冲着韦峰抛出几个自以为迷离飘远的眼神。
  韦峰又想笑又觉得恶心,忙推说去洗手间,起身就往里走。
  香粉回头叫:“兄弟,要姐姐带你去吗?”
  韦峰没敢回头。
  小齐拿眼角看了香粉一眼:“拜托,你一会再这么骚,我就走了啊。留你一人在这儿浪。”
  “好啊好啊,让我跟韦峰两个人相处吧!你的‘大松树’一会儿来了,我也不放过!”
  “真的?”小齐站起来作势要走。香粉忙把他拉住,扭着身子不让他走。
  等韦峰再出来的时候,香粉没敢再怎么疯,只是冲着他笑。
  小齐对韦峰说:“你老婆回家了?”
  “她晚上加班。”
  “一会儿我朋友,就是高嵩,他要过来。”
  “哦,那一起喝酒好了。”
  “要不,你也叫你朋友一起出来玩?”
  韦峰看着他笑:“怎么,想看我的朋友?行,我叫他过来。”
  小齐想说“我不想看”,但是终于没说出口。
  韦峰拿起手机,走到门口给东东打电话。
  “出来玩儿吧?”
  “不去!”
  “别使小性子,你不是想我吗?我在这儿等你呢?”
  “不想了!不想你了!”
  “怎么了?”
  “问你自己!”
  “真不过来?”
  “不去!”
  韦峰有点上火:“好,我跟你说,我现在就在酒巴里,我等你,到十点,过不过来随你的便。”然后挂上了手机。
  回到座位上,小齐看着他:“怎么,来不来?”
  “他说要加班,可能得等一会儿吧。”
  小齐看了他一眼,没说话,香粉的手狠狠地桌子底下掐了他一把,小齐叫了起来:“你疯了,你弄痛我了!”
  香粉哼了一声,点了根烟。
  过了一会儿,高嵩来了,看到韦峰的时候,他有点奇怪地看了小齐一眼。
  韦峰冲他打了招呼。
  小齐把高嵩拉到身边坐下,然后靠在他身上:“你怎么才来?吃饭了没有?要不先吃点东西,这里做的意大利面还可以,酱挺香的。”
  高嵩摇头:“不用了。”
  小齐低声说:“吃点吧,晚饭不吃一会儿蹦的要饿的。”
  韦峰看着他们嘀咕,心里一阵阵犯酸。
  
  到九点半的时候,东东才背着个小包,期期艾艾地出现在大家面前。韦峰像见了救星似地把他拉过来:“来了?来,介绍一下,我有朋友,东东。这位是小齐,高嵩,这位大姐是——”
  香粉快速地接过话:“江磊。”
  小齐和高嵩笑了起来。
  东东点头,表示打了个招呼,伸手揉了揉眼睛,然后把小包放下来:“我饿了。”
  韦峰给他要了份意大利面,然后看着他低头吃面,不吱声。
  小齐看着他,没说话,只在桌子下握住了高嵩的手。
  香粉看着东东,突然冒出一句:“哎呀,小齐,你看这小孩儿的眼睛,跟你一模一样耶。”
  这放像是黑屋子里的一点灯,一下子全照亮了大家,小齐看着东东,嘴唇动了动,没说话,只是对高嵩说:“这里好吵,我们出去坐一会儿吧。”然后拉着高嵩就走出去了。
  东东奇怪地问香粉:“真的吗?我跟他的眼睛一模一样吗?”然后回头看着韦峰。
  韦峰的脸板着,没有任何表情,只是伸出手来摸摸他的颈:“眼睛不都差不多吗?一个眼球一个眼白。有什么两样的?”
  香粉继续看着东东:“不是不是,真的是挺像的耶。”
  这个聚会没法儿再继续,过了一会,小齐拉着高嵩要去蹦的,韦峰不想去,东东听话地站在他身后也不动。
  香粉无比遗憾地看着他。
  韦峰看着小齐上了高嵩的车,然后远去,根本没留意他们走了之后,东东默不出声地回头就走。等他回头的时候,发现他已经走出老长的一段路了。
  他几步赶上去:“你去哪儿啊?”
  “回家。”
  “你等一下。”
  “干嘛?”
  “我那天真的特忙,你别生我气啊?”
  “我哪敢生你的气啊。”
  韦峰走过去,轻轻抱住了那小东西:“以后我不那样吼你了。”
  “……”东东没说话,头低得更厉害了,韦峰觉得手臂上有点湿,低头一看,小东西哭了。
  
  晚上,韦峰跟着东东到了他家。
  东东没像过去那样兴高采烈,而是分外粘人地贴在韦峰身上,双手紧紧地抱住了他的腰,怕他丢了似的。
  韦峰低头吻着他的脸:“你那天是不是哭了?”
  “嗯。”
  “傻!”
  东东抬起头来,看着他,眼里闪动着水光,韦峰心里一动:他的眼睛,真的好像小齐!
  东东像是识破了他的心事似地:“你说实话,那个母里母气的人说,我的眼睛像小齐的,是不是真的?”
  “你管他像不像呢!”
  东东不说话了,仰起面:“今天晚上别走了,好不好?”
  韦峰微微一笑,吻了他的唇。
  和往常一样,两个人开始了热切的亲热。东东像受了伤的小动物似地,不再像过去那样主动,韦峰俯身在东东身上,把嘴唇印遍了他的眼,他的脸,他的脖子,用他的舌尖去挑动那小东西的渴望。
  东东毕竟是个小孩子,一会儿便投入进来。他给予的反馈,激动着韦峰的欲望,一个星期以来缠绕在心头的事情,包括小齐,王霞,父母,老韩,伴娘,高嵩……所有人的话,所有人的情绪,似乎都充盈在他体内,等待着他放任地喷发。
  韦峰用力地送着,嘴里迷乱地喊着,最后终于一泄如注了。
  他粗沉地喘着气,重重地倒在床上,头是晕的,眼是花的,巨大而强烈的喧泄,令他有点虚脱,身子像在水中飘似地起落着。不一会,眼前就渐渐地化出一片金黄,然后是黄亮得发暗发黑,进入了一个物我两忘的世界。
  东东没有像以往那样,窝在他怀里,而是静静地坐在他身边,看着他的脸,像研究一件什么艺术品,看着他笔直的鼻子,薄薄的嘴唇,和他眼角浅浅的一丝皱纹。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正好是旭日初升的时候,韦峰惊讶地看着东东,他坐在身边的床上,眼睛红红的,肿肿的,忙伸手抱住了他:“怎么了你?没睡啊?”
  东东看着他,突然笑了起来:“你昨天做梦了吧?”
  “怎么了?”
  “我听你叫着小齐的名字,叫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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