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年恋]沂春之约

2008-6-10 作者:吴子君 来源: 书连 点击查看评论

敬子君冲了淋浴,就到浴室的大池里泡一泡。长方形的大池约有10平方米,阳光透过墙顶的玻璃窗射进来,照着热气腾腾的池面,从心里上就给人一种暖洋洋的感觉。大池里面稀稀落落的有着八九个人,中年以上年纪的人较多,基本上都有一个年轻人陪同。敬子君刚下去还觉得水蛮烫的,隔了一会儿,才敢把身子全部浸没在水中。正当敬子君只把头露在水面,身体整个泡在热水中时,他的眼睛忽然一亮,对面一位五十多岁的老人正跨过大池的阶沿进到大池中来。慈祥的面容,和蔼的目光,中等的身材,似曾相识。到底是在哪儿见过呢?敬子君闭上眼睛,苦苦地思索起来。但一时确实想不起来,他想还是先了解一下再说。



    敬子君睁开眼睛,看见对面这个老人,还是独自一人在泡澡。他便从水中走了过去,坐在老人旁边。并主动地搭话:“老先生,你是第一次来这里吧?”

    “对,我是第一次来。”一口字正腔园的普通话。

    “在蓉都像这样收费低廉的浴室,不多了。”敬子君有话没话的找话说。

    “你戴着眼镜洗澡,不怕雾气布满镜片,看不见?”老人关心地问。

    “我的眼镜涂了防雾剂的。”

    “你看来是一个大学生吧?”

    “对,我是学工科的大学生。已经毕业几年了。”

    “看不出来,你还这么青涩。比起你的个子来,显得太骨感一点儿了。”

    “现在不是提倡减肥吗?”敬子君有些调侃的说。

    “也是,现在的风尚是以瘦为美。不过,年青男性还是应有点肌肉,强健为好。”老人微笑着。

    “老先生,你看我还是有肌肉的。”敬子君把右手捏成拳头,抬起来,让肱二头肌鼓起来。

    老人笑了,打量了一下敬子君的全身,点点头,“筋骨强健就好,唐丰满,宋清癯,各有各的审美观。你有1米8的个子吧?”

    “我有1米82。”

    “如果再多点肌肉就更好了。还好,还不是皮包骨。还是蛮有精神的。”

    “老先生,来我给你搓搓背吧?”敬子君有些讨好似地说。

    “等一会儿,我们去冲淋浴时再搓吧。”老人有些拘谨,但没有拒绝。

    他俩又泡了一会儿,等淋浴那里人不多了,他俩再一起去冲淋浴。敬子君用毛巾蘸着水,帮助老人把背仔细地搓了,老人颇有感触:“年纪大了,手弯不过来了,自己搓不了背上了。你今天算是把我搓干净了。真感谢你。”

    “没有啥,举手之劳吗。你老的皮肤还真好,又白净,又富有弹性。”敬子君有些恭维似地说。

    “也许是我不抽烟,不喝酒的缘故吧。”老人被灌进迷魂汤了。

    “你老贵姓?”敬子君不失时机地问道。

    “我姓杨。”

    “你老是教书的老师吧?”

    “你颇有眼力,倒会看人的吗?”

    “我看你老一身的书卷气。”

    “才一会儿功夫,你就把我的气质都看出来了,好眼力。”

    “那我就叫你杨老师了。”敬子君毕恭毕敬地说。“我姓敬,你就叫我小敬好了。”

    “好吧,小敬,那我们就再去蒸一蒸桑拿吧?”

    “好,杨老师。走吧。”

    冲完淋浴,他们就去桑拿房。一拉开门,就看见一对男人在狂吻着,旁边一个声音传来:“快关上门。”他俩一跨进门,就赶快顺手把门关上。门一关上,眼前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只有扑鼻而来的男人的汗味,耳边还传来吧啧吧啧的声音。等眼睛一适应了黑暗,才看清在前面约3米远的右边角落处,有一盏戴着灯罩的电灯,发出像烛火一样的微光。桑拿房不大,可能还没有5平方米,挤满了人,他们好不容易挤了进去,紧拉着手,紧挨着身子,才找到立足之地。汗味和蒸汽融和在一起,使人有些喘不过气来。他们呆了不到五分钟,就赶忙地挤了出来。两人满身是汗,草草地冲洗了一下,敬子君就带着杨老师到二楼的大厅去休息。

    楼梯已经相当破旧了,每级梯步的棱沿都磨得看不见了,露出了白咔咔的洋灰来。二楼拐角的窗户玻璃已经没有了,用一张塑料布钉上的。上得二楼来,过厅挤满了的柜子,中间留出一条过道,通向一间大厅。

    休息大厅大约有60平方米,中间是个通道,两边是用半人高的隔板,垂直着墙,隔成了10个小间,每边5间,每间都有一扇窗户,两个单人睡铺,分别沿着隔板,睡铺之间是一条窄窄的过道,只容得下一个人进出。

    大厅里休息的人也不少,他们走遍了大厅,才在角落处找到一个单人睡铺。

    敬子君说:“杨老师你躺一躺,我坐坐就行了。”

    “人真多,那我们就都坐着休息吧。”老人拉着敬子君的手,并排的坐在铺上。

    大厅中间一个隔间里传来阵阵呻吟,他们进来时就发现,几个人围在一起观看,一个头发已经全白的老头,弓着身子,撅着屁股,两只手撑在铺的边上,背后是一位20多岁的年轻人,正在用他的插着老人的。老人轻轻地哼着,年轻人高兴地笑着。周围看的几个男人,都有着强烈的反应。

    在他们对面隔间的铺上也有两位男人,一个年轻些,一个已人过中年,正在那里互相吻着,用手抚摸着对方的。

    杨老师悄悄地对敬子君说:“他们这样做,不怕感染性病和艾滋病么?一旦感染了艾滋病,那可后悔莫及。”

    “那真可怕。这些人,他们一旦发起情来,就什么也不顾。看来我们倒还成了另类了。”

    “小敬,我们还是早点离开这里吧!”杨老师站起身来。

    敬子君和杨老师各自换好衣服,下了楼,在门口结好帐,走出沂春浴室。他俩回过头来看这沂春浴室,是一座二层楼的红砖房子,估计是上世纪70年代初修的了,砖都有些风化了,墙脚下,掉了不少红砖粉,木头的窗棂都完全发黑了,有些窗户的玻璃都没有了,钉了些塑料布在挡风。在周围都是六七层楼的大楼的包围下,显得格外寒碜。

    这正是五一长假的最后一天,不足十米宽的街道上,汽车来往不多,街道两旁的行道树在午后的阳光下,叶子泛着光,就像用蜡染了的一般。临分手时,敬子君给杨老师发了张自己的名片,留下了自己的手机号码。杨老师打了一个的士,先走了。敬子君还在文化宫附近转了一趟,才坐的士回去。

    回到住地,敬子君一个人下了碗面条吃了,看完了新闻联播,洗漱完了,就早早地躺在床上,但久久都不能入眠。他老在想,今天遇到的那位杨老师,好像就是在哪里见过的?他想啊,想啊,终于想起来了。杨老师在出浴室换衣服时,戴眼镜那一刻,他拿眼睛架的时候,小指头微微翘起做成的兰花指,不是同刘厂长那天讲话时,拿眼睛架的姿势一样吗?敬子君的思绪一下子,回到了十四年前。

    十四年前,他正在读小学六年级。春节刚过,才上了一周课,星期六的上午,学校开大会,欢迎来自市里的一个通讯设备工厂的代表团——对口支持他们这个川北的一个小镇上的希望小学——来送温暖。他是学校的三好学生,要代表全体学生致词感谢。昨天教导主任就跟他一起讨论了发言稿。他放学回家后,首先把患精神分裂症的父亲安顿好,左劝右说地哄着父亲吃了饭,吃了药,睡下了之后,把家务收拾好,就开始背发言稿。

    他的母亲当年生下他就去世了,从此他的父亲又当爹又当妈的把他带大。他的父亲是一个小学教师,由于调工资时受到不公正的待遇,一时想不开,患上了精神分裂症,那时他才七岁,读小学一年级。第一次父亲发病时,就在家里乱甩东西,乱骂人,把他吓得直哭,在同一个学校当老师的堂伯父,赶快通知敬子君唯一的姑姑。姑姑来后,和堂伯父一道赶快把他的父亲送医院,姑姑留下来照顾了他一个月,直到他父亲出院。

    他的父亲不能受一点刺激,他一直小心翼翼地侍候父亲,和父亲相依为命,他学习努力,年年都是三好生,在学校听老师的话,回家孝顺父亲,人人都夸他懂事,是个好孩子。他父亲也为有这样懂事的孩子感到慰藉,所以几年来也没有犯病。今年,孩子要考初中了,他父亲希望他能上重点中学,但上重点中学的学费太贵,他父亲为此犯愁,焦虑得又犯病了。

    这天一大早起来,他把父亲的饭喂了,药喂了,让父亲睡下了,他又把发言稿背了两遍,直到滚瓜烂熟了,才收拾整齐,去学校了。

    这天阳光明媚,春风和暖,全校的学生都整整齐齐地集合在操场里。欢迎会由学校校长主持,镇长和工厂的刘厂长都做了热情洋溢的讲话。特别是刘厂长那中气十足的嗓音,在操场上回荡,激起了与会者的阵阵掌声。他给学校送来了五万元的现金,在全体师生中引起了很大的反响,又引来全场的掌声。敬子君作为学生代表致感谢信,他没有要稿子,口齿清晰,话语流畅,感情真切,也引来包括工厂来的同志们的全场的掌声。

    会开完了,敬子君回家,看见家里一片狼藉,一间小小的十四平方的房间,满地碎纸,碎玻璃,热水瓶打烂了,衣柜的玻璃打碎了,衣柜里的衣服摔得满地皆是,父亲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目光呆滞,喃喃自语。敬子君知道父亲的病又发了,吃的药已经不起作用了。他擦干眼泪,赶忙跑去找校长。校长是敬子君的堂伯父。校长正在陪同镇长和厂里代表团一行人吃午饭,一听敬子君的哭诉,校长马上与镇长商量送病人住院。这里离市精神病院将近100公里。正在他们感到为难的时候,刘厂长说,他们的车可以送病人去医院。校长叫敬子君坐下吃饭。吃完饭,刘厂长在校长和敬子君的陪同下先去接上病人,刘厂长到敬子君家一看,那种破烂的样子,脸色就严峻起来,又听敬校长说,敬子君母亲当年生下他不久就死去,从此敬子君就和他父亲相依为命,后来他父亲又患上精神分裂症,病情时好时坏,但敬子君一直要照顾父亲,而且学习又很优秀,年年都是学校的三好学生时,刘厂长的眼里也含着眼泪,他摸着敬子君的头,安慰着敬子君不要哭,鼓励着敬子君。敬子君记得刘厂长说的一句话,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认真读书,将来一定有出息。

    敬子君和敬校长坐在面包车的第二排,分别坐在他的父亲的两边,刘厂长一行人坐在面包车的后面,就一起离开了小镇。在去市里的路上,刘厂长不断地安慰着敬子君,刘厂长一行人在中途的一个厂里去联欢就下了车。临下车前,刘厂长一再叮嘱司机帮助敬校长把病人送到医院住下来。刘厂长回到市里后,还专门到医院去看了敬子君的父亲,当他听敬校长说到敬子君的父亲发病的原因时,他马上就去拿了5000元钱给敬校长,他说那个孩子很优秀,不要让他埋没了,这点钱就算我赞助他,让他多读书,读好书,今后长大成才,也让他父亲早日康复。

    敬校长后来把这笔钱如数的给了敬子君的父亲。敬子君读上了重点中学,他的父亲的病也好了。敬子君从此更是发奋读书,考上了涪州市西南科技大学,在大学时,年年拿奖学金,平时还打工,靠自己挣钱读完了大学。父亲看见儿子争气,心中的郁结也消除了。他要儿子记住刘厂长的一片深情,今后找到刘厂长,一定要好好报答人家。

    敬子君大学毕业时,到涪州通讯设备厂去打听过,厂里人说,刘厂长去北京搞合资公司了。

    可惜的是他的父亲去年遇车祸去世了。想到这里,敬子君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今年初,他再去涪州打听时,有人还说刘厂长已经去加拿大了。

    今天在沂春浴室遇见的老人,真像刘厂长,可惜人家姓杨,而且讲的是一口字正腔圆的普通话,而刘厂长讲的是一口椒盐的川普。哎,世界这么大,难免有许多相像的人。

[1] [2] [3] [4] [5] [6] [7] [8] [9] [10]  ... 下一页  >> 

讨论区
已有位网友浏览过此页查看评论内容
真诚提醒您:网络虚拟,交友需谨慎
真诚的提醒您:同志真爱无错,相信明天会更好
深圳同志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