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你那天看到的是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真对不起,我实在控制不了自己,刘老师是我
强迫的。(我知道我父亲肯定也有些难以启齿的隐私和苦处,只是他自己默默承受着,但是
他不应该和我曾经最要好的朋友,更不应该被我看到,无论从哪个角度,他都将受到惩罚。)
所以我恳求你原谅你父亲,可以吗?我知道他非常爱你,他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当
然刘老师也很关心我,但更多的是朋友和师生关系。我爱他,是发自内心的,这一点也请你
相信。现在我已不敢奢想我能和他老人家有什么关系了。我也不想看到你们父子俩从此形同陌路人。“(不幸言中了,我与老头确实是几近陌路人了,而且有着不可调和的矛盾,要不是
母亲的存在,我恐怕不会再记住这么个人了。)
五
一个人被他的学生爱着应该感到幸福的,但却被他的儿子恨着,而且是十年,也许更长时间,
那多少有些悲哀和凄苍。
而丁昕不懂,老头不懂,或许我也不完全懂。
丁昕在他的信中除了回忆我们共同的往昔时光之外,就是叫我原谅他,而对他个人的处境竟
只字不提。我预见得到他的处境会很艰难,我也不知他到南方什么地方,在做什么。我想我
收获的更多是担忧而非怨恨。
在信的最后一页,他这样写道,至今令我记忆犹新,“子建,当我失去友谊时,我发现比我
当年失去父亲更难受。我明白我不会再有你这样的朋友了,你很自信、聪慧、也很善良,真
诚,但你‘必须注意’(他将此词划掉,换成‘可以尝试’)去更多倾听别人的想法,有时应
该更成熟更坚强一些。相信我,你的前程会是一片锦绣的,真诚祝福你。你平素不注意锻炼,
快高考了,一定要注意劳逸结合呀。”
“再见了,你的永远不被谅解的朋友,丁昕。”我看完全信后内心一片茫然。我不知用什么
言语可以描绘当时的心情,我看到最后一页纸上有点点泪痕,我想他当时是含泪写成的。他
是值得被原谅的,与其说他在恳求谅解不如说我应该向他道歉,如果不是我残忍地捅破这层
窗纸,估计也不至于这样。虽然我因此可能被蒙蔽更久,受的伤也会更深。
一阵风吹来,我的心稍稍平静。我将信重新装入信封,转过头时真的被吓了一跳,昏暗的灯
光下,我的父亲站在五米之外,静静无语。也许他看到我的反常,甚至他已经猜出信的内容
了。但是我宁愿撕碎它也不愿给老头看,当看到我将纸屑丢进垃圾箱时,老头的神情很复杂。
我失落极了,本来我可以找一个宽厚的肩膀如我的父亲的依靠一下,我承受太大的压力了,
而我是不会去依靠这个肩膀的。我也无法放声哭出只是那湿湿的东西在眼圈打转。我忽然感
到上天的不公正,凭什么让一个刚满17岁的孩子承担这些,我,还有丁昕。造成这种情况
的真实到底隐藏在什么地方,我一定要找出来。
没再回教室而是径直回家,老头终于没有跟来。伏在书桌上,我任泪水淌下,迷迷糊糊中睡
过去了。
“呵,在干什么呢?相思还是吟诗呀?”是琴琴,她正在本市的一家银行做会计主管。小妮
子打扮得真入时,一袭性感的吊带装撩得我难受。
我朝她笑笑。“他们呢?”她问,我耸耸肩。立刻她便拨电话过去,率直得如同她的职业,
“你们都干嘛去了,让我们诗人孤身艺人在这儿单相思呀。”还故意投来那种暧昧不详的余
光,我白了她一眼,扭过头去顺手拿了一份杂志。
本地的工商联办的杂志。印刷粗劣,简直与深圳是天壤之别,但翻开到内页在设计和编辑方
面倒有不少想法。看看编辑人员名单,执行主编:丁昕。我倒吸一口气,不至于吧。这份叫
做“VIEW”的杂志居然出自他之手!随手翻到一页,竟是他写的一篇采访本市一位杰出的
企业家的文章——这位企业家似乎我还见过,记得小时侯老头经常带我去见世面,好象也姓
刘吧,对了,就是他,刘弈。
“看什么呢,这么入迷?”琴琴倚了过来。
“没什么,随便翻翻。”她一把抢了过去,我摇摇头,还是老样子。“蛮横”,我脑中迅速闪
过这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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