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我保存了那时的部分诗歌,因为文艺作品还不会受过多的私人情感左右,何况还真的有
才气。我必须在此提到一件时,那是在吃年夜饭时,老头对丁昕过分的饿殷勤连母亲都看不
下去了。“让小昕自己来吧。又不是小孩了。”老头讪讪地笑了起来“是呀,以前建建总是让我喂他吃,我竟成习惯了。”轮到我嗔怪了,“爸,都什么时候了,还提那些陈年旧事。你不
会说我一岁还穿开裆裤吧。”我就是嘴皮不饶人。而且,我也没有得到他的半点“殷勤”,如
果是“习惯”的话,也应该一并献给我。我当时想这个老头这么偏心,丁昕的语文成绩优异
切文笔隽永,爱屋及乌吧,可是我呢?我可是他的儿子。
思绪还没有拉回来,电话铃又响了。
我抢在老头之前冲了过去。“喂,请问是刘老师家吗?”是一位女声。我镇定一下说,“是的,
请问您找他有事吗?他正在休息。”
老头没料到我会这样回答,就差没上前争夺了。
“好,我明白了。”我轻轻放下电话机,轻描淡写地说一句,“是个女的,她说找你辅导的事……”
“不可能。我最近没有辅导学生。”
等我意识到事情严重性时,老头又出门了。这次我不想这样煎熬下去,我决定尾随去探个究
竟。如果是丁昕,真的是他,我会怎样呢?我还会如十年前那么强横吗?从某种意义上我应
该感到自责,否则我不会这样回忆他。
在电话亭,我看到老头在找电话号码。“别找了,我抄下来了。”我淡淡地递过纸条,看到他
的眼神里流溢出一丝难得的光亮。我这出乎意料的举动不过是自己想做点什么,而非真正谅
解他与他重归于好。
我看到老头犹豫了一下,我下意识地站在一旁,思绪茫然。
是丁昕吗?我一直这个疑问,如果真是他,到底又发生了什么?十年了,该释放的所谓仇恨
早就释放了,相较于老头,我对丁昕倒是保持着一种欣赏,若非某些事情,他真的是我一辈
子的朋友。
“我不去了,代我向他问好。”我转过身,眼睛里有些异样。他竟没有动,我诧异地盯着他
的眼睛,他的略微浑浊的眼睛里仿佛漾着一汪光彩的质体。他没有预料我以这样的神态望着
他,两秒钟后他低下了头。刹那间,我感到这位已没有我高的老头在街头竟如此单薄和孤独。
虽然他依旧有174CM的个子。可是我无动于衷,他用不着我去安慰。想到那时的瞬间,我
昙花一现般的怜悯荡然无存了。我顺势转身,不想再看到他而让自己难过。人就是这么自私,
总是将所受的苦痛无限制地放大,然后归咎于当时的施与者,且从不妥协。
“子——”他在身后叫我,而且将后面一个字又吞了回去,我依旧往前走。这时手机里传来
短信息,“鸟人,回家两天也不与我联系。晚上芝加哥,不见不散。”是林子,哈,他也回来
了。他不是在考MBA吗,我纳闷着时,身边仿佛多了一个人,我惊弓之鸟似的吓了一跳,
是老头,他一直跟来仿佛有话要说。
我还是继续走,没有停步的迹象,某种意义上我不会轻易让步。
据说,打破沉默的最好办法是“哈,今天好象天气不错呀。”如果是下雨或阴天,就变成了
“最近在读什么书呢?”然而这些都显然不适合我们。
他还是没开口,我不耐烦了。“我晚上有事。不回来了。”正当去冲凉时,他终于开口了,谢
天谢地。
“原谅丁昕吧,他挺可怜的。”老头是这么说的。没错,我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听到了,而这
些字就像一只只吸血的蚊子直刺身上。
我犟直地回了一句,“你更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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