眩晕

第一章

　　太愚蠢的经过令人想笑。

　　他那被阳光晒得十分均匀的颈项，透露出说谎的讯息。每次都是这样。

　　想哭又哭不出来的情绪，积压在胸口。

　　我不是早就告诉过你了吗？另一个多疑的自己在心中不悦地大骂着。

　　我不是早就告诉你，他迟早会背叛你的吗？

　　他不守信用，也不守秘密。因为他认为那是理所当然的事。

　　你到底要被他背叛几次才会学乖？

　　“……即使如此，我还是喜欢他。”

　　真是老掉牙。当他这么想着的同时，眼泪已不由自主地掉了下来。

　　明明一开始就知道会这样收场，还不死心，自己是不是真的傻到无可救药？

　　他不想擦去。即使明知此刻弄湿自己脸颊的是泪水，他也不愿承认。

　　一想到自己心中居然余情未了，就觉得非常可笑而且恶心。

　　埋藏在记忆最深处的情念，此刻还历历在目。

　　留在自己掌心中的体温和嘴唇温润的触感，就像昨日才刚发生过一样鲜明。

　　从来没有想过会落在掌心的禁忌苹果，竟然幸运地从天而降，而自己竟愚蠢到从来没有想过这会不会只是一场好梦而已。

　　为什么不早一点忘记？

　　心已被他刺得伤痕累累，无一处完整。即使伤口还淌着血，即使痛楚仍啃噬我的心。

　　刘田圯也下意识地用小指轻轻拭去原来不想擦掉的泪水，他一点也不想哭得如此狼狈，但是一流出鼻水就非得吸进去的样子，实在很像女人在啜泣。

　　——啊啊……我体内果然有女性阴柔的成分存在。

　　他不得不逼自己承认这一点，然而，不听使唤的泪腺，泉涌似地继续溢出泪水。

　　他无力地向前踏出一步，努力想要忘掉那个几已渗透自己耳膜的声音。每拭去一次眼泪，就告诉自己一定要忘掉那铭刻于心的、柔和的侧脸线条。他强迫自己把一切的爱意都归咎于对他那俊美外表的执着。

　　打从出娘胎时就跟他结下密不可分的关系，自己以最初的纯真和一片真情相对，没想到换来的只是无尽的虚空，最后剩下一具枯槁的躯壳，犹自舔舐那空洞的回忆。

　　然而，枯竭的回忆却亦步亦趋地跟随在圯也的心中，时时安慰着他。

　　还记得是在幼稚园时，两人互相拥抱等着雷声远去的那一天，他在自己耳边强自振作地低语着“不要怕”。还有在数十分钟之前，他在自己臂弯中发出那令圯也几乎产生射精欲望的叹息声。

　　凝视着自己的深茶色瞳孔，明明毫无深度却又助长了他惊人魅力的俊美，只有单边而不成形的虎牙……。这青梅竹马的一切一切，在圯也心中都是毫不褪色而令人心酸的回忆。

　　但是圯也也知道，把这些回忆当宝似地珍藏着的，只有愚蠢的自己……

　　如果有人问到既然如此痛苦为什么不愿割舍时，圯也心想，除了自己仍深爱着他之外，还有什么理由呢？

　　——是啊。

　　同性、愚笨、毫无深度，除了长相和体态之外，完全没有一丝一毫优点的青梅竹马——冢本澄，圯也真的打从心里深爱着他。

　　冢本澄。澄——澄——澄——

　　多么甜蜜的声响。即使现在，那揪人心扉的感觉还是没有消失。

　　我真是个傻瓜，到了这个时候还是认为错不在你。

　　——喜欢上你、渴求你的身体、想把你的一切掏空的人……

　　全都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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