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不晓得对方说的是谁,澄不解地微倾着头。
灵动的茶色瞳孔凝视着说话者的眼睛,发出问题的少年则非常得意于自己的话题吸引了全班最受欢迎的同学,整张脸的都亮了起来。
“就是那个刘田圯也啊。他真是你青梅竹马的玩伴吗?”
“哦……圯也啊?”
语气中故意带着嘲讽口气的澄,用他纤细的手指顶住白皙的下颚。
“从小我们就是邻居。”
11岁,对一个小学五年级的学生来说,他是稍嫌娇小了一点,但是因为他与生俱来的才能,即使在同年龄层的同伴之间,也从不示弱。
“他是你的邻居的话,圯也一定很有钱罗?”
已有少女的神态,在男孩子面前自然会改变声调说话的女同学发出做作的鼻音加入他们的谈话。
“你也知道圯也?”
女同学们互相对看了一眼,发出独特的吃吃声笑了起来。
澄霎时觉得不愉快起来,歪着形状优美的嘴唇微笑。那是明眼人可以一眼看出他狡猾内心的肤浅笑容。
五班的冢本澄虽然长得很不错,但是个性实在……
可是即使到了下课时间,同班的女同学还是围在他身边不肯离开。同班的男生集团也不改初衷地以他为群龙之首。
“你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从出生就认识了啊。”
澄带着扭曲的笑容回答。
“我从来没跟他同过班,所以也不太了解他。”
这真是天大的谎话,关于圯也的事,澄没有一件不知道。
他喜欢的颜色是蓝色,因为这是澄最喜欢的颜色。
他喜欢的职棒球团是巨人队。澄随口而出的戏言圯也竟信以为真。
其实,澄最讨厌巨人队。所以,每当澄在众人面前说圯也喜欢的是巨人队后,再吐槽他真没有品味的时候,心里真是有无限的爽快。那家伙根本是个白痴。
“对了,你们干嘛提到圯也?”
“六年级不是有一个姓目黑的女生吗?听说那个女明星滨地瞳就是她妈妈呀。”
“那又怎么样?”
即使是六年级,圯也不把她当一回事,语气中没有一丝对学姊的敬意。
“听说滨地瞳在运动会上看到刘田的时候,就叫她女儿邀他参加生日舞会。”
“哇……真的啊?好棒喔!”
现场霎时一片骚动。澄的注意力却仍停留在刚才那句话里。
一股无名的嫌恶感充斥在澄幼小的心中,他本能地开始说些嘲讽的话来击。但是其他人的反应却出乎澄的预料之外,人家并没有迎合他的话语一起批评圯也,反露出一副澄一定是在忌妒的表情。这让前一刻还是大家偶像的少年,心情降到了谷底。
个性偏激的澄迫于无奈只好不情愿地加入话题之中。
无名的怒火在澄心中越烧越旺,他决定待会儿在一起回家的路上,非得给圯也一点颜色瞧瞧不可。
每一次看到自己的青梅竹马刘田圯也那白皙得连静脉都清楚可见的皮肤时,澄的心就仿佛被一层难以言喻的浓浓黑云复盖住。
而自从在健康教育课本中知道了“SEX”这个名词后,澄便开始怀疑自己心里的那片黑色密云,会不会就是一天比一天膨胀的欲望。
黑云总是在见到圯也的时候形成,每每撩起澄欲燃的冲动。而圯也却用一副什么也不知道的表情,毫不在乎地触碰澄的身体。
澄和圯也的确都是有钱人家的子弟。澄有两个姊姊,圯也则有一个哥哥。
有一次,澄刻意地触碰了在自已房间里看电视的圯也的身体。
时值初夏,是个有淡淡阳光从窗帘缝隙射进来的午后,电视上正播着灵异节目。
刚开始澄装作一副搔他痒的模样。圯也绻缩着比澄还要纤细的身体,像小鸟一样发出可爱的笑声。
当澄为了想再多听一下他的声音而增加触摸的面积时,他明显地感觉到心里那片乌云又无声无息地笼罩过来,而且扩散得越来越快。
圯也什么也不知道。澄只清楚记得他那笑出泪光的湿润瞪孔,像黑耀石般发出令人印象深刻的光芒。
沿着短裤下所露出的白皙大腿上,像配线般分布的青紫色血管,一看到那种异样的配色,澄便控制不了自己的欲望,伸出手朝他的大腿摸去。
直到听到一声突如其来的叫喊,同时感受到从自己掌上所传来的颤抖时,澄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做了无法挽回的事。
事后回想,澄不禁怀疑圯也是不是就是在那时候知晓人事的?
之后,即使胆大包天的澄,对于目睹圯也的性器也不禁要加上几分犹豫了。
澄装出不想再玩搔痒游戏的模样离开圯也纤弱的身体。圯也缩着四肢僵硬了几分钟,最后才勉强挤出一句“我要回家”。澄故意说电视还没看完啊,但是圯也因为害怕所以坚持要回家。
到现在澄还不知道圯也怕的究竟是灵异节目还是自己。
“澄。”
在静谧的住宅区街角,看来是等了很久的圯也额上带着几粒汗珠,高兴地向澄挥着手。
他的双腕细瘦,跟大腿一样浮着青色的静脉。
他的单眼皮很薄,圆润地复盖住他那酷以娃娃的黑色眼镜。他的发则跟生来就色素较淡的澄不同,是漆黑的直发。
他的皮肤很白,但是跟澄的白皙又有不同。澄的肤色虽白但是带有一点奶油色,就像外国人一样,长着些许雀斑看不到血管。而圯也却像血统纯正的中国人一样肤质有着独特的白,薄薄的肌理上没有一颗斑点。
柔和的五官里只有微厚的嘴唇透露出独特的质感,看在澄的眼里就好像是邀请他去欺负自己的欠扁模样。
澄甚至想干脆就照他的希望把他糟得不成人形算了,那自己往后该会有多轻松啊?
如此一来,自己心里的那块乌云一定也会烟消云散了吧?
“滚到一边去啦!丑八怪、白痴、脱线!”
澄像机关枪似地叫出一堆孩子气的秽言,圯也霎时小嘴一撇,几乎要掉下泪来。
早在几年前要是一听澄这么叫骂,圯也一定立刻山洪爆发。但是,最近不知是习惯了还是怎么样,若非骂得相当过火,他是不会轻易掉泪的。
“你又在气什么嘛。”
撇撇微厚的唇,圯也畏怯地缩缩线条优美的白皙颈项。
澄不明白滨地瞳为什么找上圯也而无视于自己的存在。
在成人眼中,圯也应该是个又瘦又小而且一副白皙模样的矮冬瓜才对啊。
就像自己在成人眼中,一定是个被定位为聪明可爱、且前程无量的少年一样。
实际上,澄已经是个不需要用功就能得到好成绩的孩子,而且他超乎一般同年龄层少年的思考,几乎可以说已经达到狡猾的境界了。
“澄。”
“我才不理你。”
他无视圯也的存在,从他身边走过。
“你为什么要这么说嘛?”
接在急促脚步声之后的是,像白痴一样的拔尖声调。
“澄。”
“你到滨地瞳家去啊!”
“我又不认识她,去她家做什么……”
“你不是被邀请了吗?”
澄的语气中带有浓厚的怒意。他回头一看,发现圯也皱着细眉,一副害怕的模样,气才有点消了。
澄很清楚想让圯也掉泪只要出手揍他最快,而且这个方法他也行之有年。但是最近澄变得比较不随便出手打人了。
“滚到一边去啦!笨蛋!”
仓促间,澄想不出其他的污言秽语。不过,他太清楚要怎么做才能给圯也致命的一击。
“我今年不去海边了。”
“你骗我!”
圯也明显地大吃一惊,松开了原本握住书包背带的双手。
“你骗我!你一定是在骗我对不对?”
“我才不要跟你去。”
澄用不像是孩子的卑劣表情大剌剌地说着谎。他对自己恶劣的性格完全没有自觉,他的种种恶行已经使被他的美貌所迷惑的人,产生扭曲的印象。
也就是说,他扭曲的性格已经明显地表露在脸上,身为知名女演员的滨地瞳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本性。
“走开啦。”
“不要……不要啦……澄……”
语声中带着哽咽,圯也终于哭了。
“你一定是在骗我吧?是不是啊……澄?”
澄只是沉默地俯视着正在哭诉的圯也。
在归途中的街角处有一块突然高起的坡道,澄若没有站在这个居高临下的位置,心情就会随之恶劣起来。
不晓得是知道澄的习惯还是本能的指引,圯也绝不站在比澄高的位置。
“澄……澄……澄。”
圯也哭得个泪人儿似的,不断用手拭掉脸上的眼泪鼻涕。
看到这张好像怪物的脸孔,谁还会有兴趣请他去参加生日舞会的念头?
简直是蠢死了。像这种满脑子只有我一个人的小矮子,谁会真正去在意他?
“要想我去海边,你就到目黑家门口去大便,知不知道?”
“我知道……”
“还要让我看到证据。”
“证据……怎么可能嘛。”
“那我就不去。”
“不要啦……别这样啊……澄。”
“反正你自己去想办法。”
听到澄的笑声,圯也不由得全身僵硬。
看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又准备要大哭起来的样子,澄在心里满意地原谅了他。
他环住圯也细瘦的肩,细声安抚他。
圯也极力压抑着哭声,哀哀叫着澄的名字。但澄马上就嫌他的鼻涕脏,做了一个厌恶的手势就推开他跑掉了。圯也边哭边在澄身后死命的追。
此刻的澄,心中的黑云只消用这种方式就能烟消云散,一点也没有山雨欲来风满楼的预兆。
冢本家每年夏天。都会到刘田家的别墅去做客,这已经是多年来的习惯了。
这两家会深交的原因,除了彼此有同年龄的孩子之外,没有其他特殊的理由。在家族成员和资产条件都相当的情况下,加上彼此比邻而居,要深交也不需要什么特别的理由吧。
对于自己出生在冢本家隔壁、并且在这里长大这件事,刘田圯也的心中虽然一直有难以言喻的感谢,但是不能否认也有几分相反的情绪。也就是说这件事对澄来说,并不具有什么特别的意义,他既不特别感谢,也不像圯也一样有喜悦的心情。
澄不喜欢丢脸的事,比别人迟钝几分的圯也也知道不管是谁都不喜欢丢脸。但是,澄在蒙羞的时候会比别人的反应更强烈,有时反而会招致更令人难堪的场面。
就像现在一样,不会游泳的澄说不出“我不会”这三个字,搞得自己被一堆充满好奇心的女孩子围在身边,哪里也不能去。
明知结果只会招来更深的羞耻而已,但澄从小就绝不说“我不会”。
不知所措的澄,视线浮游在半空中。
澄的二姐仄,在她那张跟弟弟一样绝美的脸上挂着一抹嘲讽的笑,边注意着在自己身边载浮载沉的圯也。刚升上高二的仄,在海里伸出手握住了圯也的手。
“活该,真是个傻孩子。”
她用跟澄一模一样的语气嘲弄着自己的弟弟。
仄上面还有一个姊姊叫和,但是这位大姐却长得跟谁都不是很相似。
如果和在,圯也就可以免于被这一对绝美的姊弟欺负,起码他们不敢光明正大的欺负。
和的个性就像她的名字一样,是个性格温顺但是又有点迟钝的女孩子。
再怎说和今年也不会出现在海边,因为她还要参加其他社团集训,但坏心眼的人却将它说成是生理期来了而到处宣扬。
和的生理痛相当严重。有一次圯也去探望过她,因为澄骗他说和感冒了。
这个比自己年长的少女苍白着一张脸,并发出异常痛苦的呻吟声。
看着害怕得想逃出去的圯也,和那双看起来跟弟妹一样聪明的眼神,浮起一丝恶做剧的光芒,抓着圯也拼命向他诉说女人这个原始痛苦的来源。
对还没有受过性教育的圯也来说,这次事件大大地改变了他对和的认识。
虽然像卸下附身怪物似的和,在生理期结束后带着轻松的表情来向圯也道歉,但是这样做却无法改变圯也在心中已然变色的女性形象。
对圯也来说,在水中握着自己的手的那个掌心,就像长久没有清扫的排水沟一样,感到肮脏又短黏稠,像是莫名生物的触手。
“澄。”
圯也忍不住那股直爬上背脊的寒意,脱口叫出澄的名字。
“我尿出来了。”
“哇——!”
在水中的女孩子们纷纷尖叫一声向四方逃窜,仄也迅速甩掉圯也的手,逃之夭夭地离开了他。
“真的吗?”
澄怀着疑惑的眼神问他,圯也点头示意——当然是假的。澄扬声大笑,就像时下的学生一样,圯也喜欢一些不洁的笑话。
为了逗澄开心,圯也觉得自己好像学了不少关于厕所的笑话。
“过来,我们到岩场去。”
“嗯。”
女孩子们在远处呼喊着澄,仄好象也回来了。
其实圯也可以教澄游泳,但是澄本身对于受教于圯也这件事厌恶的程度,就像明知澄是个不折不扣的男生还一再强调的感觉。所以,他们就只好沿着海岸向岩场慢慢走去。
——圯也比谁都清楚澄为什么不喜欢游泳的原因。
因为在幼稚园的时候,他曾被人把脸强压在水里。
那是一个没大脑的保姆做的好事。澄明明不愿意,她却强压住他的后脑勺说“第一次当然会怕罗”这种不负责任的话,边笑着把孩子的头按进水里。
什么叫第一次总是会怕?托她的福,澄到现在还对水有股难以抹灭的恐惧。
总是定位在自己眼前的澄,肩口轻微晃动,被海水折射的光线照得发亮的皮肤,泛着浅浅的棕褐色。
而质感纤细的咖啡色发丝,正滴着水珠,细致的颈项上有一颗小小的黑痣。
关于澄的事,圯也没有一样不知道。即使是他对自己那种近乎轻蔑,却又混杂着亲爱和嫌恶的感情,圯也虽然无法有条理的说明,却可以清楚的了解。
其实圯也也承认自己是个非常不干脆的人,对澄那种除了冢本澄之外,其他的人除了以冢本澄为中心,众星拱月地活下去外,无路可选的想法来说,圯也根本就是个绑手绑脚的存在。
俊美、才能、优越的家庭环境,和前途无量的未来,在澄还是小学五年级的时候,就已经拥有一切他想要的东西了,连迟钝的圯也也感觉得出来,澄已经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了。
但是圯也不一样,他想要的东西太多太多了。
才华、能力、智慧、温和的性格、值得别人信赖的特质、无可限量的未来;还有,可以一直待在澄身边的理由。
“哇……好痛……”
自己最想要的东西就在眼前。他毫无防备地用手扶着岩石,然后被刺得哇哇大叫。
“我们从那里绕一圈回去吧。”
澄转回海边。光是到岩场就走了一段不算短的路,现在却说回去就回去,不过,澄是不会听别人意见的,加上圯也也没有发表意见的打算。
在岩场的不够尽兴,让澄迁怒似的粗暴地踢着海浪。暴躁而又充满邪气的肉体,这就是澄。
偶尔圯也也会想到为什么自己会如此听澄的使唤?
青梅竹马并不是最主要的原因,那只是一个事实而已。
除了澄之外,圯也还有几个朋友,而且不是像澄或是以他的亲卫队自居的那种,是少数能够了解对方心情的好朋友。
这些朋友跟澄并无交集,因为澄对于圯也的朋友一点兴趣也没有。
能让澄感兴趣的,只有像滨地瞳的女儿,那种有身分背景能向人炫耀的突出份子而已。
“你看那些傻瓜。”
澄用脚指搓动着岩石间的细砂,边指着目标嘲笑。
圯也回头一看,只见仄和其他女孩子们朝这边走过来,在经过一处海草丛生的地带时,因为脚下那种温软的感觉而发出尖叫。
“吵死了,我们还是绕到另外一边去好了。”
觉得嘲笑别人的滑稽是非常愉快的事的澄,带着一脸扭曲的微笑把圯也带到没有什么人的岩场对面。
他虽然对着圯也说话,但并不是在征求圯也同意,他自信圯也理所当然会跟来,所以从刚才走出去后就没再回过一次头。
圯也心想,如果自己不跟他走的话,两人之间的关系或许会产生重大的变化也不一定,然而还是乖乖地跟在澄身后。
为什么自己邀的不是长得最可爱或是胸部最大的女孩子,却偏偏是圯也?连澄自己也不明白。可能是圯也可以让自己触摸他身体的每一处吧?
但这根本不需要特别跑到海边来做。澄相信只要是自己想要,不管何时何地,圯也都会让自己恣意抚摸他那浮现出静脉的白皙肌肤。
拍打在岩场上的浪声,听久了令人觉得聒噪。
澄的性格幼稚且恶劣,但就跟他的自我意识相对等似的,他的自卑感也在不知不觉中成长了。
他的过度自我陶醉,只是对自己的才能太过自信,而轻视——努力、毅力、忍耐这些东西,结果形成了暴躁愚蠢的性格而已。
简单的说就是单纯。
所以,他并没有感觉到圯也在自己背后那几乎灼伤人的视线,而当一个会给予自己影响或被自己影响的人就在自己背后时,竟然完全没有感觉。
换言之,他根本不把圯也看在眼里。
圯也专注地凝视着澄的背影,就是因为太集中,所以无法顾及脚下,尖锐的岩石戳得他的脚心阵阵发痛。对于此刻的圯也来说,此时除了澄的背脊之外什么都不存在了。
澄的背脊像未发育完成的孩子一样瘦弱,两边的肩胛骨像岩石一样的凸出来。来到这海边度假还不到两天,他已经晒出相当健康的褐色肌肤,这全要归功于他母亲努力帮他涂抹防晒油,让他的皮肤连一点斑点也没有。
随着澄慎重地挑着路走的脚步,他那青涩的肌肉在皮肤下跳动。背脊的骨节让人联想到恐龙的标本,清楚地浮现后又消失。
那足以让人忘记主人性格、充满诱惑的背脊伴随着海浪的拍打声,深深地刻在圯也的记忆里。绝对有足以向人炫耀的条件,因为澄实在是一个非常漂亮的孩子。
圯也从来没见过比澄更漂亮的孩子。
或许这个世界上再也找不到比他的外表更完美的孩子吧!
一想到这里,圯也便觉得自己实在无聊到极点。
怎么可能?这个世界上比澄更漂亮的孩子多得是,而且,以后一定也会出现更多比澄美上百倍的孩子。
是自己太奇怪了,才会抱持这种想法,就算是自我意识超强的澄也不会夸张到认为自己是世界上最美的人。
然而,对幼小的圯也来说,除了自己世界以外的美是不具有任何意义的。
“啊啊……可恶,早知道就应该先回去穿海滩鞋才对。”
澄不耐地叨唠着,他每次总是事前考量不周,等到做了之后才后悔。
澄是个非常没有耐心的人,时常模型组不到一半就进了垃圾桶;练习写汉字写不到一半,就又换成了平假名。
“……圯也。”
走到一处干燥的砂地,澄仔细观察好地形之后,在岩石之间坐了下来,然后才回过头来招呼圯也。
“嗯。”
圯也乖乖地走到澄的身边坐下,闻着他从背脊延伸到颈背散发出来的防晒油味道,圯也并不讨厌这个味道。
“看不见仄姊姊了耶。”
“没关系,管她干什么。”
澄状似焦急地拉住圯也的手,似乎想让这个青梅竹马的玩伴迅速在自己身边安定下来。
澄对于把圯也带到自己身边并没有预定的计划,或许把圯也带到这里来本身就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早知道就应该把那个虽然胸部大,但是以后一定会长得很漂亮的女孩子带到这里来才对。
不过,如果让她知道自己不会游泳,那不是糗大了吗?而且,从此之后自己再也不会认为她是个可爱的女孩子,只会徒增一个垃圾而已。
相反地,圯也对于澄把自己带到这人烟稀少的地方究竟想做什么,却有着不甚清楚却又暧昧的认知,自然而然地脸颊就发热了起来。
澄那强硬地把自己拉过来的手,在放松之后像失去目标似的抓起脚边的岩砂把玩。
圯也双手抱膝,轻轻咬着下唇静待澄的下一步行动。
两人之间没有一丝空隙,两双细瘦的手腕紧贴在一起,两人身上都渗出细细的汗珠,被海风吹得半干的发,像无根的海草一样在颊边摇摆。
“你怎么不说话?”
澄的口气中充满了不耐。
“要说什么啊?”
“说什么都可以啊。”
“那你自己为什么不说?”
“你敢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小心被我推到海里。”
“我才不怕呢。怕的人是你吧?”
听到圯也轻笑了一声,澄愤怒的站起身来。
“干什么?”
“我要把你推到海里。”
“我不怕,因为我会游泳。”
这几天被晒得肤色均匀的澄,在圯也面前因为愤怒和欲望而神情扭曲。
当圯也感到危险而半起身,并伸出双手想要抵抗的时候已经太迟了。
“好……好痛啊……澄。”
感到背脊在岩石上摩擦而生出的痛感,圯也发出求饶的哭泣声,本能地想逃。
“我就是要让你痛。”
笑的非常得意且丑恶的澄,变本加厉地把圯也强压在岩石上。
“你神气什么?你神气什么?”
“澄……澄……好痛哦。”
圯也哽咽的声音听来异常沙哑,但是听在澄的耳里却比刚才还跟自己在一起的那些女孩子们都要来得悦耳。
圯也的颈喉好白。
“圯也。”
白得令人眩目的喉部,连结着纤瘦的胸膛。
他那白皙的胸因为激动的关系,泛起一层薄薄的桃红色。
“圯也,上次你……”
本能地察知澄想要说什么的圯也,在冰冷的岩石和澄压制着自己那灼热的双手之间,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远过被察觉时的羞耻,那近乎恐怖的感觉控制住了圯也。要是被像澄这样的人知道了自己当时的冲动,圯也几乎可以预见自己将被这个记忆和体验纠缠一生而不得解脱的命运。
——事实上,他已经注定终生为此而苦恼。
“你自己还不是一样……”
带着轻微的嘲讽,圯也自言自语似的低语了一句。
虽然只是一句几乎听不到,并且迅速地被海浪声冲刷而去的话,但是澄却无法无视它的存在。
圯也果然也感觉到了自己那天一时兴起的性冲动。
比起被圯也知道的恐惧,澄更怕被这个自己一向瞧不起的玩伴知道,自己对于那天的行为的解释居然是羞耻、丢脸、弄错了等如此平庸的想法。
“我跟你不一样。”
“是吗?”
圯也的回答被浪花拍打声掩过,几乎等于一声叹息。即便如此还是被澄给察觉了。难以忍受的愤怒、绝望及憎恶,让那片许久不见的乌云又遮天蔽地笼罩住澄的心。
“笨蛋。”
处于惊慌状态的孩子在有限的词汇中,找出可以表达愤怒的字眼,澄一拳就往圯也完好无缺的雪白脸颊上挥去。圯也只是发出一声轻微的哀叫,并没有开口喊痛。
打到第三拳的时候,因为圯也闪避的关系,澄的拳头刚好落在圯也颈下的岩石上。
“啊!”
澄握住自己受伤的拳头发出一声大叫。
“澄?”
被打得脸颊微红的圯也,不安地碰触澄的身体。
“你没事吧?澄……”
“少罗嗦!还不都是你害的!”
“对不起……对不起嘛。”
圯也哭着向愤怒的澄道歉。基本上,一点错也没有的圯也却执意要道歉,这个情况就像两个人平常相处的模式一样,一点意义也没有。
“啊啊……你流血了。”
看到澄拳头上的伤口慢慢渗出了鲜血,圯也冲动地大哭起来。
“澄……澄……对不起……对不起。”
圯也用颤抖的双手握住澄的拳头,用畏惧乞怜的眼神看着他。
“……算了啦。”
看着圯也漆黑的眼眸溢出盛载不住的泪水,澄虚脱地低语了一句。
“算了,你走开啦。”
“不要……我要待在你身边!我要一直待在你身边!”
拉着澄的手,圯也想用他的手擦拭自己的泪水。被拉过去的澄不悦地反拉了圯也一把。
“澄……澄。”
圯也就势投入了澄的怀中,抱紧了他。
“对不起……澄。”
看着眼前的伤口,圯也像野兽似地伸出舌头拼命舔舐。
“好痛……”
圯也的舌尖和泪水,灼热地在澄的伤口上形成一阵阵焦虑的痛感。
“圯也……圯也。”
不管澄怎么叫,圯也就是不抬起头来。
看着圯也那从薄红唇瓣之间进出的粉红色舌尖,应该已经消失的黑云又再次笼罩过来。从澄的下腹传来了一种还年幼的他所不能理解的冲动及狂暴的预感。
澄慢慢靠近握着自己拳头专心一意地舔舐的重伴的舌尖,然后也伸出自己的舌尖忘情地舔着他。
颤抖着肩膀,泪痕犹存的圯也惊愕地停下了动作。
澄探索地望进圯也茫然的眼中,看着澄逐渐接近的舌尖,圯也默许的闭上了双眼。
处于兴奋状态的澄,不停地舔着还沾着自己鲜血的柔软舌尖。
泪流满面的圯也不多久就从鼻子里发出了甜蜜的呻吟声。
——拜目击者的中伤所赐,这在海浪和潮声中的热吻,并无法变成两人生命中一段美好的回忆。
澄是个无法背负罪恶的人。
所以背负着污秽的罪名,必须把自己的初吻变成邪恶孩子们恶劣游戏贡品的,就是在以后的人生中只能不停地把两个人的回忆奉献给第三者的刘田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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