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打开鞋箱,冢本澄发现了放在里面的一封信。
因为一年级使用的是旧校舍的关系,所以全部的鞋箱看起来都是斑驳且破旧的,连带地放在里面的鞋子都像潮湿的快要发霉,虽然事实上并没这么严重。泛着浅蓝色的信笺就像象征少女梦幻爱情似的发出沁人花香。
“这是什么?”
同样是英研二部的宫园,指着澄手上的蓝色信笺笑着问道。
“是情书哩!”
听到官园的呼声,英研二部的同学纷纷聚集了过来。
英研一部在关东是有名的公立名校,而二部只是沾了一部的光,简单的说就是放牛班。
在没有通过入部考试的情况下,算是临时入部的二部学生,是无法跟一部学生一起活动的。所以必然形成二部的学生不断增加,却不参加社团活动的情况。
从小不需努力就可以保持好成绩的澄,进了中学之后在继续怠情的情况下成绩一落千丈,不过,因为从小学以来的不长进,倒是让他顺理成章地接受了自己原本也只不过是一个凡人的事实。
周遭人的反应也没有改变,到现在为止,澄的家族和附近的邻居还是认为澄是一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
“不错嘛,是一组的堀田亚美写给你的哩。”
“冢本好红哦!”
“别闹了。”
澄笑着把水蓝色的信笺放进书包。
这已经是这个星期以来的第二封情书了,才入学没多久,从连长相也不知道的女孩子,到现在的同学,甚至连高年级的学姊都常常写情书给澄。
信里的内容一致到令人想发笑。在看到写着类似“我喜欢你”、“你好帅”、“请跟我交往”的词句,超过三封之后澄就腻了。
连拆信都嫌麻烦的澄,到目前为止还没有答应跟她们任何一个人交往。进了中学以后跟澄比较要好的朋友里面也没有人有女朋友。不要说朋友,连澄都可以预想到自己一定会第一个交到女朋友。
“崛田是个什么样的女孩子?”
“长得好可爱,不过胸部有点小就是了。”
“她好像从小学时代就有男朋友了。”
“不会吧?”
“听说她们玩的是团体交往。”
“那现在堀田和她男朋友怎么样了?”
“一定是分手了吧?要不然怎么会写情书给冢本?”
朋友们无聊的谈话内容,让澄秀丽的眉头皱了起来。
如果崛田亚美有男朋友的话,即使她长得再漂亮也不列入澄的考虑范围。因为有交往就一定有比较,要是澄比不上她原来男友的话,到了隔天这件事一定会传遍全校。像连澄都不记得自己甩过几个女孩子,但是其他的女孩子却比澄还清楚这个数字就是最好的证明。
边聊着情书的事,澄和他的朋友们像平常一样聒噪地从一年级专用的大门走出去。
在运动场上有运动社团的人,像动物般忙碌而规律地活动着。不是绕着操场跑就是在指定的地方做柔软运动,看在澄等人的眼里,真是既单调又乏味。
走过校园一角的银杏树下,一颗足球滚到了澄的脚边。
“喂……请帮我们踢过来。”
理着平头的足球部新生,站在球场中间向澄的方向打恭作揖。
在国中阶段,只要把头发剪得稍微短一点的人,即使在小学时代是多少女生包围的对象也会变得一文不值。澄想不透为什么只为了进一个社团就非剃头不可。看着那些明明知道运动社是以严厉出名还挤破了头想要进去的同学,澄实在难以理解世界上居然有这种人存在。又不是一进去就保证将来一定可以当国脚,难道从国中开始踢足球就可以成为职业选手?没这么便宜的事吧!要成为像在电视上出现的明星球员之前,不知道得先冲破多少难关。
带着无聊的心情准备回踢过去的澄转念一想,说不定有某个窗口里有女孩子在看,于是换上一脸微笑转身把球踢给宫园。万一踢的不准,他可不愿意在人前丢脸。
生性活泼的宫园,果然如澄所料接下了这一球,也不出所料地一脚就把球给踢到了操场旁边,结果当然是换来了正准备放学的女孩子们尖锐的嗤笑声。
宫园那豆子多得不能再多的脸上充满了悔恨的表情。澄等人也没有因为“还好在女孩子面前出丑的不是我”的幸运而得意,反而带着一脸扭曲的讪笑。
自从进入中学之后,澄的美貌依旧。不过由于修养更差,所以跟同学之间不管是男是女,因为一些小事争执,也树立了不少敌人。
包括宫园在内的英研二部的学生,在派系上是属于澄这一边的。虽然如此,但是,事实上他们并不是因为仰慕澄才围绕在他身边。
由于那张脸,所以澄一向受女孩子欢迎,如果跟在他身边,或许可以捡一点剩下的也不一定。处于这些抱着占便宜想法的同学之间,澄的美貌还是让他显得分外突出。
然而,他完全不知道当自己不在的时候,这些人是如何批评自己的。澄天生就少了一条对人事物敏锐的神经。
他自以为就算没跟他们走在一起,话题也一定围绕在自己身上打转。殊不知,话题的确系于他身上,但却已经沦为恶意的攻击了。
由于他与生俱来的性格,使得他根本没办法察觉自己在别人心中早已产生负面的形象,或许,对他本人来说,不知道真相也是一种幸福吧!但是这一点对他周围的人来说,多少造成了一些麻烦。不了解澄劣根性的人,想要跟他长久交往简直是缘木求鱼。
而深知此事的,是澄小时候的玩伴刘田圯也。不过,到目前为止,两人的关系已越来越疏远。
跟伙伴们分开后,澄独自一人走到高级住宅街的一角时,下意识的放慢了脚步,那是从前自己和圯也约好等待彼此的地方。其实,澄也知道自己每次走到这里都会不自觉地确认那个胆小的青梅竹马还在不在,这个习惯就是改不了。
澄也想过,如果两年前的暑假没发生那件事的话,情况会怎么样。不过,澄终究是个不为琐事烦恼的人,所以他根本懒得回顾往事。
究竟是谁的错呢?现在想一想好像两人都有错,不过,澄总是把这笔帐算在圯也头上。
虽然把圯也当成变态有点恶劣,但是当时的圯也如果不表现出那种态度,一切不就可以只当它是孩子之间的一种嬉戏而已?
澄就像平常一样把圯也当作罪魁祸首来调整自己的心情。
他踏着轻快的步伐,遥望着像跟圯也家重叠在一起的自己的家,悠闲地爬坡而上。
走着走着,在家门前突然出现一个娇小的人影。
瞬间,澄觉得好像时光倒转似地想起已疏远的同伴那双单眼皮。不过看到对方身下飞舞的裙摆之后,澄的心立刻又跳了起来。
原来一共有三个女孩子,她们聚集在澄的家门前骚动。
可以隐约察知她们来意的澄,整理好自己的表情,装作一副什么都不知道,微俯着头走过去。
就算感觉到女孩们已经发现了自己也绝不能抬起头来,慢慢接近后就发现到她们立刻装模作样起来。
澄抬起头迅速地确认过三个人的长相,全是不认识的脸孔。不过从她们领口上的徽章可知是跟自己同学年的。
“你……你回来啦?冢本同学。”
身材最高的女孩子首先吃吃的开了口,引来其他两个女生同声尖叫。
澄虽然不是很善于应付这种场面,不过也不是毫无经验。他无言而暧昧地点点头。
“有事吗?”
看着对方这么紧张,就表示自己占了上风,起码在心情上是如此。
把一直隐藏在自己身后的女孩子推出来,高个子女孩一开口就是告白的一贯老生常谈。
“我喜欢你”、“你好帅”、“请和我交往”等等。
不过直接到家门口来告白,还是从小学以来的第一遭。
澄打量着眼前这个小女孩。细瘦的肩加上小小的五官是自己所喜欢的典型,尤其是她的单眼皮和白皙的皮肤。
“好啊。”
澄略带腼腆地回答后,这个姓伏见的女孩,大概压根儿没想到自己会成功地在澄的选择中胜出,而荣登为澄的女朋友,在她那没有一丝缺陷的白瓷般的颊上,浮起了一朵火红的飞云,一双清澈的黑眸直视着他。
跟澄疏远以后,圯也不知道徘徊在两条选择的歧路上迷惘过几百几千次。
澄意识到圯也的视线,遂故意亲热地搂着亚美的肩。
反正这个愚蠢的青梅竹马,始终是个不会深思的人。
如果看到澄和女孩子在一起能够像普通的男孩子一样,生出羡慕的心情该有多好?
因为在圯也内心穿梭的并不是这种理所当然的感情,而是从小即培养出来的,对每个围绕在澄身边的人近乎疯狂的嫉妒感。
为了制造能和澄不期而遇的机会,圯也选择了离家比较近的,位于代代木的补习班。
当补习结束后,圯也有时会跟补习班的朋友一起到原宿逛街。对他们而言,代代木和原宿就像是踏出一步而已的距离一样近。
那一天,在家门前遇到澄那一天——,圯也不知怎么地就是不想回家。要是到了晚上崛田亚美还在隔壁的话,他怕自己会作出什么不可控制的事。
他开口邀同学一起去玩,偏偏大家今天都刚好有事。回绝了唯一和自己同路回去的同学邀请,圯也独自朝着霓虹闪烁的街道上走去。
从代代木到原宿,一路上从公园里传来阵阵夏日特有的浓郁树香。
背着肩包的圯也看着山手线电车一个个爆满的车厢,他终于耐不住沉重的脚步而停下不动。
他思索着要到常去的游乐中心还是速食店的话还可以跟小孩子玩耍,或许可以排解一点纷乱的情绪。
“你找不到钱包吗?”
圯也一时搞不清楚他是不是在跟自己说话,呆了半响之后才发现对面的长椅子上有个人在凝视自己。
“你终于看到我了。”
圯也不由自主地环顾四周,终于确定这个人是在跟自己说话。
昏暗的公园里行人稀少,坐在长椅上的那个人视线直视着圯也。
“要逃就趁现在。”
原本准备掉头就走的圯也,被男人的轻笑声留住了脚步。
圯也无言地转回头,用不是很礼貌的态度打量着眼前这个陌生男子。
他穿着粉红色半长袖的衬衫,肩上还搭着一件绿色的夏装夹克。穿着牛仔裤的脚优雅地交叠在一起,连结着脚上是一双颇有品味的皮靴。
圯也不善于猜测成人的年纪,而眼前这个男人,即使换作别人恐怕也很难辨认他的真实年龄。有着从事自由业的气质,看不出什么压力,只是过于白皙而显得病态的皮肤透露出他一定过着不常暴露在太阳下的生活。藏在银边眼镜下的眼神微笑地凝视着圯也。
男人的容貌可以称得上英俊,纤细的线条加上端正的五官,充满了引人注目的魅力。
“其实我一直跟在你后面。”
“……你跟踪我?”虽然他的语调和外表一样柔和,但是一听他这么说,圯也还是不由自主地紧张了起来。
“你的眼神充满了无助,而脚步就像失去发条的娃娃一样僵硬。”
像念台词般说完后,男人松开重叠在一起的腿轻轻张开双手。
“我想我可以安慰你。”
被不知名的男人搭讪的恐惧,和难以抵抗的诱惑同时侵袭着圯也。直到听见耳边传来路人说话的声音,圯也才如梦初醒似地转身就跑。
自己应该没有被一个陌生男人安慰就能遗忘的烦恼吧。
圯也不要被同情。
在竹下通的速食店解决晚餐的圯也,意外地透过落地窗看到了几个朋友从外面走过。
圯也毫不犹豫地立刻跑出去跟他们会合。即使没有什么令人兴奋的玩乐,起码也可以打发掉让人想打呵欠的无聊时间。
对这些活泼的少年来说,谁住在哪里无关乎他们的交情,这种感觉对圯也说刚刚好,因为如果人家感情太好,圯也怕自己会无法克制地向谁诉说出自己对澄的情结。他不想把澄的事拿来当作普通朋友之间聊天的话题。
在游乐中心玩腻了之后,其中一人开始在街上搭汕起来。
想找个地方坐下来的女孩子们,对于荷包羞涩的他们,态度非常冷淡。
跟一般都市里的女孩比起来,从乡下来的女孩子就比较好相处。当他们向一群长了满脸青春痘又染了茶发的女孩们搭讪时,立刻换来她们好奇的眼光。
跟澄疏远以后,圯也不知道徘徊在两条选择的歧路上迷惘过几百几千次。
澄意识到圯也的视线,遂故意亲热地搂着亚美的肩。
反正这个愚蠢的青梅竹马,始终是个不会深思的人。
如果看到澄和女孩子在一起能够像普通的男孩子一样,生出羡慕的心情该有多好?
因为在圯也内心穿梭的并不是这种理所当然的感情,而是从小即培养出来的,对每个围绕在澄身边的人近乎疯狂的嫉妒感。
为了制造能和澄不期而遇的机会,圯也选择了离家比较近的,位于代代木的补习班。
当补习结束后,圯也有时会跟补习班的朋友一起到原宿逛街。对他们而言,代代木和原宿就像是踏出一步而已的距离一样近。
那一天,在家门前遇到澄那一天——,圯也不知怎么地就是不想回家。要是到了晚上崛田亚美还在隔壁的话,他怕自己会作出什么不可控制的事。
他开口邀同学一起去玩,偏偏大家今天都刚好有事。回绝了唯一和自己同路回去的同学邀请,圯也独自朝着霓虹闪烁的街道上走去。
从代代木到原宿,一路上从公园里传来阵阵夏日特有的浓郁树香。
背着肩包的圯也看着山手线电车一个个爆满的车厢,他终于耐不住沉重的脚步而停下不动。
他思索着要到常去的游乐中心还是速食店的话还可以跟小孩子玩耍,或许可以排解一点纷乱的情绪。
“你找不到钱包吗?”
圯也一时搞不清楚他是不是在跟自己说话,呆了半响之后才发现对面的长椅子上有个人在凝视自己。
“你终于看到我了。”
圯也不由自主地环顾四周,终于确定这个人是在跟自己说话。
昏暗的公园里行人稀少,坐在长椅上的那个人视线直视着圯也。
“要逃就趁现在。”
原本准备掉头就走的圯也,被男人的轻笑声留住了脚步。
圯也无言地转回头,用不是很礼貌的态度打量着眼前这个陌生男子。
他穿着粉红色半长袖的衬衫,肩上还搭着一件绿色的夏装夹克。穿着牛仔裤的脚优雅地交叠在一起,连结着脚上是一双颇有品味的皮靴。
圯也不善于猜测成人的年纪,而眼前这个男人,即使换作别人恐怕也很难辨认他的真实年龄。有着从事自由业的气质,看不出什么压力,只是过于白皙而显得病态的皮肤透露出他一定过着不常暴露在太阳下的生活。藏在银边眼镜下的眼神微笑地凝视着圯也。
男人的容貌可以称得上英俊,纤细的线条加上端正的五官,充满了引人注目的魅力。
“其实我一直跟在你后面。”
“……你跟踪我?”虽然他的语调和外表一样柔和,但是一听他这么说,圯也还是不由自主地紧张了起来。
“你的眼神充满了无助,而脚步就像失去发条的娃娃一样僵硬。”
像念台词般说完后,男人松开重叠在一起的腿轻轻张开双手。
“我想我可以安慰你。”
被不知名的男人搭讪的恐惧,和难以抵抗的诱惑同时侵袭着圯也。直到听见耳边传来路人说话的声音,圯也才如梦初醒似地转身就跑。
自己应该没有被一个陌生男人安慰就能遗忘的烦恼吧。
圯也不要被同情。
在竹下通的速食店解决晚餐的圯也,意外地透过落地窗看到了几个朋友从外面走过。
圯也毫不犹豫地立刻跑出去跟他们会合。即使没有什么令人兴奋的玩乐,起码也可以打发掉让人想打呵欠的无聊时间。
对这些活泼的少年来说,谁住在哪里无关乎他们的交情,这种感觉对圯也说刚刚好,因为如果人家感情太好,圯也怕自己会无法克制地向谁诉说出自己对澄的情结。他不想把澄的事拿来当作普通朋友之间聊天的话题。
在游乐中心玩腻了之后,其中一人开始在街上搭汕起来。
想找个地方坐下来的女孩子们,对于荷包羞涩的他们,态度非常冷淡。
跟一般都市里的女孩比起来,从乡下来的女孩子就比较好相处。当他们向一群长了满脸青春痘又染了茶发的女孩们搭讪时,立刻换来她们好奇的眼光。
圯也不明白朋友们为什么要向这些外貌如此平庸的异性搭讪。一有女孩子加入,不但说话的节奏改变,连玩乐的项目也会转移到其他的方向去。
这些朋友里有人已经有性经验了。就像发春期的猴子一样,在女孩子的面前立刻变成一只馋涎欲滴的恶狼。
不去管它,那个时候自然就会来临吧。目前的圯也对异性兴趣缺缺,有时还觉得烦闷。但是他相信有一天,自己一定会遇到一个心仪的女孩子而坠入情网,谈一场普通的恋爱。
——然而,到目前为止一点预兆也没有。
他没有遇过比澄更美的人,也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对澄以外的人说想厮守一生的诺言。
然而——
带着空虚和不安的心情,圯也茫然地看着熙来攘往的人潮发呆。眼角余光却不经意的瞟到在马路对面站着那个刚才在公园跟自己搭讪的男人。圯也不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把眼光从男人身上移开,圯也想要加入正在请女孩子们吃可丽饼的同伴们的话题,结果他连摆出一个僵硬的笑都觉得困难。
装作没有看到男人的圯也,开口说着自己一向不会说的话来讨女孩子欢心;疯言疯语重复多了,女孩子带着奇怪的眼光一同注视着圯也,脸上明显地写着看到“猴子”两个字,只差没有说出口而已。
你的眼神充满了无助。
刚才那男人所说的话再次浮现在圯也的脑海。
而脚步就像失去了发条的娃娃一样僵硬。
一想到从今以后,必须承受澄每一次把女朋友带回家所带来的冲击,而自己为了缓和这个冲击则必须毫无目的地在街上徘徊,圯也就觉得自己今后的人生,剩下的只有无穷无尽的绝望而已。
“……我想我能安慰你。”
越过眼前不知道叨絮些什么的女孩子的肩头,圯也远远看到男人脸上带着温柔的苦笑。
他知道男人看得出来自己的勉强,他正同情着自己。
——是啊!我了解……
其实从很久以前,我就知道自己是个一生都不会对女孩子动心的男人,但是我如果承认了这一点,对我自己有什么好处呢?澄只会把我当作病菌对待,而我还要永远喜欢他,难道要我一辈子背负着这种空虚的感情吗?
受苦的只有我啊!受苦的只有我啊!受苦的只有我啊……
“我要回去。”
挥别和女孩子走在一起的伙伴,圯也为了投入男人宽阔的胸膛而踏出了一步。
没有人在背后推他。
这条歧路没有人强迫他,也不是环境造成的,是圯也自己决定,自己心甘情愿选择的道路。
只有这点,他可以骄傲地挺着胸膛大声说。
“你确定?”
走到半路上,男人停下脚步侧着头俯视着圯也。
直到男人站到他面前圯也才发现,他竟然这么的高,没来由地就产生一股恐惧感。
“怕的话为什么还会跟来?”
圯也沉默地摇摇头,随着摆荡的动作使他肩上的背包斜到一边,圯也感觉到背包里行动电话的触感才稍微安下心来。
“你真有勇气,跟我来吧。”
男人伸出手,紧握住一脸不知所云的圯也的手,把他拉近身边。
“我姓大鹿,叫大鹿拓臣……”
“圯也…。”
不知道该用什么语气回答,圯也迷惘的吞吞吐吐。
“刘田……圯也……”
“刘田圯也?怎么写啊?啊啊……没关系,待会儿再告诉我好了。你不是有点怕我吗?为什么要跟我来?”
大鹿走路很快,圯也一边听着问题一边几乎是用小跑步跟着。
“我想把你带到我家。虽然不至于把你杀了或是折磨你,但是也差不了多少。但是你还是跟着我来,难道你不怕吗?你看你的手心都汗湿了。哦……没关系,我没有洁癖,如果你的汗让我不舒服的话,我就不会牵着你的手了。别害羞嘛,你好可爱。你的皮肤这么白,一定是不容易晒黑的体质吧?……我?我是因为职业的关系所以不常出门,反正外面也没什么好玩的,到了晚上再出去搭讪就好了。对,我就是喜欢像你这种男孩子,我喜欢迷失在夜晚的街道,带着无助的表情,哪里也不想去却又无路可去的孩子们。”
第四章
要完全了解话中的意义,好像要花上无穷尽的时间。
用吸管还嫌不够,干脆把整个杯盖打开用可乐把话给吞进去。
“你有没有在听啊?”
冢本澄用像母亲一般老气横秋的口气说道。
这个男人徒有一张俊脸,至于性格呢?就像传说中的一样,一点内容也没有。将来他的下任女朋友一定也会立刻发现这个事实吧!
才跟他交往不到三天就被他老头般罗嗦的性格搞得烦死了。
跟这个男人交往唯一的好处就是,可以向别人炫耀他迷人的外表而已。
“我知道了啦。”
口气一变得不耐烦,他的表情就有点畏怯起来。你到底是不是男人?
“我先把话说清楚,你在其他女生之间的风评已经很差了,以后请你不要到处乱说话,要跟人家讲我跟你睡过那是你的自由,不过,你要是死性不改我也不会让你好过的。”
“我不会乱说的。”
“是吗?那最好。”
她把装着碎冰的纸杯啪的一声放在桌上,然后站起身来。
冢本澄不晓得她接下来想做什么,心中虽然害怕,但是他还交叠着腿,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看也不敢看对方一眼。
他真的很帅,但是除了一个帅字之外就真的什么都没有。
虽然明知有时候事实和传闻会有很大的差距,但是在冢本澄身上的差异却让人大吃一惊。
对她来说,和这个人交往只不过是浪费时间。
“我想你应该也知道我已经非常讨厌你了。”
把他当作傻瓜似地丢下一句台词,她头也不回地走出那家速食店。
“丑八怪。”
明知她听不见,澄犹自不甘地回骂了一句。
从刚开始交往的第一天,澄就知道一定不会长久。
她是个大刺刺而且对男人十分老练的人,还想在男人身上寻求父爱的女人。跟她做过爱是澄觉得最后悔的一件事,因为分手之后,自己不晓得又会在其他女生之间被说成什么样子。
虽然没有办法完美地分手,澄瞄了一眼墙上的时钟,但是撕破脸的时间总比想像中要来得短。
不是每个女人对分手都非常干脆。在要求交往的时候那么简单就点头,然而到了分手的时候,却拖拖拉拉的藕断丝连。
澄记得进国中后的第五任女朋友,在提出分手时非常爽快地就答应了。
不过,可能是因为分手的原因实在太过理所当然了吧!
在澄之前,她有过不少男朋友。
对澄来说,他还是第一次跟一个皮肤黝黑、头发干涩,而且喜欢擦粉红色口红的女孩子交往。关于这一点,澄也说不上来自己为什么会选择她。
照澄以往的惯例,能作他女朋友的首要条件绝对要皮肤白皙,看起来冰清玉洁,而且还要有一头乌黑的秀发和水汪汪的双瞳。她们跟男人交往的前例几乎等于零。
所以对于那个轨道外的女朋友,澄有预感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选择这种类型了,因此,当澄没来由地提出要分手时,对方也就爽快的答应。
听说她的男性经验用五根手指都数不完,澄不敢相信自己怎么会鬼迷心窍选了她当女朋友。
看着她大口啃着汉堡的模样,和擦拭着沾在嘴边酱汁的小麦色手指,澄觉得自己真的已经无法再忍耐下去,巴不得立刻跟她分手。
只要是自己讨厌的对象,不管她做什么都无法以宽容的心对待,这是澄从小到大养成的习惯,到现在也没有改变。
澄的身高从进了国中之后就一直停留在一七o公分。虽然身高已经停止生长,但是那张脸却越发的迷人。尤其是笑起来露出单边虎牙的模样,让他持续受到女生的背睐。
进了内公立高中后,他在近邻间的风评也开始稳定下来。
所谓小时了了大未必佳,有人说过小时候再怎么突出,过了20岁之后也不过是个平凡人;然而澄不用等到举行成人礼,原来贴在他身上的那张神童标签,就已经被撕下来了,另外贴了一张“他只是一个满街都是的普通高中生而已”的新标签。
进了跟自己程度差不多的公立高中混了两年之后,澄也不得不打碎自己原先是个天才偶像的梦。
最近在和朋友聊天的时候,一句“我不用念书就可以名列前茅”经常脱口而出,但是已经换不来朋友钦羡的眼光。因为努力用功的人现在已经进了第一流的升学名校。而不用功的澄只能在普通高中和一群将来注定当凡人的家伙,一起混日子而已。
澄朝着刚才女朋友坐的位置的反方向翘起他的长腿,边漫不经心地想着今年夏天的计划,边饮冰咖啡。
虽然不少人因为联考而日夜苦读,但是这件事跟澄一点关系也没有。就跟高中一样,自己只要随便找个普通大学就行了。就算考不上也无所谓,当个一两年重考生对自己的将来一点影响也没有。反正自己将来肯定是进入父亲或是亲戚开的公司就业,什么都不必担心。
目前最重要的问题是暑假要找谁一起度过。
喜欢清纯小百合的澄,对女孩子是非常挑剔的,他可不想在街上随便搭讪一个不知来历的女孩共度假期。万一染上性病怎么办?而且要是找上那种比自己经验丰富的女孩子,免不了又要被拿来跟前任男友比较,澄绝对无法忍受和人相比而且而败阵的滋味。
衔着吸管的澄在半发呆的情况下干脆什么都不想了,“想”对他来说是太沉重的负担。
片刻没听到键盘的声音,不一会儿,大鹿打开薄薄的纸门走了出来。
“圯也你来啦?”
“嗯。”
翻着参考书写笔记的圯也把厚厚的书合上,放下撑在椅子上的单脚站起身来。
“你做了什么?”
“加了醋的茶碗蒸。”
“好啊,我要吃。”
用浴衣的袖口擦拭着眼镜,大鹿转身往厕所走去。
这间可以住得下一个家庭的房子非常宽广,玄关和电梯都是独立的。
大鹿在今年春天搬进了这个距离车站十到五分钟的新房子;把房子广告拿给大鹿看的是圯也,连来看房子的时候冒充大鹿的弟弟,帮他向仲介商讨价还价的也是圯也。
大鹿总是欣然接受圯也的意见,看完房子的隔天就跟对方签下契约。
“最近要考试吗?”
“是期末考。”
“啊啊……对了,暑假就快到了嘛。”
去年暑假两人一起去了纽约。大鹿是为了工作去取材,顺道把圯也一起带去。
圯也的家人对于事事周到的大鹿非常信赖,有时圯也还在猜,搞不好家人已知道他和大鹿的同性爱关系。
圯也从来没有向家人特别说明大鹿跟自己的关系。而大圯也从来没有表示什么意见。
自己的家人是不是认为因为是同性,所以两人一起去旅行或是整天腻在对方的房间里,根本没有什么问题?
他们难道连自己的儿子或许是个同性恋这么简单的事都不曾想到?还是,他们真的天真的认为自己的儿子是跟在大鹿身边学习他的社会经验?
身为编剧的大鹿在电视台里有好几个工作。
圯也刚开始知道大鹿的职业时并没什么特殊的感觉,不过最近他学会了有时候会请他去向明星要签名。与其说是自己想要,不如说是先要起来放,哪一天给澄看到了还可以拿来炫耀,只不过是纯粹好玩而已。
何况到目前为止圯也还没有把要来的签名给澄看过。因为两人分读不同的高中,碰面的机会也就相形减少了。即使收集再多名人的签名也没什么意义。
收集越多只是越空虚而已。
“今年你想去哪里?”
“那你想去哪里吗?”
用问题来回答问题,大鹿端起圯也为他准备的茶碗蒸。
“我想去你想去的地方。”
“这么随和?我先吃了。”
“有什么关系。还是你想带别人去?无所谓啦……我就不跟着你了。”
“我怎么可能带别人去呢?啊啊……真好吃。谢谢你,圯也。”
“你真的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吗?”
“告诉我你想去的地方吧,哪里都可以。”
“别问我想去哪里,我只想去你想去的地方。”
“你的嘴真甜。你已经这么大了,还没有抛弃我这个老头,真是个温柔的孩子。”
“没有抛弃我的人……是大鹿先生啊。”
圯也微笑着把东西放进自己的背包里。
“留个这么大的娈童在你身边不是很麻烦吗?随便到街上去找……也可以找到成打成打可爱的孩子吧。”
圯也透过镜片下的温柔眼神,凝视着微笑不语的大鹿。
从在街上被搭讪到发生性关系至今,已经四年了。
与其说是恋人的关系,还不如说是现在流行的援助交往来得恰当。大鹿喜欢任性的小孩,像那种不给他零用钱就会闹脾气的孩子之类的;在以前的旧家,就常常会有些小学生出入。
“你要回去啦?”
“嗯。在你这么忙的时候来打扰你,真对不起。”
“别这么说,其实是我没时间陪你。”
“你不是很忙吗?”
“是啊,谁叫我前一阵子玩得太凶了,这个礼拜可能都要在家里闭关赶稿了。”
“好可怜。
圯也搂住了送他到玄关的大鹿,主动送上自己的嘴唇。
已经数不清是第几次接吻。身体也是,在要求和被要求的情况下重复着性行为。
圯也早就不是处男了,去掉心甘情愿发生关系这个事实,在圯也的心中有着重大的意义。
在快要进高中之前圯也献身给大鹿。在主动和被动的关系之中,圯也比较沉迷于主动控制的情况。或许是因为自己是男人吧。当圯也这么说的时候,大鹿只是淡淡的说当你能拥抱女人的时候,这个理由或许可以成立。
看到大鹿那柔和的脸庞浮现出痛苦的表情时,圯也竟脱口而出一个连自己都难以置信的名字。
——不……在某种意味上来说,或许那才是理所当然的名字。
从小时候,圯也的性冲动就经常被这个名字的主人支配。
澄——。
当澄的名字一出口,像奔流的浪潮般无法控制的情感全部流向被压在自己身下的这个对象。
“你在想澄吧?真可怜,你的年纪还没成熟到能享受悲恋的境地啊!”
大鹿温柔的手轻轻爱抚圯也的脸颊。
跟自己相遇之后以惊人的速度成长的少年,手足虽仍然细瘦,但是看得出来还有成长的潜力。肩膀和胸膛跟时下的孩子一样纤瘦,然而褪下衣衫后,大鹿却意外的发现圯也其实是有几分筋肉的,只是平常掩饰在衣着之下看不出来而已。
目前的身高一七五公分,相信跟手脚一样还会继续长高。
穿着制服的圯也看起来像个公子哥儿,而便装打扮的时圯也很可爱。大鹿十分欣赏圯也穿衣的品味。
“我下个礼拜还会来。”
“考试怎么办?”
“放心,我平常已经念得不错了。”
弯腰系好鞋带,圯也再吻了一次大鹿后走出房门。
不一会儿大鹿一定立刻进入工作状态吧,自己也该回去念点书了。
下到一楼,圯也骑上脚踏车向归途出发。
就算绕远路,骑到家里只需不到十五分钟的时间。圯也喜欢独自骑在马路上那种逆风而行的感觉。
想起刚进国中的时候,还为自己是同性恋而感到自卑不已的那段日子,现在的圯也就像完全换了个人似地。对自己异于常人的性癖好一点都不怀疑了。
反正自己这一生注定不会爱上女人了,如果没有性关系的女性朋友也就算了,但是圯也对于女性,基本上就抱着嫌恶的态度。
即使承认自己是个同性恋,圯也也没有跟大鹿以外的人发生过性关系。
大鹿一开始就不对自己抱任何期待。他喜欢去积极的爱别人,却不要求别人以同样的方式回报,甚至可以说是十分消极的看待别人对他自己的态度。
而圯也却不时觉察到自己是爱着大鹿的。像为他做饭或是当他认真的埋首于自己股间的时候,圯也经常无意识地感到自己是真的爱他的。
然而,这对大鹿来说却是可有可无的事。
当圯也对他诉说自己的感觉时,大鹿的反应总是淡淡一句“哦……”。
对爱情从不执着的大鹿,保持关系的对象有时只有圯也一人,但经常是复数的情况比较多。
圯也自己也是在原宿被他搭讪的,所以当然知道他对迷路的孩子特别有兴趣,就算他又捡了眼神迷悯的孩子回来,圯也也没什么特殊的反应。
当然不是每个人都像圯也和大鹿一样对爱情不执着,算一算到现在为止,也看过不少争执的场面。
“呼呼。”
边用力踩着脚踏车,圯也回忆起往事不自觉地笑出声来。
在发生纷争的当儿,圯也做饭,大鹿工作。最后变成大家坐在饭桌上边聊天边吃饭的情况,也时而可见。
没有人能够独占大鹿吧!起码大鹿本人也没有这个欲望。
或许这一天迟早会来临吧。但是圯也知道那个人一定不是自己。
距离自家只剩几分钟的车程,圯也却在昏暗的街灯下看到那个曾经令自己心痛的背影。
他虽然穿着夏季的白衬衫和长裤,但是圯也很清楚他的制服是中山装。说实话,圯也做梦也没想到一向颇有小聪明的他,居然会到比自己程度更差的学校就读。
圯也一咬牙,决定快速地骑过他的身旁。
映照在白光之下近乎茶色的发丝,柔软地复盖在他的领口周围。还是剪短一点好,圯也喜欢短发。因为他的发际有一颗令人遐思的黑痣。不过事到如今,说这些也是白说了。
“圯也。”
“!”
才一骑过去就听到他的声音,圯也吃惊地停下脚步。根本就没打算停车的圯也本能却告诉他不得不这么做。
诅咒永远缠绕不去。
“……有事吗?”
维持着跨在车上的姿势,圯也缓慢地转过头。
黑暗中恶魔在微笑。跟小时候相比又更上一层楼的恶魔像要把人诱进迷途似的微笑着。
他叫做冢本澄,是圯也命中的魔王。
初夏的微风吹得人心增沉重。
听到背后传来脚踏车的声音,他轻轻往旁边让了让。轮胎声客气地从他身边经过。
他不由自主地猜测会不会是那个已经渐渐疏远的青梅竹马。
在对方擦身而过的时候,四周的空气里立即传来一股属于成人的香味,这味道让他开始不悦起来。
背负着背包的蓝色衬衫,是跟澄无缘的升学名校以制服。
“圯也。”
他反射性地叫出了一个名字。
要是他没有停车,一切就到此为止。没想到他不但停下还回过头来。
“……有事吗?”
好令人怀念的声音。他的音质比小时候低沉而略带沙哑。然而,此时他的语气中却带点忧郁的感觉,会不会是自己太多心了?
澄笑着追上他。
“载我一程吧?”
“可是我的车没有后座。”
“我用站的就行了。”
澄用脚勾了勾后轮,圯也那在黑暗中微俯的白皙脸庞掠过一丝讶异。
或许澄无法猜出理由,但是圯也真的被这个童伴的轻松态度吓了一大跳。
“澄……”圯也从喉头中勉强挤出一丝声音。但是理所当然地不被这一向以自我为中心的青梅竹马放在眼里。
“走吧。”
踩在后轮停车杆上的澄像皇帝一样发号施令。澄一副把圯也当仆人似的语气,冰冷地令人心寒,但是他搭在圯也肩头上的手却相反地异常灼热。
圯也感到自己的下腹有一团沉重却又甜蜜的气压,正在狂暴地卷动着。
澄……澄……澄。
他多么希望自己此刻能拥有就这样把澄带到巷子里强暴的勇气,他想用自己的眼睛看到澄的一切。
“圯也。”
澄察觉圯也的异状,不解地叫了一声。站在自己车上的澄像风一样轻盈。
负载着两人的脚踏车开始往前走时,澄也加重了搭在圯也肩膀上的力道。
自己是个这么没有存在感的人吗?用颤抖的手,用力握住手把的圯也,不禁浮起这个疑问。根据以往的经验,他确定那是一个可以任由自己摆布的肉体。
他把对大鹿做的事换成澄的脸开始想像。大鹿虽然不喜欢,但是却也却不讨厌像A片一样粗俗的性技巧。或许是澄留给自己的坏影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