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对夏威夷的印象只是购物天堂的圯也,在到达当地机场之后不得不重新调整自己原先的刻板印象。
才踏出飞机一步,迎面而来的清新空气让圯也明白了为什么有人会一来再来的原因。
而一听到从机场到旅馆要花半小时,没那个闲情逸致欣赏风景的澄立刻就开始抱怨,身体也开始产生一些不适应症。
每年夏天的家族旅行已经有好几年没有孩子参加了,两家的孩子也没有人长得还是一副需要保护者的模样。
澄的二姐仄打扮得像二流模特儿,脸上戴着一副白边的名牌太阳眼镜。虽然不够高,但是以身材比例来说在日本人中算是上等的。
在飞机上因为非得陪坐在自己隔壁的仄说话,搞得圯也心情很不好。看着她若无其事的表情,当她把手从毛毯下伸过来握住自己的手时,圯也无法控制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冢本家的长女和,则比澄的脸色更加苍白,让圯也不禁怀疑是不是又是月事来了。
跟成为短大生而常把“白痴啊”挂在嘴边的仄比起来,圯也觉得和还比较像个女人。不过和似乎对圯也一点兴趣也没有。听仄说是因为和在高中时遭到欺负,所以有轻微的男性恐惧症。
怜悯她的圯也不觉一阵心痛,但是那跟恋慕的心情还是相差甚远。
坐进前往饭店的小型巴土,圯也成功地坐到了澄的身边。
因为身体不适而心情不好的澄,不管身边坐的是谁,仍旧摆出一副欲呕的表情。
“……我的肩……”
把肩膀凑过去,圯也在澄耳边只说了这三个字就闭上嘴。
孩提时代那个事件,不就是在家族旅行时发生的吗?就算澄忘记了,鬼灵精的人可不会忘记吧。更何况她好像对我有意思。
然而圯也似乎是多虑了。在车行不到十分钟的时间里,沿途单调的熔岩景色和时差的影响,已把一车子的人几乎都送进了梦乡。
怎么也睡不着的圯也,用下颚和脸颊去摩擦澄靠在自己肩上的头。
混合着些许汗味和发胶味道的澄的体味,刺激着圯也的鼻腔。圯也几乎忍不住生理的冲动想把他拥入怀中。
纤细的手腕无力地垂在座位上,像小扇般浓密的睫毛随着巴士的节奏轻轻颤抖着,中分的浏海轻复看似厚重的双眼皮。
怕麻烦的澄一定不太锻炼身体吧。他的体态娇小的令人吃惊,连长年蜗居在家的大鹿,身上的肌肉都比他来得结实。
大鹿喜欢上健身房,常陪着他一起去的圯也也练出了一身好肌肉。打完迥力球再加游泳,大鹿一个礼拜会做一次按摩。在大鹿做按摩的时候,圯也总比缴了会费的男人多游了两倍的时间。
澄的重量好舒服,好在自己锻炼过身体。明知进入睡眠状态的澄比清醒的时候要可爱万倍,但是圯也就是愚蠢地喜欢清醒时的澄的所有一切。
会简单地在脑海里浮起“我爱你”这三个字,无疑是受了大鹿的影响。只要一有空闲,大鹿就会倾诉爱的言语。当然,对象不只自己。
——但是我不一样。
我的确爱着大鹿,但是跟对澄的心情比起来,其他的感情全变得一文不值,一点意义都没有。
圯也无言地轻握住了澄的手指。
澄还没有醒。
窗外的景色真的只有熔岩而已。虽然有蓝天和白云作陪,但是连海都看不到。
攫过他无力的手腕圯也把自己的手指和澄的交缠在一起,感受他温暖而干燥的肌肤触感。
没有反应,澄好像完全睡着了。
即使明知澄是在恶作剧装睡,圯也也无法抵挡这股诱惑。此刻毫无防备的澄在圯也的眼里纯洁得一尘不染。
说到澄的女性经验,先不谈品质,就数量上来说在同龄的男孩子之间,绝对可以进入前三名。就圯也所知,起码有十位数以上的女孩子跟澄睡过。
圯也对澄如何跟异性做爱完全没兴趣。他想像得出来,而且一定八九不离十。
澄是一个没有独创性且欠缺想像力,更没有实践力的人。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这个年纪就擅长闺房术的话,未免太恐怖了一点。
所以,有时圯也会想知道自己的实力。
从大鹿的反应看来应该还不错。但是为了想以澄的身体来确定而做好万全准备的现在,欲望已如脱疆野马,难以抑止。
圯也对女性所抱持的印象。就像密林中湿黏的沼地一样。没有任何准备之前绝不贸然前进,如果这一生可以不去尝试,圯也不用勉强自己。然而,对于自己情愿陷入沼地的澄,圯也虽然无法认同他的心态,但觉得他可爱的心情始终没变。
——只要一次就够了……
只要能拥有他一次就够了。 澄会如何地身陷“其中”,圯也已经可想而知了。
他无言地握住澄柔弱的手,用指腹来回地轻抚他修长的手指。
自己一定会尽量温柔,绝不会让他受到一点伤害。
澄对圯也来说是值得珍惜的对象,绝不是想凌辱或冲动地破坏的存在。就因如此,圯也从没想过看到澄痛苦的模样。
要是自己被拒绝的话,也绝不会去强暴他吧……
摩擦着澄手指的同时,圯也为了想用自己的脸颊去触碰他的脸颊而移动了一下身体。
“果然没错。”
澄就在这个时候突然睁开了眼睛。
“你果然是喜欢我的。”
澄愉快的低语。
语气虽然轻松,但是圯也却听出他的声音中带着微微的颤抖。
——啊啊……原来是道德感让你害怕……
以前从不把道德放在眼里的澄,现在却害怕不晓得会被谁看到。
为了不示弱而变得僵硬的表情,看在圯也眼里只有可爱两个字可以形容。
“……没有人看到就行了吧?我记得你以前也这样说过。”
“那是小时候的事……”
圯也迅速地伸出手压住了澄还想继续说话的薄唇。
他的掌心碰到了澄左边的虎牙,这是澄活生生的的触感啊。
他凝视着那薄茶色的眼眸。无庸置疑的是澄的眼睛。他正圆溜溜地窥伺着周围的反应。
圯也难以相信澄会为了这一点小事怕成这个样子,他真是那个在11岁的夏天把在海边接吻的事全推说是自己变态,而自己却置身事外的玩伴吗?即使现在有什么秘密被发现,只要像当时一样把责任推给自己不就没事了?
“……你知道总有一天会变成这样吧?你一定也颇有兴趣对不对?澄。”
圯也的声音随着情绪变得沙哑,迫不及待的欲望几乎要破喉而出。
圯也边在心里嘲笑自己说不想让澄痛苦简直是痴人说梦,边使劲用手压住澄的嘴唇。
呼吸困难的澄发出粗重的鼻息。圯也心想,如果放开手澄应该不会大声张扬吧?即使要大声张扬也无所谓。
圯也松开手,用全身的力量压住澄,像11岁的时候激烈的吻他。
澄张开嘴想呼吸空气,却顺势迎接了圯也的舌头。
就像以前大鹿对自己做过的一样,圯也全心全意地吻着澄。
“……嗯……”
从澄的鼻腔里透露出来的,无疑是心醉神迷的呻吟。
圯也微微松开他的唇,吸吮他的唾液后再度温柔地咬着他的唇瓣。
“……啊……”
薄唇是他的性感带之一吧。每当圯也轻吸他的嘴唇一下,澄就会发出难耐的呻吟。没有闭上眼睛的圯也,确认着澄的每一个反应而兴奋不已。
“……不要……不要啊……”
看着澄因欲泣而湿润的双眼,圯也确定接下来的事绝不能在这里做之后,就收回了力气,倏地从澄僵硬的身体上离开。
结果,澄颤抖着身体甩掉被圯也握住的手,满脸厌恶地用力擦拭自己被唾液弄湿的嘴唇。一次还不够,他又红着脸再擦了两三次。
圯也明白,不管再怎么擦,那残留在他唇上的触感,永远不会消失。
“……说的也是。”
伴随着沙哑的声音,澄恶毒的目光狠狠地凝视圯也。
“在这里停留的时间,我倒可以陪你玩玩你的变态游戏。”
“一个夏天的时间?”
“只有在这里的时间。”
“一个夏天的时间。直到你有了女朋友为止。”
“……如果你可以挑起我的兴趣。”
“别像以前一样到处对别人说。”
“你让我觉得无聊的话,我就不客气了。”
澄挑战似地嘲笑。
——愚蠢的他不知道自己在圯也眼里变成什么样子,也不知道这个约定会为自己带来多么重大的改变。
等他知道这17岁短暂的夏天,将是左右自己人生的重大季节,已经不知道是几年后的事情了。
夏威夷岛的度假饭店一家比一家豪华,一家比一家宽敞。但是希尔顿·威基基的规模在饭店群中却是属一属二。
睡眼惺松从巴士上下来的澄,感受到背后锐利视线的压迫感,像逃命似地奔向饭店大厅。
他不想承认自己在害怕,虽然他不愿意表现得那么明显,但是自己最不擅长的就是忍耐。
“澄啊,待会儿跟我换房间好不好?”
“我才不要,被妈知道会被宰的。”
“没关系啦。反正妈照顾和都来不及了。”
“和又怎么了?”
“听说她被男人甩了。”
“啊?和也会有男朋友?”
“你也这么想吧?我比你还吃惊呢。听说是相亲认识的,不过好像是和比较中意对方,也一起出去过两三次的样子。”
“这样就爱上人家啦?真像和的作风。”
姐弟两人半带嘲笑地看着站在远处的大姊。伤心的和表情复杂地仰望着天空极度疲劳地叹了一口长气。
“所以罗……好不好嘛?”
“跟你换房间的话,那我不是要跟和住在一起吗?”
“放心吧!和一定会跑去跟妈一起住啦。”
“那你去找那家伙啊。”
澄用尖尖的下颚朝圯也的方向扬了扬。圯也站在搬行李的服务员身边看着绿色的盆栽发呆。
目前他们的身高差距还不大。但在澄的成长已经停止的情况下拉开差距的可能性极大。
澄也不是不了解仄想染指圯也的心态。圯也那纤细而中性的气质,就像少女漫画中描绘的男主角一样迷人。
他还是像以前一样白皙,但是澄实在难以想像今后的他会越长越高,而充满男子气概。
他的长相和单眼皮,跟小的时候一模一样。乌黑清澈的双眸在凝视远方时会眯起来,或许是近视的前兆。加上不太会长胡子的好肤质……好像就是他所喜欢的典型吧。
白皮肤、异眼瞳、单眼皮……
就像一连串密码一样掠过澄的脑海。
澄惊愕地踏出一步。
澄怎么也无法承认,那正是自己所喜欢的典型。
“你好冷淡。”
摘下太阳眼镜,仄跟在弟弟的身后嘟嘟嚷嚷。
“那家伙还是跟以前一样,除了你之外对谁都没有兴趣吧?”
“别说了,恶心死了。”
“反正跟你又没有关系……你干嘛这么生气啊?我知道你是喜欢女孩子的,而且你这次旅行的目的也是想来搭讪的对不对?我不会妨碍你的。”
“你很罗嗦耶。”
“好不好嘛?”
“你直接去跟他说啊,我可不要待会儿被妈骂。”
无视仄的纠缠,澄迳自走进大厅,迎面而来的冷气吹得人通体舒畅,小小的大厅里没有办理住房的柜台,只有几家旅行社的专柜而已。沙发上坐着几个参加旅行团的日本人,可能是看到新的日本游客进来向他们打招呼,不过仄和澄都没回应。
“澄啊。”
“你再罗嗦……我可要告诉妈了。”
“算了。”
生气的仄板着一张脸,对迎面而来向自己打招呼的日本夫妇也装作听不懂他们的话似的不理不睬。澄在人家找上他之前就率先离开了人群。
自动门一打开,看见和父母一起进来的圯也,仄立刻换上笑容奔上前去。
圯也柔和地拒绝死缠烂打的人,但是他的眼神却没有笑意。
的确如仄所说,圯也对女性十分冷淡。
以前的他不是完全没有主见,只要是冢本姊弟说的话他一概遵从。
不……
是我搞错了吧?他不是只听我一个人的命令吗?
小学时代距离现在已经太遥远了,澄无法解读圯也的思想。
在旅行之前,的确还存在的主导地位,在现实中全被困惑给击溃得一干二净。
圯也变了。
他的改变是在跟澄完全无缘的情况下形成的。
对这种难以原谅的感觉,澄不知道该如何去定位。
这几年来,跟这个青梅竹马的关系已经演变到即使擦肩而过也不打招呼的地步。
跟圯也说过的话、玩过的游戏,甚至小时候玩过的怪异的医生游戏,连设计者本人都忘了其中的细节。
然而他进入升学率高的名校,自由自在地做他想做的事。
结论就是这样。
自己一直不放在眼里的懦弱同伴,如今的风评已经远胜过自己了。
在邻居和父母眼里,圯也是个品学兼优的好孩子,但是不知何时……自己已变成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了。
澄明白不是圯也的错,对他来说,变成这样对他没有任何影响。
圯也要怎么走他的人生路是他的事,澄一点也不羡慕。
反正不需要用功念书将来也有保证。
不想多浪费青春的澄,对自己的人生并没有太大的梦想。
一向不放在眼里的圯也——这样的圯也,到现在还对自己余情未了。
听到圯也答应要到夏威夷的那一夜,澄记得自己还因为实在太可笑了而窃笑不已。
忘了曾经分手的女人,澄雀跃于以前那个唯命是从的玩具,居然还存在的事实。
他以为自己老早就失去了。念书、社团活动,甚至连人际关系都欲振乏力的澄,对于儿时的记忆早就转变成幻想了。
但是只有圯也不一样。
他根本就是个傻瓜。
凝视着坐在沙发上跟父母说话的童伴,澄抛以嘲讽的视线。
你是个大傻瓜。
即使这么说,圯也一定会像狗一样摇着尾巴雀跃不已吧。
这么优秀的人还是一样喜欢我,以我为世界的中心。
就算他的风评再好,要是被人知道他喜欢一个男人而终日闷闷不乐,也会在一日之间身败名裂吧!
一想到圯也触碰自己时所发出昂扬的声音和迷乱的眼神,澄发现自己也陷入了非常亢奋的情境之中。
我只是对快感有兴趣,我可不是变态。
在圯也身上可以寻找到的快乐,澄完全没打算让给仄享用。
那种感觉绝对是属于我一个人的——然而澄却没有看到那个深渊。
即使近在眼前,未来不是一般人所能预测,也不是一般人所能确定的。
宽敞的双人房。
有大衣柜、浴室,还有个特别使用的洗脸台。
从阳台上可以远望海景及饭店中庭的景色,椰树丛对面的熔岩地带是散播着点点绿意的高尔夫球场。
“澄,行李怎么办?”
“随便放就好。”
“要放进衣柜里还是床上?”
边嘲笑自己像一只忠狗,圯也边享受着已经遗忘好久的满足感。
自己正为了澄在做些什么,只是这样就已经够了。
或许自己是为了待会儿的奖赏而愉快也不一定。
“澄。”
“随便放就好了啊。”
朝着阳台打开窗户背对着自己的澄非常冷淡,他要是知道将会遭到什么样的命运绝对不敢再背对自己吧。看着这样的澄,圯也只能把他当作是默认了。
因为彼此都已经不是孩子——
“喂……”
在没有防备之下被圯也从背后抱住的澄,反射性地扬声抗议。
“别闹了,待会儿要去礁岛啊。”
“你答应我的事呢?”
“那得看我高不高兴。”
“……无所谓,反正你可以任我摆布。”
圯也笑着吻上了他。澄虽然挣扎着想逃,但是要制服他并不费力。
只有几年之间人的体格就有这么大的变化,颇令圯也觉得不可思议。现在的自己只要用一只手就可以侵犯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