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慢吞吞地随着迈克脱掉了湿衣服,迈克看着我的身体居然也愣了一下。他接着又脱起了裤子。干干什么,我结结巴巴地问。瞧你的牛仔裤不也成水袋了,还不脱下来一起烤干,他说。我想想也是,于是,在他的注视之下,我很快只剩下一条三角裤头了。迈克没再要求我继续坦白下去,接过我的衣裤连同他的一起撑在篝火的一边。我们一起坐在了一块石墩上。
我故意看着洞口,大雨瓢泼似地挂在那里。嗯,成水帘洞了,我说。迈克递过来一块面包。我惊讶地问你怎么什么都有啊。他笑笑说预防万一的不想还真是用上了。接着他又拍了拍身旁的书包说你看草药在里面没湿着。我笑着说你可真够能的。他依然笑着。我突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转头继续呆呆地看着雨幕,却没有任何食欲。迈克大嚼着面包,他宽大的肩膀无意中碰到了我的手臂,我几乎一哆嗦。
我突然问迈克你初恋是在什么时候,那个女孩漂亮吗?我说完便狠狠地看着他。他原本笑吟吟的脸一下子冻住了。他幽幽地看了我一眼,啃着手中的面包,别过头去不再说话。我在心里冷笑了起来。我接着又说我第一个女朋友是长头发的,那时候我才十四岁。我厚颜无耻地编造着谎言,我几乎要为我的高超演技欢呼雀跃了。迈克放在嘴边的面包不动了,火光不停跳动地照在他的脸上,他似乎在仔细琢磨我话语的真假。我们都沉默了。也不知过了多久,迈克回过头来,他一眼不眨地看着我,平静地对我说,小D我从来没有谈过恋爱或许这辈子我都不会有你那种浪漫经历的。篝火依然在跳动,他那张刀削斧刻般的脸干净而无畏。
我突然打了一个喷嚏,眼泪鼻涕冲了一地。迈克不安地站起来问小D你怎么了。我说我有些冷了。迈克伸出手摸了摸撑在一边的衣服,摇摇头说可惜还没干呢。我心想干嘛要它干啊,我还想和你继续裸裎相对涅。我没说话,抱紧了双臂,用自己的体温稍稍暖和了一下,但眼泪鼻涕还是止不住地流。迈克迟疑了一下,终于走了过来,紧挨着我坐下。他慢慢伸过来一只手抱紧了我的肩膀。他手臂上的肌肉紧贴在我光裸的背上,我能感觉到他的心脏在有力跳动着。我也紧紧地挨着他。我转头看着他,他也看着我,两人谁也没说话。洞外的雨越下越大,我的眼前一片迷濛,我竟然分辨不清这究竟是雨还是其他的什么。
在这个阴冷的雨夜里,我们同病相怜,相互依偎,却欲言又止,痛不可当。
那时,我特爱看《读者》或《青年文摘》什么的,并每每为里面的虚情假意感动地每个毛孔都张开敏感的触角。有篇文章就让我爱不释手。说得是一船人在海上迷失方向,仅有的一瓶水被船长严格控制起来,船长宣称谁要抢就毙了谁。所有的人都口渴难忍,几乎到了发疯的地步,然而谁都畏惧船长枪里的子弹。终于,在痛苦经历了七天七夜后,他们获救了,而那个时候,他们才得知船长手中的瓶子其实只是个空瓶子。我为什么要在这里说这篇文章呢,其实,我只在琢磨一个问题。人们常说黎明前的黑暗最难捱,或许是因为人们已经看到了希望的曙光,所以那微薄而不可触摸的光明便成了支撑人们得以坚持下去的勇气,但如果一开始,人们就知道所谓的曙光只是海市蜃楼,他们是否还会苦苦坚持。
这么说,似乎有些隐晦,但言语艰涩本就是我的一贯嗜好,痛快淋漓并不符合我心思缜密、弯曲有致的个性。
那次回来之后,我就成了迈克研究中医理论的试验品。好在,效果虽没有想象得那么立竿见影,但至少也没让我中毒身亡。而共同研磨和熬制的过程,又让我和迈克有了更多呆在一起的机会和理由。我们宿舍里一直用酒精炉开小灶,所以,在我们熬制的时候,酒精味就混合着中药味从宿舍蔓延至走廊。这让其他学生在经过我们门口时都要掩鼻而过。大圣和小笼包子问我们在捣鼓什么毒药,我和迈克都笑而不答。这种默契夹杂着些许甜蜜,我不想其他人染指。只是,我和迈克靠得越近,我越觉得无法忍受。千言万语聚集在我的喉咙口,但我不知如何启齿。我们就这样较着劲。我们走进了死胡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