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十七次拨打丈母娘家的电话,魏敏终于在家了。
我去接她,向她道歉,向她保证以后不再让她生气。不是因为自己错了,只是因为她是我妻子。也许是因为哄得不够用心,魏敏虽然看上去不再生气了,可也没象上一次那样看到我认错就很高兴,答应跟我回家也显得很勉强。我说咱去吃披萨吧吃那什么和风尽吹,魏敏这才笑了说吹什么呀记不住净瞎编。
临出门当然还得跟丈母娘说好话,麻烦您了让您老人家操心了什么的。丈母娘倒也没太难为我,说你们小俩口互相谦让点魏敏是独生女你就让让她一类的,只是临了她忽然又勺叨了一句,说什么年轻人得正经过日子,咱是人不是畜类。
我懵了,这哪儿跟哪儿啊?有这么说话的吗?我问老太太这话是什么意思,魏敏一个劲儿拉着我往外走,好象是她来接我回家的。
走出老远了我还是气不份儿,我怎么了干什么了就是畜类不是人了?我说不行我得回去问清楚,魏敏死拉活拽就不让我去。看她一付心虚的表情,我知道这事儿多一半与她有关,至少她对这话来龙去脉是门儿清的。我给她两个选择,要不她告诉我,要不我回去问丈母娘。
魏敏脸红一阵白一阵的,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我硬着心肠没说软话,事关我的名誉,说什么也不能这么不明不白的就算了。我猜大概是魏敏在丈母娘跟前告状的时候添油加醋来着,虽说这在魏敏以及所有女孩子来说都在情理之中,可不能让她们养成习惯,要不然男人还有什么尊严?
魏敏吭哧了半天才磨磨叽叽地说,她妈也没别的意思,就是说畜类才会从后边那个,人没有那样的。
我张大了嘴,就那么站在街上看着她,觉得自己在看着一个陌生人。
好不容易,我说,魏敏你知道这世上还有个词儿叫隐私吗?
魏敏低着头,不太服气地嘟囔说那不是我妈吗有什么呀也不是我自己说的是她问的。
我们回了家,没吃披萨,没买礼物。
当天晚上我是在江帆的屋里过的夜。
夜里我睡不着,想着魏敏,想着江帆,想了一夜。
早上我从江帆家直接去了公司,没和魏敏照面。
吃午饭的时候江帆打来电话,问你跟嫂子怎么了。
“她找你了?她找你干嘛?”
大概我的语气有点过于严肃,江帆楞了一下:“哟,怎么了你来真的?不就小俩口吵架吗你生那么大气?女孩子哄哄不就行了?”
我冷冷地说:“你交过女朋友吗还给我传授开经验啦?”
江帆一下就哑了,话筒里我能听见他轻轻的喘息声。
过了好一阵江帆才说:“你到底怎么了?跟她生气还是跟我生气啊?”
我不知道。也许我的确在生他的气。
“得得得,算我倒霉,我才懒得管你的破事儿呢。哎我说这两天安全点儿没有?我什么时候回去啊?住这儿我哪儿都不敢碰别扭死了。”
“你啊,想痛快就跟人说清楚不完了吗?腻腻歪歪的象个男人吗你!”
江帆终于不高兴了:“你干嘛啊我招你惹你了?跟老婆闹意见拿我撒什么气啊?”
“你是伴郎不拿你撒气我拿谁撒气?”
江帆乐了:“哎哟你这小心眼儿嘿,行行行你随便撒。那你撒完气回不回家啊?我可答应嫂子把你送回家了。”
“去边呆着去!我们两口子的事儿你那么上心干嘛?”
江帆好象是噎住了,然后说了句孙子再管你的事就啪地把电话给撂了。
我又好气又好笑。
快下班的时候魏敏来了电话,怯怯地问我晚上想吃什么。我用很平静的口气说今天晚上我要和朋友出去喝酒,你们吃吧甭管我了。 我把江帆从被窝里挖出来,带他去吃麻辣龙虾。
江帆一边哈着气一边不停地剥着虾壳把虾肉送进嘴里,然后拿燕京扎啤漱口。我说瞧你长得人五人六的怎么一吃饭就成拉板车的了,江帆楞了一下往四周瞧瞧,说了句没事儿没人看就接着跟龙虾奋斗去了。我发现要把江帆拐跑其实特容易,一顿麻辣龙虾足矣。
酒足饭饱以后,江帆抹了抹嘴。“怎么了是不是在嫂子跟前话说大了下不来台了,所以收买小弟给你弄个台阶啊?”
我看了他半天,问:“你知不知道我初恋是什么时候?”
江帆看着我,又看了看旁边,生怕有人注意。“你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
“象吗?”我抽着烟,面对着一大堆龙虾的残肢。
江帆想了一下,“你初恋我才没几岁吧?就知道我也不懂啊。”
“告诉你,我第一个喜欢的女孩儿是我初中同学。我喜欢她好长时间了,可直到快毕业了我也没敢跟她说,不知道怎么说。我到处翻书,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百六十多种向女孩子表白的方法。后来我终于下定决心,跟她说我想跟她做朋友,你猜结果怎么样?”
江帆皱着眉头,一本正经地说:“她拒绝了你,于是你带着一颗破碎的心久久怀念着刻骨铭心的初恋,以报复的心态玩弄对你倾心的女性,在花海中畅游。直到有一天你累了,于是你结婚了。”
我实在憋不住,笑得腰都疼了。
“我说错了?”江帆一付难以置信的神情。
我收了笑容说:“她说好。”
江帆眨了眨眼睛:“哦。然后呢?”
我长出一口气:“然后我傻了,不知道下边该怎么办了。”
我没回家,本想直接跑到我姐那儿去找江帆,可钥匙不在我手里,江帆下班还早得很。怎么好象无家可归了我?好在我手里还有江帆家的钥匙,从十四岁起我就一直有他的钥匙。
上楼梯拐弯的时候,我一脚踢着了大学生。
本来有点恼火,可看着他胡子拉喳的,我又心软了。毕竟这孩子是第一个为江帆弄得么憔悴的男人,为他这份诚意多少我有点感动了。
“江帆躲你你不知道?”我不信他会不知道。
“知道。”大学生眼神涣散。
“知道就算了呗,你这一头热管什么啊?”
“我知道,我知道不管用,可是……”那孩子几乎要哭了,“我就是……就是想他……”
我最见不得的就是别人哭,我打开门,把大学生拉进江帆的屋子。
看到江帆的屋子,大学生真的哭出来了。我挠着脑袋站在一边不知道该干什么该说什么。
“大哥……”他忽然抬起头来,“大哥你帮帮我吧,帮帮我吧……”
我张口结舌,我帮他?我刚帮着江帆躲开他让他凉凉,再帮着他把江帆追回来?我成什么了我?
“大哥,我知道江帆特听你的,你就帮我告诉他我对他是真心的不是玩玩的,我想一直跟他好下去,真的。”大学生两眼炯炯有神,自信满满的。
我不知怎么觉得有点不高兴:“一直?一直是多久?”
“一辈子。”
“呵!说的比唱的好听哈?一辈子?你知道一辈子是多久?好几十年呢!”
“一百年!一百年我都跟他在一起。”
我怎么越听越烦哪?!
“少说漂亮话!你还小呢,毕业以后怎么办?你父母催你结婚娶媳妇生孩子的时候你打算怎么办?”
大学生一点都没被难倒,背书似的说:“我早就想过这些了,我父母早就离婚了,他们除了给我钱以外根本就不管我,而且我可以带江帆走,去上海、广州,去那些比较开放的城市,也可以去国外……”
我腾地火了。
“别做梦了你!江帆——”
我猛地住了口,因为我突然意识到我想说的是,江帆才不会跟你走呢江帆是我的。
连着几天我都没去我姐那儿,也没给江帆打电话。
我回了家,跟魏敏心照不宣地言归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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