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早读课的铃声已经响过了,我旁边的位置还是空的。阿昕又要迟到了,不过他也不是第一次了,班主任常找他私聊就为这事,他呢,是这只耳朵进,那只耳朵出,还是我行我素。平时他迟到,我连眼皮都不眨一下,习以为常了嘛,可是今天,我的眼光一直往校门口的方向飘,总觉得阿昕今天迟到有点不大对劲。
早读课下课的铃声响了,阿昕还是没来。第一节课过去了,第二节课也过去了,我看着讲台上语文老师的嘴巴一张一张的,可谁知道他在讲些什么。我的心里尽是一个个问号,阿昕怎么还不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等会儿要不要打个电话到他家去问一下?……
好不容易捱过了两节课,我第一个冲出了教室。看来今天我也得旷旷操了。
和值班室的门卫好说歹说,磨掉了三层嘴皮,他才让我出校门打电话。拔是拔通了,可就是没人接,我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阵阵长音,心里头直打鼓。阿昕,你上哪去了呢?
我又东张西望了半天,眼看着又该上课了,只好悻悻地往回走。突然,有人在我肩上拍了一下,我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居然就是阿昕。
"你小子怎么这时候才来呀?我还以为你罢课了呢!"虽然我话中带气,但是看到阿昕,我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你跟我来,我有话要对你说。"阿昕表情很严肃,不容我说好还是不好。
虽然我觉得旷课好像不大好,可是看样子阿昕不像是在闹着玩的,我只好跟着他走了。
拐进一个小胡同,阿昕停住了。背对着我,我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
"阿昕,出什么事了,有什么话你快说呀!"我觉得自己好象有点紧张。
阿昕猛地转过身来,一字一顿地说:"阿勘,你愿不愿意跟我离开这里?"
"啊?"我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好端端的离开这干嘛,你想去哪呀?"
"哪都可以,我不想再在家里呆下去了,我要你和我一起走。"
"你疯了你?你不打算念书啦?你能走到哪去呀?你不是说要一起上大学吗?一天不见你就脑袋长包啦?"我迷惑不已。
"一句话,你走还是不走?"阿昕问得很坚决。
"我不走!"我也不甘示弱。
"好,有你的,你不走我自己走。"阿昕还真的转身就走了。
"哎,"我急了,"你到底要上哪去呀?你不说清楚我跟你走什么走呀?"
"你不走我和你有什么好说的。"阿昕重重地扔下这句话,脚下可没停着。
完了,这小子真的神经错乱了,我赶忙拔腿向他跑去,我怕他做什么傻事呐。
"喂,我说你也别犟了,你告诉我怎么回事我就跟你走,行了不?"我给他来个缓兵之计。
果然,阿昕的步子慢下来了,似乎在考虑该怎么跟我说。
我一把拉住他:"别犹豫了,快说呀。"
"阿勘,我们的事被我家里人知道了。"阿昕从牙缝里蹦出了这句话。
"什么?知道了?他们知道什么了?知道我们那天在一起那个?他们怎么知道的?是你说的?"我又惊又怒,大声质问阿昕。
"不是啦,不是啦,"阿昕辩解着,"我怎么会说呢,他们也不知道我们在一起做过什么。只是,只是,那天早上你走后,我就给你写了一封信,打算今天拿来给你看的,谁知谁知,这信被我家里人给看到了……"
"你,你在信里写什么了?"我心里暗骂,这小子,老大不小了,做事怎么这么不小心,估计这信问题大了。
"唉,还能写什么。事到如今,我也不想再跟你兜圈子了,我就直说吧,我在信里说了我对你的感觉,问了你对我到底是什么感觉,以及那天晚上我对你做的事你会不会介意,还有……"
天哪,这些还不够,居然还有"还有"!
"还有……还有我想知道你愿不愿意继续和我在一起。"
"阿昕,你怎么这么糊涂呀,有话你直接跟我说不就得了,写什么信呢?"我的语气中颇有点怒其不争的味道。惨了,本来还没做什么事,现在在信里这么写,阿昕的家里人一定会想我们两个在一起这么久,也不知道做过多少见不得人的事了。
"你现在这么说有什么用,我要是敢说,我老早就说了,用得着等到现在吗?现在这个烂摊子,你是愿意还是不愿意和我一起收拾?"
完了,是判断题,两个答案只能选一个。
"你,你觉得除了走之外就没有别的办法了?"我小心翼翼地问。
"那你说呀,你能出什么好主意?如果你根本就没当我一回事,你可以继续回去上你的课,什么主意也别想了。"
"你说什么呀你,你是我大哥嘛,你有难,不不不,我们两个都有难了,我们当然要一起解决啦。"我不是那种临阵逃脱的人,这点义气我还是有的,"对了,你爸妈都说了什么了?"
"说什么?我还能让他们有机会说我什么?今天早上我怎么也找不着那封 信,结果他们就进到我的房间来了,一开口我就知道准是他们偷看了我给你写的信,连这点基本人权都没给我,我才不愿意再在这个家呆下去了!他们第一句话就是'你和你那个同桌都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啦?'你说,这种话能听几句,连你,他们也好一阵数落。我当下一摔书包,就冲出家门,再不想回去啦!"
"阿昕,走也不是办法呀,他们毕竟是你的父母,有什么事还是可以好好说的嘛,要不然呆会儿我陪你去跟你父母解释一下,可别把事情给闹大了。"其实我心里也是一点底都没有,我哪有胆子再去见阿昕的父母呀,可现在已经骑虎难下,只好硬着头皮上了。我虽然不用怕我家里人知道,可是老师同学们知道了,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解释?解释什么?说那封信不是我写的,说那是小说上面摘抄的?说信里头的阿勘不是你是别人?骗小孩吧!我告诉你,会越涂越黑的。"
阿昕说的倒也是,这事已经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把事态控制住,可别让阿昕的父母一怒之下找上学校来,那我们两个都不用做人了。
我拿定主意,还是得和阿昕父母好好说。要是我真的跟阿昕走了,家里的姥姥怎么办,就算她不知道我们俩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一走,她不是要活活急死。
"走,阿昕,你先跟我回去上课,我们不能让人知道我们发生什么事了,我们慢慢再想办法,我不会丢下你不管的。"
不知是我这句"我不会丢下你不管的"让阿昕有所感动,还是我后来的"软磨硬泡"、"晓之以情、明之以理"起了作用,阿欢不但乖乖地跟我回了教室,中午放学后我们居然也磨磨蹭蹭地回到了阿昕家。
后来发生的事就和预想中的差不多了,听到的是阿昕父母从做人要洁身自好说到交友必需慎重,从某某失足少年的教训说到我们得重新做人,一段段语重心长的谆谆教诲。鉴于我们两人认错态度良好,悔过决心较大,他们答应从轻发落。可是阿昕还是为此付出了从此后除了校队训练不许再碰篮球的惨痛代价,并立下期末考必须进入班级前十名的军令状。
事后,阿昕告诉我那封信是他妈妈想在他书包里找支笔时无意中发现的,运气不好连喝开水都会塞牙缝,只好自认倒霉了。他还问我:"我们今后该怎么办?"
我乜了他一眼,说了一句:"前事不忘,后事之师。"
不知道是不是阿昕的父母找班主任编了什么我们俩不适合坐在一起、会互相影响的理由,过了几天,班主任便以不知道什么理由的理由替我换了个同桌。
那天,阿昕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便收拾了自己的东西正式搬家了。
看到阿昕那难受劲,我心里也不是滋味。有什么办法呢,也许这一段时间是该反省反省自己了。和阿昕保持点距离,好好冷静下来可能才会把路看得更清楚。再说,就要上高三了,再不奋力厮杀,别说是出人头地,上名牌大学,搞不好连扫大街都没人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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