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十六章
【 猫 】
宿舍附近游荡着一只猫。流浪猫。
它靠着大家丢弃的食物,还有靠大家丢弃的食物而长肥的老鼠。
我们都没见过它,只在春天和秋天的夜里听到它凄惨地哭叫,宛如初生的婴儿。
猫开始哭的时候,我蜷在被窝里听碟子,结果全是咿咿呀呀的呜咽。它越哭越近,在201的窗下悲啼。
第二天,大家黑着眼眶上课。法学101的兄弟全体逃课。
第三天如是。
第四天如是。
第五天……
「我说,该不该放老鼠药?」阮大苦无招数。猫是有灵性的动物,他有些怕。
「毒死一只猫?!可真有你的!」御猫自然十分地同情这只孤独的猫。
「给他找个老婆吧!」我肯定是没睡好才会出这馊主意。
「靠!你怎么知道是男猫?」小鸣反应很快。
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我会听音啊!
「咋,咋听?」大伙儿全神贯注地望着靠椅子背上打盹的我。
小鸣逮着衣领子猛摇。
「唔?你们……没听他唱啊?」
「唱,唱的啥?」
我好好想了想,开始唱。
胡同里有只猫,志气高,他想到外头走一遭!
听说外头世界啥都好,没人啃鱼骨,全吃汉堡!
……
他这边儿搞搞,那儿瞧瞧,连残羹剩肴都吃不着!
他的家乡话无人知晓,连侃大山都没人肯聊……嗷……
「莫老三,快闭嘴吧你!」
凡是JAY的作品我都听。不明白为什么他在99年为温岚写了歌,而自己的第一张专辑到00年才问世。
「嘘……猫大哥出来了!」御猫果然和它有灵犀。
窗口被我们挤满了。为了看猫先生。
在草叶下窜过一只纯白的大猫,肉垫轻盈,臀肥腹满。刚用过膳吧?
「算啦,慈善为怀,何况区区一只猫?」
白猫仿佛听懂了我的话,接下来的几个星期很安静。大家嘿然。御猫把吃剩的鱼放在墙根下,我提醒他记得下回放巨无霸。
两个月后——
某天,哥几个从教室回来。见门房老大爷在晒一块破旧的布垫子。那个脏啊,一道道山来一道道水……小鸣捏着鼻子直抽抽,赵大爷,您这儿翻啥陈年旧帐哪?
「这不小白添贵子了吗,给它们铺个窝儿!」
小白?Who the hell is it?
Meow Meow……
窗台上纸箱子一阵折腾,凑过去看个究竟。
一只白的,三只奶牛花的猫崽子趴在白猫咪身上抢奶吃。
哥几个傻眼了。
小鸣掐住我的脖子,「我操!你连性别都搞不清,别来混了!」
我上气不接下气,「孩儿……孩儿它爸呢?咋那不负责任!」
正文 第四十七章
【 日 记 】
五一,日出。
揣了几本淡色起卷的日记,爬到六楼的阳台,趴在台子角上一呆就是几个钟头。
阳光洒在纸页上,字迹很卡通,我字体。有些花了,从小学开始用自己削的铅笔头写。
刚进学校的时候,忽然发现这么个地方,喜欢在这个时候上来。谁都不会朝这边多望上一眼。光线是明亮的,还有远处的景色可以看看,偶尔翻翻过去的日子。信笔乱记些浆糊一样的念头。
「如果,爱是一枚种子。」
风托起头发,一阵轻灵。
多希望自己是一枚蒲公英的种子。越过人们的头顶,飘荡在半空里,徐徐下降,最后落到泥土里。钻入地里,生长出细小的根茎,开出淡黄色的小花。
之后,衍生出更多的小小的种子,风起,脱离母体,飞满这天空。
幻想结束,看到身后玻璃窗上反射出来的影子,忧郁而毫无追求的男孩子。我倒底在等什么。
大风吹乱了日记,翻到初三暑假的一页。
「7月16日,晴。哥带我练习,拉伤了。他抱着我,忽然想起大哥哥,也想起了妈,记起五岁时那些莫名其妙的日子。」
莫名其妙的日子……
妈说得换个幼儿园,她才能安心工作。长时间的班车,我有些发困。牵着她的衣襟,见一位大婶朝我笑笑的,叫我过去。妈推推我,没事的,去吧,进去就可以睡觉啦。
我睡得很香,尽管铺盖头有股陈旧发霉的味道。连通到底的木头床,很多小孩睡一起。
接下来的时光,要么在大院里跟他们抢滑轮车,要么蹲门口发呆,等妈来接我。
刚来时很热,渐渐转凉。大婶给我一件大得离谱的墨绿色旧外套御寒。那里的伙食很糟糕。个儿小,经常抢不到菜。不过中饭前可以喝煮饭留下来的米汤。
想极了回家,忍不住溜出大门,值班奶奶破口大骂。她的面孔和嗓音应该叫爷爷。
心慌,一脚踏上自己的衣角,摔了。
有人抱我,很吃力。细长的胳膊从腋下缠过来,给了我站起来的勇气。
大哥哥,其实也还是小孩子,却像爸一样温暖。
没敢看他的模样,不是园里的小孩。
他身后的阿姨和守门的”奶奶”吵起来,震耳欲聋,于是他把我拉到胸前揽着。
大婶拖过我进了屋。
啪地关上门,把大哥哥隔在外面。
后来,我在园里等他再次出现。妈突然来接我回去,只好作罢。
在指间晃了晃铅笔,找个空白的角落写下几行。
头发短了又长。我依然在等。
依然相信妈会回来,哪怕只看一眼。
我依旧在想念一个人,尽管今年寒假见过一次面,他对我说过两句话。
第一句是:好吗?
凑合。
我所能做的,尽量把目光放在逗人开心的地方。一切都无所谓,除了自己,还有什么能伤害我呢——Dash!
——黑色的铅笔一划到底。
徐小鸣在我胳膊上一掌,「我靠!害我连垃圾桶都翻遍了,原来躲这里写黄色小说,当心我卖你马!薇薇在楼底下叫你呢!」
时光如流水。生活的方程式,家庭,你自己,你爱的人,爱你的人,许许多多的朋友,各种感情因素的混合,平淡故事的展开,主题是如何幸福快乐。
不知那位大哥哥现在何处,幸福吗?他只在我的心中存在。
昨天给罗薇买了条BELLE的项链,她不容易满足。
我希望所有的人幸福,所有的,也包括善良的梁队。
梁育民的话不是不可信,而是太直白。
第二年寒假,也就是三个月前。我在联盟的办公室外面截住企图逃窜的他,问怎么不见我哥回来。
他的眼神里很担心。我理解。
「你放心得了,这事搁我这儿就一保险柜。
别对你哥有什么非分之想啊,早劝过你离远点的嘛。
他喜欢过的人比你的岁数还多,剃头挑子一头热,哄哄你们这些小孩儿……
我就不上他的当,甭说’我爱你’这三个字,就是’嫁给我吧’我也不信。
怎么着,他凉下来,倒换你热起来啦?」
我一个人,在川菜馆点了四个菜,要了两碗饭,占了个大桌儿。
我说我都明白,只是想见见他,没别的。其实我害怕每次回家的感觉。
梁队终于软了下来。他换了房子,准备和我一道申请去美国。你们兄弟俩感情好,本该安安分分地过日子,都他妈的哪根筋搭错了,捅什么窗户纸?!谈什么爱情?!两个小傻瓜!
头发长了的苏航在门口接过我的礼物——全套希腊玻璃酒具,说了第二句话。
「谢谢,你先回去吧,我现在忙得要命。」
我是不是特傻?
隔壁桌儿的高中生以为我没听见——喂,那人脑子有毛病吧?
四菜一汤,有甜有酸,有麻有辣。我在旁边多摆了一碗饭,一双筷。
然后去拔牙。
读高一时冒出来的智齿,留着也没用,浪费了一个下午。大夫说下午拔牙对身体不好。没关系,对其他的牙齿有好处。
她在牙龈上打麻醉,说这是碰见过的最难拔的牙。
果然很麻,我瞪着眼前的钳子和凿子一点感觉都没有。
令人讨厌的弃物总是很难对付。就像我。
两小时后,我的手开始抽搐,她不得不再打一次麻药。
我瞧见托盘上碎碎的牙根和一滩血。在床上躺到第二天才起来。
后来知道,那天苏航回家吃的晚饭。
梁队说羡慕你啊,他对你动真情了,又很后悔,说是不能只顾自己高兴,忘了你是舅舅的儿子,就乱表白。他说不敢再妄想啦!
我希望罗薇能够一次性地、全面地表白到底看中了我那些优点。每次带她上街,大概需要八百到一千块。徐小鸣是为自己大手大脚经常告急的人,不太适合薇薇。我去取钱。
就算是那件PORTS的裙子价牌,也没让我如此吃惊。
银行出纳员姐姐带了点困倦地看着我,「您帐上只有八十五块钱了!」
差点忘了,我哥的存折交完学费就没剩下多少。我把妈的那本递进去了。
「您是不是弄错了,上面只有两百多块钱了!」
「两百你也给我取出来,就这样!」我吼了起来。
存折最后一次进帐的日期:2002年1月30日,不知为什么只存了200块。余额¥7,213.79
我取了七次,分别兑换成PORTS,Tiffany,淑女屋……记不清了。还好饭卡上存了两百。
今早突然很渴望新鲜草莓的滋味。
犹豫了三秒钟,又伏到柜台上,「再把这本上面的八十五块给我取了!」
「对不起,请出示身份证!」
……
我买了二斤黄瓜。
正文 第四十八章
【 写在苍白之前 】
校园报刊栏前,我飞快地抄录某俱乐部招兼职教练的信息。嘴里叼了根棒儿脆的黄瓜。
「小莫!这么勤奋,吃和写两不忘。暑假不回去了吗?」
抄完最后一个数字,囫囵吞瓜。「找点零钱花花!」我没太大的把握,毕竟在这里无人帮衬。
邵宇辉歪过头在我的小本子上瞅了瞅,「一个月两千,你的零花钱可不是小数目啊!」
「其实再多也不够,嘿嘿嘿!」倘若那颗智齿尚在,就没有齐整的牙好炫耀了。那是我最后一次孩童的笑靥。
他怔怔地看着我,有空吗,小娃娃,请你吃个饭!
虎咽中。我突然又想起「拣」这个字眼。
邵大哥已经是研究生部的了,待人接物又那么完美,大我两岁,沉稳起来像三十岁。可以想见前程似锦。看来条件优越的人对眼前的美味都不稀罕,随便翻腾一下菜蔬就停筷了,盯着我的吃相发愣。
他看人的方式不太恰当,好像在院办公室里听记过的学弟检讨。引起我的注意,擦擦嘴。「我没冒犯您吧?」
「瞎想!我愁单独请你没机会呢,还好,我们可以在校园里见上更长的时间。」
我给他杯里添酒。干了一杯。
「你真那么缺钱吗?」
我正死死咬住一只鸭腿,看来不需要回答。因为他接着说,「钱不够用找我啊,别到外头瞎折腾……」
写借条么?如果要写的话,还是找智洋,以后她回国,我就可以坦然赖帐。不过她去乐山采风了。
半小时后,我揣上邵宇辉的三千块,计划着先把车票买了,带罗薇杀到王府井安慰一下,回家再谈钱的问题。自从弹尽粮绝之后,两个多月没好好陪她,见面很少。
准备了背包,等她累了把那个花哨的Versace挎包装在里面。一大男人拿那种包逛街,撞墙去得了。
迎面遇见罗薇。我还没开口,她眼眶红了。
我哪儿又错啦?好像没有。
还是她哪儿错了?越问,哭得越凶。哭得我心慌。
「能陪我上医院吗,我不大舒服。」
的确不妙。我在窗口拿一大堆医生开给的消炎药,止痛药,散淤的药……
守了她两个星期,送到她爸那里。这个严肃的男人,只知道我是他女儿的男友。
连夜赶回家,姑妈没完没了地修她的长城。幸亏姑父有的是钱,不然全家早喝西北风去了。
我一直很安静。
姑妈每摸一张牌,我讲实话的信心就消减一分。
「自摸!终于给我等到了,怎么样?」她显然有些过于兴奋。
惜言的毛病卷土重来。
把可悲二字放进抽屉,尘封。
我有一个多月的时间筹备新的学年,还有欠的钱。尽管邵学长红着脸说不要我还。
我会遵循人生手则,重复着每天该有的动作,说着每天该说的话,看见应该看见的东西,听到应该听到的讲话,遇见该遇见的人,离开该离开的地方。
「大头,我要工作!」
他介绍我到几家酒吧赶场,白天在书屋里看店。
我喜欢看常来的短发女孩一边翻书,一边静静地啃一只苹果。
如果我还有气力去爱。
她微笑着和我打手语。我记录下她借的书名——《心是孤独的猎手》
麦卡勒斯?
发现她的助听器遗落在椅子上,于是追出去。
天黑了。大头在门外停车,我在看女孩借的书。
他叼着烟,阿行啊,还满意吧?
个人认为他不适合扎马尾。
显然我的薪水要求过高,他有些为难,找你哥帮忙好吗?
我记得麦卡勒斯写文的主题。
最深切的爱也无法改变人类最终极的孤独。
我见过苏航。梁队独自去了美国。
还认识了他旗下的新骨干,陆茗。
噢,已经不新了,我大一的时候他进队,同岁。
观看了他们的排舞。脑袋里尽是木头屑。
一块儿吃饭去吧,苏航说。
陆茗扬起黑眼睛。他坐副驾驶的位置。
大头跟朋友通了一圈电话,收线——这个找钱快,真打算干?
先试试。
别啊,我借给你不行吗?
少废话,带我去。
不怕他知道?
你不嚼舌头就行!
浅枫,你变了!简直变态!
大头,你不也一样?
不一样,不一样,我是犯贱!
……大头,先带我到湖边转一圈吧!
干嘛?
没什么,就想再坐坐摩托车。
正文 第四十九章
【 童 】
先试试?骗人的鬼话。
在这里穿了条两百块钱的内裤都觉得寒碜。
有开始就停不下。甚至可以把大四也搞定。
我想弄清楚我的脸皮到底有多厚。
工作开初,偶尔有棵酸楚的芒刺,身上会起疙瘩。
一个礼拜,开始喜欢在这里上班。因为这里的人喜欢我。
我喜欢大家。我话不多。
我不喜欢华丽的陆茗。
看得出来,陆茗也不欢迎我。一面不投缘,也算难得。
我不是故意去找苏航的。
他让我过去,我不会不去,他让我走,我不会不走。
陆茗不会明白我的顺从。
我明白我有多尴尬。
我不想形容苏航望着陆茗的眼神。
我不喜欢陆茗看着苏航的眼神,和罗薇雷同。
苏航不再看我的眼睛。因为不知何时变得跟梁育民一样。
长久的温默,罕见的潮涌。他说那叫死水微澜。
他厌烦梁育民的眼神。
23:00 睁开眼,下楼,我都见姑妈在数钱给那个长脸女人。
我说我出去帮朋友的店铺守夜,她脖子都没转一下。
长脸女人说苏太太你真好福气,老公那么阔,儿子又懂事。
我在门口撑雨伞。
姑妈垒着那堆小砖块说,那我外甥,八年了,都没见着他妈半张脸。
八年了,我可以为自己撑起一块伞大的天。
荒诞的天,夹带着颤抖和温存的风。
吹到眼睛里不会流泪。
05:00 揉着眼,下班,我都看见一个厚厚的红包。
我行了礼,谢谢您的照顾,没让我出丑。
老大’咸猪肉’说,大学生,你很出色,加油啊!
我收起晾干的雨伞。
梁育民说的对,做一个Dancer,就要敬业。
钱来的这么容易,人们对我这么友好。
大头提醒我别太天真,地狱终归是地狱。
我不相信咸猪肉会变魔鬼。
这里蛮有人情味。
人们的爱意都表露地那么直白。
他们会牵着我的手。投来炽热的目光。
如果我没去上班,第二天会收到一堆留言的玫瑰,写着:「给我心爱的童」
因为我胡乱告诉他们我姓童。
那天没去上班。洞察秋毫的姑父回家了。
姑妈放弃牌桌。我出门溜达。
在街头瞥见陆茗。粉红的衫子。
霓虹街灯和招牌下,他的脸和外国男人紧贴在一起。然后消失在暧昧的车窗后。
我转悠了许久,卖鱼的老头儿打算把剩的两条小鱼扔了就回家。
卖给我吧。
一块钱。他用塑料袋舀了水递给我。
红色的小鱼住在椭圆的小玻璃缸里,很恩爱。
被苏航发火打破了。
因为他觉得我多嘴,说我不懂,叫我别管。
破了。碎了。死了。
我开始接受咸猪肉的指导陪看客聊天。
看客们都是我们的朋友,有回头的,有寻着消息来的。
第一位朋友那句过火的话刚出口,咸猪肉叫保镖把他请到外面大厅里去。
见我实在话少,所以让他们点曲子,有快有慢,不过太贵。
第九位朋友试图窥探薄料子里面的世界,咸猪肉让他直接出局。
人们荒芜的内心世界,都在寻找不同的视觉。
我不嘲笑他们渴求的影像。命运让所有的人如此痛苦。
我是停留在台风中心的小船,沉在舞曲里,暂时保持平静。
第二个礼拜还不到,卡上的数目离目标很近。
我在犹豫是否接受咸猪肉的提议,他就让我尽快离开。
见了第二十九位朋友之后,我答应了咸猪肉。
雍容的中年阿姨,梳着妩媚的发髻,优雅的指尖。
竟然在这个地方遇到一张酷似我母亲的脸。
同学,你读的哪个学校?她问。
浮笑。
她明白不能多问,于是浅浅地动容。
「你跟晨晨一样的年纪……他离开我一个人走了,我好想他啊……你能让我重新感受到他的身体吗?」
我说我尽力,但没问谁是晨晨。
她晃着店里排在榜首的红酒,长时间的出神。
这都是要计时的,老师。我可能是大脑缺氧才喊出这个敬语。
她清醒过来,温和地说,你看起来非常单纯,我给你点了一杯橙汁和一份冰淇淋。
我没告诉她我在她的高额帐单里和他们四六开。还有,我不吃冰淇淋。
她也没告诉我点的什么曲子,什么级别。你跳就是了。
我淹没在一片橙色中。
她说,你用椅子吧,小心别摔了。
……
脱得含蓄一点,好像有人在宠爱你。
……
小童,到我膝头上来,我想看你学坏了的样子。
多年前的歌,节奏老旧。
「你来的那天雪花纷飞
我于是掉眼泪
你带着一身明媚
离开我温暖的堡垒
你是我的依赖
你是天的安排
你来填补空白
你说来就来
你不能去学坏
你可以不太乖
我的爱
我怕你不知道我是谁
你让我慢慢体会
你带着一身光辉
照亮我心底的漆黑
你给我全世界的玫瑰
还是结冰的眼泪
我其实无路可退
谁让你就是我的宝贝
我不能太宠爱
我怎能不宠爱
我的爱…… 」
椅子扶手是金属的,起了热度的皮肤感到有些冰凉。
我沿着裙边翻滚。
她开始痛哭,发抖,揉乱了自己发髻。
晨晨,抱着妈妈,好不好?
正文 第五十章
【 错位 】
我投了几粒鱼食,然后问他,你真打算和陆茗在一起?
幸好我不是鱼。
大头驾着摩托带我逛。他说。
你哥去年就这德行,跟大伙儿话少了,谁问多了就发脾气,梁队也给气走了。
他跟人合伙开个什么模特公司,挂名的董事长,了不起了,新房子都不请我去玩儿。
这小子有本事空坐着拿钱,哪像我们这么辛苦,还给人瞧不起。
行人落在我的身后。大人和小孩,男人和女人,兄弟和姐妹。
牵手的,并行的,说笑的,吵架的。
日月轮回,我们不停地流走。
总觉得,谁该为谁停下来,哪怕一分钟。
一分钟就够了。
他迷上陆茗的笑容。和我有什么不同?
对着镜子找到答案。我忘了该怎么笑。
梁育民为他停留过无数个夜晚,最后决定离开他。
他沉溺于某个世界,回不来了。
是爱吗?
爱是阻塞在昨晚肩骨错位处的一块淤血。贴了膏药。
绝望的女人抱着我猛力摇晃,突然撒手。
不能请假,否则咸猪肉会发飙。他要钱,我走人。
大头说,看到了吧,老猪头对你好,是拨了算盘的,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照常上班,推了咸猪肉介绍的一堆腌臜朋友。
管他骂什么,反正不乐意。
人们说晨晨吞了不足量的安眠药,躺进浴缸里等。
等什么?
过客们有许多故事。
我的这点小事,只能当佐料。
老猪头打开手机恨道,一百零八遭儿了,再不听话揭你的皮。
他才不会。我的皮光滑,特别是后背。
喂,老兄,我家那干净小孩儿急着走,特挑嘴,招呼您常叨叨的那位神主儿来瞧瞧?
咸猪肉指给我那件红衬衣和一条红围巾。
空调开得很低。
他说那位神主儿已经在路上,钱付过了,让你到点就跳。
有多神?Cash算什么。帅又算什么。
不过这位朋友的音乐品味一流。
高中时翻来覆去听的Cypress Hill的首张大碟。
辛辣的Rap,粗口,毒品,跳舞的骷髅。
碟子开始转。
我开始POP。我怀念那段时光。
衣服过于妖冶,提醒我这不是街舞。
闪动的骨节,流汗了。
历来只有等我的看客,没有我等的看客。
Latin Lingo. . .
依旧美丽的母亲在楼下和情人吻别的时候。
晨晨的肺里浸满了水。
我撩起衣角,皮带缓缓抽离。
When you try to take a bite of something. . .
他想结束了。他觉得恶心。
解衣扣。
晨晨,你很难过吧?
爱上不能爱的人。
It was high . . .
有人进来了,在注视麻木扭动的躯体。
我在飞速旋转。我想哭。
醒醒啊。
晨晨的妈妈冲我哭叫。她嗑了药。
不能总是让别人等着你。
尤其是一心一意的傻子。
我在麻醉了的幻想和半裸的凉意中调焦。
苏航,坐在看客的沙发(违规词)上。
我们的爱错位了。
迷失在无药可救,让梁队心痛不已的地方。
我摘掉围巾。
这是小童,您喜欢就带走,我重新招人就是。
咸猪肉轻描淡写出我们的关系。
当都市的夜光开始跳动,他就换上那辆眩目的宝马。
戴着耳麦,和私友闲聊,听各处的新鲜消息,选择落脚的地方。
他本该能够看清楚窗外的一切。右倒视镜曾经撞在我腿上。
除了一句骂娘和一脚油门,我只知道那是酒鬼开的跑车,狂得连灯都不打。
他不停地对着麦克风说高级别的行话。
我朝窗外看V星级酒店的名字。
摘了耳机,他就变成梦游的人。
梦游的人划了门牌。
我们站在客厅里犹豫跨左脚还是右脚。
我把手放到卧室壁灯的开关上。
他攒住我的手腕,往墙上丢。
欲哭无泪的呼吸,干涸的悲喘。
我们自己给自己套了绞索。
求求你说点什么,不然我真的以为我死了。
因为没人愿意对着一个死人说话,包括流产的胎儿。
地板上的月光移动了几许。
照着他的皮鞋,还有他手里的火机。
你不说话,那我说好了。
梁队陪了你这么久,你让他傻等,就是为了和我这种人浪费时间?
我知道你不心疼钱。一掷千金?
老猪头把你捧上天去了,还说你喜欢新奇的玩法,叫我耐心点。
不如这样,你买一卡车ZIPPO丢大坑里让我慢慢儿拣。
煞白的脸走近,扬起手。
我等着挨揍。我活该。
悬着的手掌,不忍心。
出手啊,狠狠砸一只鱼缸。
他抽了自己。
我心口凉疼。
他说,钱,是不是?
于是我回答,你付的就是我的初夜钱。
接着我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我不再是八年前气乎乎的小男孩,坏心眼地冲他说,「这可对了,挂狗头的才是你的房间!」
他摁住我的脸。
随你好了,最好别放过我……
两年了,已经不是冰淇淋蛋糕的吻。
沾了午夜的气息,裹了怨恨的舔噬,染了血的腥味。
我不需要温柔,你需要我就好。
温度进入衣褶之间。狂乱的推攘。
我倚在墙边,伤痛的左肩开始发抖。
他在抽搐。因为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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