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十一章
【 藏爱 】
哥,给你讲讲我的那些个小事儿吧。
我斜靠在枕头上,搂着他的肩。
苏航的手掌心滚烫滚烫。
躺我怀里的模样有些怪诞。
以前我老是看不起你和女孩子疯疯癫癫,觉得你笨透了,给她们牵着鼻子走。其实我更差劲,只敢躲在树林子里头亲亲嘴儿,到处乱摸摸,完了还铺天盖地接一身雪块块,狗日的徐小鸣老摇那树干子。不过也值了,那可是最抢手的玉女……
他呶呶嘴,抓了张纸吹鼻子。
……你说过女人就像部车,我现在才想起来。她要什么我就给她什么,去超市的时候还顺便帮她买卫生巾。她老爱做考验我的事。我想总该有点收敛吧。才不呢,她跟我开了个天大的玩笑。
我陪她去医院,在单子上签字,坐在手术室外面的长条凳上等她做掉那个美国佬的孩子。
那里真可怕,出来的女生都死人一样的脸。
我忽然好奇两个月的胎儿长啥样,有没有鼻子和眼睛?是不是蓝色的瞳孔。
然后我就开始为它祷告。唉,你看我有多变态。
我守了她两个星期,那些黑心大夫,开了一卷筒纸那么长的药单子。
不过我都给她买了,看着她吃了。送她回她爸那里。因为她怕被妈妈打死。
答应了帮她隐瞒,只好强忍着接了她老爸赏的那个耳刮子。
她说谢谢。
好笑吧?
本来不想说,今天见了你,忍不住了。
我想等她好些,再慢慢提分手的事。
不是嫌弃她。我嫌弃我自己。
还有我妈。我当她死了。
她早就不要我了。我还做梦。
哈,她给我两百块钱当生日礼物,然后等着我挨饿。
那为啥生我?
我爸陪她去做人流该多好。
干嘛费那大劲儿养我十二年,弄个存折来哄我。
算了,我不要别人可怜。
我不想麻烦你们。
我想骗骗你们我还有个管温饱的老妈。
我有手有脚,我会想办法往上面添钱。
我当show boy,很红的。
没想到这么快,才两个星期就攒了很多。
咸猪肉说做这个挣得更多,只要忍着疼就行了。
你放心,就一次,我跟他说好不干了。
别哭啊,再哭就不是我哥。
……
我,我说完了。
你要不要我?
他抚着我额前的头发,翻过身细细地吻,褪掉我身上的衣服。
我伸出光光的胳膊绕住面前的颈子,拉下他的衬衣。
我所思念的温度和距离。
他抚着我的背,摩挲着四肢和腰。
小心翼翼,像摆弄一个玩具熊仔。
手指的动作。我想起三岁时妈给我点开塞露。
我当然怕。每次偷偷把青菜从碗里挑出来,妈就拿开塞露威胁我,丢的菜全吃光了。
我就笑了。
他慌忙抽出来,紧紧抱住我,又哭。
上帝啊,他说,我对你做这个会被雷劈的!
别说傻话,我愿意一个人担着……但是我没对你说。
我对着老天说了。因为你刚才唤醒了临视着我们的神明。
再怎么爱,都得藏起来。
穿上吧,我送你回去。
我望着他递过来的衣服,从心底里憎恨这句话。
但我还是穿了,我要听他的话。
我站窗外,他在车里。没熄火。
多想跟你一起回家,为什么不能为我停下来?
他看到了,他说,陆茗还在家里等。
你的侧面,在我眼前移动。
别走。
你又一次把我独自留下。
在学校的运动场,家门口,还是湖边。
忘了告诉你,我对咸猪肉说过。
如果我同意跟对方走,就把围巾取下来。
你的尾灯一会儿就不见了。
生平头一回觉得活着没意思。
也不知站了有多久。
天开始发白。
拿钥匙往大门的锁洞里捅。
金属在撞击,划了许多道道。
费了很大劲才插进去。
我没喝醉。
是哭了。
胸腔震得厉害。
什么都看不清。
你给了我一张十万块的信用卡。
推开那扇皮质包裹的门,我希望他能快点讲完。
咸猪肉让人端了杯芒果汁给我。
太浓。我大概花了半个小时才喝完。等咸猪肉说完他的烂电话。
你前天晚上那么忙,出门之前和你聊聊吧。他和颜悦色。
我不喜欢这个沙发(违规词),跟床一样宽大。
今后有什么打算?他问。
我不喜欢他的雪茄,夸张的烟火。
上学,找份好工作。
想不想来我这儿继续干?
我只想摇头。
苏航拿钥匙开门的时候,我对着浴室的大镜子往背上贴创可贴。
等他上了楼梯走到门口,我才听到。
急忙踢开地板上堆着的杂物,套上T恤。
他额头上包了块老大的胶布。
「在哪儿磕了?」我轻轻摸着他的额头。
「你这是,恶寒?」他问,也伸过手罩在我额头上。
我穿的是高领长袖T恤。
我们傻笑起来。他坐在床缘上,我站着。
「坐嘛!」他拍了拍身旁。「我也给你讲讲我的小事儿!」
我呆望着你的侧面。
你承受了那么多苦楚。
我居然对你说那些风凉话。
自始至终,你都没有表露你的感情。
我登上北上的火车。你只说要去美国。
陆茗也去吗?如果这样问了是不是很傻B。
你想起来问我,有没有落下什么,你会给我寄过去。
你怎么这么爱哭。
还骗我说沙迷了眼。
你额头上的伤,是陆茗留给你的。
我有多心疼。
你呆头呆脑地叫了他一声「小寻」。
他再也无法忍受,顺手抄起了床头柜上那只希腊酒杯。
我不该送你酒具。你每天喝很多酒。
真希望我送的是枕头。让你每晚有好梦。
也希望陆茗能睡好。
你在舞吧认识他,把他带进队,让他跟着梁育民走正路。
他一无所有,报答你的方式,就是介绍男孩子给你。
如果我是他,也会做一切取悦你的事。
你陷入那个圈子,你学会掩藏,习惯了冷漠。
可你改变不了善良的本性。你决定不再让别人等。
醒醒吧,为了你自己。
和陆茗好好过,既然你已经做了选择。
你刚才问我落了什么。
正文 第五十二章
【 Lost my soul . . . 】
无论姑妈如何在生活上大意,我始终感谢她给我的家。她真的毫无心机,从来不置疑我的乖宝宝形象。
凌晨四点我脖子上带着淤伤穿过烟雾缭绕的客厅,她皱着眉头调整牌序。
哥和我难分难舍的时候,她在楼下的卧室里梦周公。
我本该有种安全感。结果全是罪恶。
有时候我怀疑灯下的影子不是我的,是一个叫莫浅枫的小混蛋。很想把它揪过来狠狠打一顿。
或许校园的质朴能让我找回一点点感觉。其实不然。
每次翻开课本的封皮,坐到教室的凳子上,端着餐盘,用ATM提款,去澡堂,我就想吐。
像在剥一件衣服。展示椅子上的躯体。
像酒后的一片狼藉。领红包。或者跟一群看客裸舞。所幸还有张人皮。
我遗失了在屋檐下和苏航避雨的青涩,在奶奶家大床上闹腾的那份美好。
国庆节回了奶奶家。
老太太中风以后大不如往日,见了苏航的相片没有半点的触动。我只好不断跟她讲苏航小时候的故事,希望她能有点回应。她过去跟我讲的时候多开心啊,她最心疼的孙子,怎么看都可爱。奶奶听了半宿,只是冲我笑笑。
她更喜欢坐在院子里握着旧梳子发呆,我悄悄帮她擦掉嘴角的唾液。大婶子说那是她出嫁时候带过来的古铜梳。跟小孩子一样难缠,要抱着吃饭,常常等上十分钟才肯吃一口饭。
还记得吗,您以前这么喂我的。
灰白浑浊的瞳孔一直看着前方。也许她心里是快乐的,可我们不是。
我开始惧怕衰老。
我去找小新理发,要最流行的那种。小新爱看「蜡笔小新」,东莞人,在附近一家美发店干了三年。大一的时候认识他,印象深刻。当时他手生,我是新生,若干次失手之后他劝我剃平头。
现在的小新擦擦擦手起刀落,我掉了一脸的发渣子。又拿着吹风机一阵猛吹,在我脑后举着镜子,指着里面那个头发参差不齐,刚从过山车上下来的傻小子给我看。
帅吧,兄弟?
这简直就一自毁形象的生动例子,我说。
我顶着乱发去练习场,把音量调到最大,使劲把骨节甩错位,直到隔壁的健身队长把拳头敲到我们的门板上。我懒得跟他多话,拍旁边张君谣一掌。小孩儿就冲上去甜甜地喊声学长,眯笑一个,和和气气地摆平了。
黄毛说闲侄儿颇有些用处还?
无论什么都有其存在价值,只有我的钱没用。邵宇辉死活不肯接。我悄悄放他寝室书桌抽屉里,他让小童送了回来。
我只好说,谢了,以后要是有什么需要我的,尽管来叫。
这么全能的一个人,需要什么?
我需要很多东西,但不是钱。
首先,我需要一张带淡淡香气的纸和一只深紫色的铅笔,把我遇到的美好的人们记录下来,然后放到枕头下奶奶给的护身符旁边。
心底发凉。
被单和床套儿给谁掳光了,搜遍床铺没见那个锦织的小袋。
刺耳的爆笑声在201回荡,来源于徐小鸣和他邻居家的大奔。我不明白有什么值得捧腹,童苓杰搭着阮大的肩膀也在笑。
「傻B哦……天天人模儿狗样儿辗着他那辆SB945到处招风!」
老四在床上滚着笑够了气,哎,我说莫老三,你们那儿最牛B的车牌是什么啊?
我大吼,谁动了我的床?
这一点都不可笑。他们笑得歪七倒八。
小鸣不识时务地说,又没小妞儿来过你着什么急。
我跳下去的时候踩了御猫一脚。
小鸣眨眨眼说他把所有的脏床单送去洗了,PS我这活雷锋坏你啥事儿了?
我问他护身符儿。
他说都这年代了谁还信这个,我帮你撕了都,扫除迷信!
他的衣服领子不知怎么就滑到我手里了,被我揪下床的瞬间,脑门撞在阮大的床铺上。我知道我太过分,那时候就像鬼负了身地急躁。
小鸣光着脚板儿回了我一腿子。TMD臭小子这些年对着树桩练多了,也不修脚指甲,踢得我直咬牙。
于是骂了他,连他的后代都骂了,很难听,这辈子就这一回。
小童本来帮着劝架,一听我甩着家乡话骂粗口,乐坏了。这跟平时的我反差太大。不但他,一屋儿的人全乐了。只有徐小鸣和我正常,撒开手,各回各的床上生闷气。
童苓杰第二天就乐不起来了,面似长着两颗青春痘儿的大叔。国字脸的人不适合生气,看上去老气横秋。他晚了一个多月才知道我和罗薇分手了。深秋嘛,当然是分手的好季节,再说对他只有好处,干嘛找我深谈,又不是闹离婚。
还有智洋,啥时候这么三八爱管闲事,还摆出大姐的架子。
我说智洋姐你最好别管,不然和你绝交。
她索性打开皮箱说,「随你,反正我快回国了。你要是再跟童童闹、闹翻,我看你就那个什么——孤家寡人去吧!」
我烦啊,我自作自受啊,满意了吧?有些事,我没法说。不过有的事我可以告诉你……
智洋的眼神变幻莫测,「你放心,交给我吧,我会安排好的!」
不禁又心凉,别给我捅漏子,你帮安排什么?火葬吗?
挨了一报纸。她进里屋收拾破烂去了。
自从陪罗薇去过妇产科,到现在。我开始划着正字记录想撞墙的冲动次数。等累积够了,就来真的。笨得去撞墙……估计也得等个几年。我脸皮不厚,但是麻木。嘴巴也麻麻的……
「Ya!你该去医院拆线了!」智洋戴了婚戒的手指在我眼前晃动。
童苓杰叫我出来的那个夜里,漆黑。
在老楼的空过道里。搞得我东张西望以为他约了人扁我。
当然不是,他为罗薇打抱不平。似乎还听到了一些风声。
如果不是我说的,只会是小妮子自己大嘴巴。
如果不是我干的,只会是一夜情的杰作。他愿意相信前者。
我和他周旋了一个小时。死脑筋的单恋者,一口咬定是我干的。
他说,我那么信任你,你怎么可以做那种事。
我准备投降。
他又说,就算做了,你还逼她去堕胎,好意思说分手,你TM不是人!
我说,我看不上跟她上床的。
四四方方的拳头就过来了。
不是我的脸,是旁边的门板。
他不想伤害彼此的友情,但我们确实这么做了。
谁料,老楼的门板全是玻璃的,上面刷了红色的漆。
我下意识抓过他的手瞧,这傻瓜,划破了吧?
他噌地就抽回去了,他说他终于弄明白了。
「你是个同性恋!」他的唾沫星子飞到我脸上。
哦?
干净精致的男生就是G?
我拉你手怎么了?
我约你去澡堂子怎么了?
你怎么知道我不爱摸女生的XXXX?
这就是邵宇辉和你的逻辑?
你们的观察力还真棒,分析能力真强。
谢谢给我留面子没到处散播。
我是不是可以去医院了?
——小童手上的血是我的。
你回去好了,以后别提这事。
飞出的玻璃碎片在我的下唇划了一厘米。
女外科大夫用黑线缝了两针。
徐小鸣崇拜得不得了,哥们儿,走路都能走出这副黑帮老大的模样儿,服了你了!
大夫说要再长那么半厘米,这张脸可就更神气了。
我问她肛门裂了是不是也得缝针,她笑完了说信不信把你两片儿嘴缝起来?
小鸣,谢谢你陪我来,昨晚的事儿真对不住。
他说算个啥,我不活雷锋的嘛,但是你得说句实话……
我摇头。你是不是想问罗薇的事儿?
他说,才不——南京最牛B的车牌儿号是什么啊?
正文 第五十三章
【 男人,性也 】
G?
摸着已经大好的伤口苦苦思索。
智洋揉着困乏的眼睛做了第七次鉴定。是,就是。小白痴,你那性感的嘴唇不是用来亲女生的!快去拆线吧!不然我去厨房拿把剪刀帮你解决?
我就和她出门了。终于可以像往常一样吃东西了。智洋请吃大餐——我看了就没食欲的拌饭——主要原因是她亲自拌了给我。很像胃里搅拌过后的产物。
她吃得津津有味,一面解释G在我的性格和行为中透出的潜在暗示。
一, 我对她的膝盖一点生理反应都没有。
二, 我对我哥有很大的精神和肉体依恋。
三, 我妈带来的阴影。
四,我对女生满不在乎。倒是跟邵宇辉和小童他们一起的时候开心得有点邪门儿。
五,来医院的公车上我对邻座的大美女一点没感觉,只顾着看印了Leonardo的电影杂志。
六呢?我问。
她不耐烦了,「你到底吃不吃,穿衣服和吃饭都非常挑剔的男人很有可能是G!」
我举起勺,懒懒散散地扒锅里的混合物。
她说像儿童一样拿勺子的男人也有可能是G!
「吃拌饭狼吞虎咽,大张着腿坐凳子上的女人很有可能是L!」我进行反击。
智洋啪地把清酒瓶子跺我面前。
回去的时候两个人喝得一高一矮。我把她塞进出租车,到了学校门口再把她掏出来,推上公寓楼梯,按着她的衣服乱摸——找钥匙。智洋发神经似的大笑,一掌刷了过来。
刷在门栏杆上,我刚好把门打开。
扶她坐下,大概疼醒了,说了声谢谢,你过来。
她看着我的眼神扑朔迷离。是不是醉了?我也不清醒。智洋抬起绯红的两腮,我就托住了,凑近她若隐若现的小兔牙。
我不是高手,也不至于笨手笨嘴。智洋的呼吸让我感到很温暖,不想离开。
我们拥抱了。她抚着我的头,很舒坦。
智洋慢慢撑开我,哭了。
连忙道歉。
她说,「绝对不是这个意思。我心里很难过……你好像把我当妈妈或者姐姐了……你该找个好女孩,我想帮你。」
我笑,都怪你老往那个地方引,以后我要是真当了G,跟你没完!
她说是真的,不管你选择什么,我一定帮你。
我说这话我爱听,你现在就帮我个忙——我还没和女孩子上过床呢。
阮大害了眼病,这几个星期不敢把洗脸毛巾跟大伙儿凉一处,就挂在椅子背上。御猫还嫌不够,结果挪到了床脚栏杆子上。小鸣顺手把早晨跑马的蛋白质揩上面了。
起来以后吵得不可开交。那块毛巾在诸位的头顶飞来飞去地传阅。御猫提议捐给童子军历史博物馆,这可是咱们班最后一个处男了哇!
老四平时刁得厉害,现在跟龙虾一样红,嚷嚷,「你们泡过妞我就没泡过啊?」
你泡过谁啦?阮大问。
泡,泡,泡……小恶棍抓脑袋,「泡过方便面!」
于是当天夜里的话题就有了谱儿。
早料到主持人非御猫莫属。我一点不怀疑故事的真实性。
就拿他本年度同时跟三位别校的美眉拍拖的事迹来讲,在13岁把童贞献给一位26岁姐姐,应该属实。陈家的房产不少,初恋情人是徐汇区某公寓的女房客,少年御猫经常去她那里玩儿,接下来是大家的探讨时间。
老四听得一愣一愣地,不时地问,后来呢?后来呢?
御猫笑得泪淌,后来就有了你呀,乖宝宝!
或许我有性妄想症。我似乎看见少年御猫走后,房子的男主人就进去了。
机器猫的脸属于那类男人的皮肉。丰满,金丝眼镜衬托得更显和蔼,微笑起来带着贵人之相,他拿眼角细细打量餐厅女主管,跟我看那只烤鸭的神情差不多。
男人,性也。
一名男婴的诞生,标志在于小腹上父辈们顶礼膜拜的茶壶嘴儿。
所以说,给点河水就泛滥是我们的本质。
一夫一妻制是安排给我们的最佳惩罚工具。
如果只能朝一只茶碗里倾倒,那么泛滥将波及可怜的妻子。
茶壶们原本是自由的,不在乎跟什么茶碗相配,只要碰撞出爱的火花儿,茶壶和茶壶都没关系——咱管这叫缘份。
如果您当真想谋害一个男人,就劝他结婚吧!
不过,在追求激情之前,一定要先戴好安全套,一可以保命,虽然像穿了鞋子泡脚不过瘾;二可以免去不必要的后代的纠缠;三可以在任何时候不留痕迹逍遥法外。
阮大英雄第一次的时候蔑视套儿的存在。一个星期后战战兢兢去了男科医院,大夫说不要紧,包皮割了就不发炎了。压根就没病。现在连打飞机都离不开蓝色的小袋儿。
那天我只是想吓唬吓唬智洋。她的回答应该得满分——你有带安全套吗?
我说今天忘带了,明天吧!
第二天她未婚夫的班机就到了,我真吃了豹子胆也不敢想。这辈子甘心只守着一只茶碗的呆茶壶,就数智洋的老公了。又,我有一只呆茶碗朋友。
轮到我发言的时候,我说我有保持沉默的权力。
于是小鸣认为但凡谈过恋爱的人都已光荣告别处男身份,尿尿的时候站我旁边提着裤子闹情绪。
「衰啊……怎么我每次都没你飙得高呢?这鸟什子捞都捞不到!」他很泄气。
我指出他的严重错误:第一,你比我矮五公分,第二,不拉下拉链儿啥时候才能捞到啊?
「哦?谢了!」他晃晃困倦的脑袋说,「你下次别跟我一起站台上成不?」
「阮老大呢,你让他蹲着吗?」
男人充斥着藿尔蒙的攀比欲望,跟健美比赛一个道理。站在莲蓬头下齐刷刷一排男生,都在观察对方是否比自己多一块肌肉,今后该怎么补上。有些兄弟面熟,有些面生。
不过今天澡堂里有一双久违的眼睛。在我穿衣服的时候走到衣柜面前Hi了一声。
他说宿舍里的热水器坏了。
我在邵宇辉温厚的眼睛里看到了从来没出现过的东西。学长循序渐进地铺开邀请的陈词,我循序渐进地套衣服。平时也常一聚,最近单独请我的次数越来越多,请客的店儿也越来越贵。
这次是后海。
元旦前夜来这里吃得先订座。邵大哥心情不错,我也不想扫兴。他让我点菜。厨师手艺不错,就是盘子忒大菜忒少。我专门守着那盆鸭血下筷。
俗话说吃啥补啥,我今天需要补血。唉,一大男人说补血,丢脸啊。
智洋神经兮兮地说要对这美丽的国度做最后一次贡献,问我愿不愿意加入。我把她的破烂搬进崇文门教堂的捐赠处,完了之后她拽着我去街边的红十字流动站献血。每人200cc,俩傻蛋提了两袋奶粉回学校。
我说你肯定冲这两包奶粉来的,她切,把奶粉全扔给我,说还有事要办,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去了澡堂,果然在蒸汽里有点心慌。忽然想起小童,好长时间没见他面了。以前都一块儿上澡堂,他经常忘记带洗发水,冲澡的时候唱摇滚。
我们会跟罗薇一块儿去新年舞会上闹,等十二点的钟声敲响,大家就撒纸花瓣喷彩带。
今年冷清得够呛。小鸣跟御猫上二外学泡妞去了,阮大上自习。幸好有人请我吃饭,这一年的最后一张日历就凑合着翻过去吧。
邵学长夹了块烧鹅给我,问道,你最近看起来心事挺多,也不和小童一起,闹翻啦?
我说没,就是比较忙。
他说男人之间就这样,好玩就一起玩,烦了就走开。
我皱着眉头听他的劝教,有些蹊跷。
他笑了笑,不说啦,你嫌烦了不是?来,哥今天陪你喝个痛快!
拍在我背上的手掌拖出一道温热的痕迹。
他边说边倒了满满两盅儿,挺豪气的,酒从杯口溢到桌面上,喝到胃里边儿热辣辣,很快中和了刚才背上的余热。
半瓶下肚,俩人开始就着糟鹅掌吹捧起来。
他说,「小莫你跟别人不一样,人帅,实在,招人爱,跟你交朋友,值!」
我说,「邵大哥你这话夸的,跟你这棵松比起来,我就一大葱!」
他说,「也对啊,你大葱,后面这位小妹妹是小葱!」
旁边服务员小姐乐哈哈地换了俩干净碟子,给我们上了第二瓶。
「小莫,你觉得哥哥我怎么样?」
我想起他的种种好处,竖大拇指,「没的说!」
他撑了撑眼圈,指着下面,「哥我在床上也没得说!」
我拍着桌子,「够绝的,有没有在桌儿上试过?」
服务员妹妹就溜了。直到我们买单都没再露面。
邵宇辉提议回学校,好久没一起逛校园了。步子有些飘忽。
我们没往人多的地方去,学长开始讲荤笑话,从杰森那里学了不少洋段子。要是以前我早就红到耳朵根子了,如今几乎是在大笑,因为我早听过了,他却如数家珍。
他讲到傻老大一翘屁股蛋子弯腰拣钱,身后的基佬就去含麻核桃,所以进天堂的就只有傻老大一个人。我仰着脖长时间的狂笑,眼泪都出来了。有点遗憾,和我这么逛校园的永远不会是苏航。
我伸手在眼睛上擦了擦。他停下来不讲了,只是望着我。
邵宇辉的脸在视线中逐渐模糊,忽然变成黑影笼罩过来,将我挤在墙壁和宽阔的胸膛之间。嘴唇挂着浓浓的酒味在我两边颧骨上触碰了几次,被推开了。
正文 第五十四章
【 Who love my downfall . . . 】
不想写。太灰暗。
写了。
我仍旧是我。不会在写了之后变质。
小可姓莫。
半年前,也就是去年11月,我认为爱得淡泊些反而能刻骨铭心。
我从小喜欢枫树。
所以取了这么个名。
忘了,一月的枫树什么色彩都没有,我还是喜欢。
但是我没考虑过喜欢邵学长,更没分析过他的性向。他被我划在了男性之外,属于全能完美,上天都会照顾的人,和我不是一类。
可他却说,小枫,我真喜欢你……第一次抱你的时候就想要你。童苓杰告诉我你们吵架的事儿,我越发肯定了,今晚答应我好不好?
虽然交情不错,赤裸裸地跟我提这要求,是不是有扫平日的稳重?
他开始诉说倾慕之情,并且坚信我一定会接受他。
狂人一个。
我推开松懈的胳膊,打算离开。
「别走!听我说,我需要你……」他开始用流畅的英语讲情话。
我站住了。
他真大胆。
我再喝多也不敢把这些话对着苏航说一遍。
他说要不要跪下来?
其实他并不需要太多的语言。
我跟他上了附近的钟点房。没有一起进门,他让我在外面溜达了十分钟。
他开了门抱住我说对不起。我说我理解,你可是有名的主儿。黝黑的脸笑着。
我用指尖缓缓抚摸邵宇辉的脸,头颈,肩膀和胳膊。我想适应面前的骨骼和肌肤,好让我忘了远在天涯的你。
你的信不多。很忙吗?
我也忙起来了。
他帮我脱衣服,很急躁,像在剥一只蚕茧。他想接吻,我习惯性撇过头,他说没关系,便在我耳边呓语。舔噬。
潮湿。
直到最后一件衣物掀掉,我终于听清他在说什么。
「早就在想亲手帮你脱光了会是什么样儿……想了三年了!」
我惊异于这么长时间的忍耐,也许是他表达爱慕的方式。
他的投入让我得到了释放,在他爆发的时候我把心脏紧紧按在床铺上,生怕它抽痛。他说他喜欢我背上的疤痕。不知这算不算幸福。
我的脸埋在枕头上,眼前闪过你的泪容,慢慢缩变成一个小小的亮点。
可我不愿意让你就这么消失。
邵宇辉让我靠在他胸前休息,你逐渐变淡。
我仰起头,张了张嘴。他耐心地等着我说话。
我不能说违心的话。我不能抹杀对你的爱。
我让他等了很久。他开始猜测。
我忘了他和你不同,我不了解他的内心,他也不了解我。
他说,「你这表情……不会是要跟我谈钱吧?」
我什么都不想说了。何必,越描越黑。
我去冲澡,因为他没用套。
他敲着玻璃门冷冷地责问我这不是第一次了对不对?那个疤是以前的客人弄的?
他那么熟练,肯定也不是第一次。
我开始穿衣服,他翻着每件的商标,包括那条价值两百美金的内裤。
他说真不赖啊,money boy,我那几千块钱还不够你买件衣裳!
我转动门把手,他按住了。
他说对不起,收回刚才的话,因为看过你填的档案,你妈只是小学教师,却有人花那么多钱给你买衣服,所以就瞎猜了。
我说房间到点了。
回到宿舍,就我,连十二点都没过。
除了趴在床上什么都不想做。有几条祝贺的短信。楼下过往的学生在说笑。想念那只哭泣的猫。
凭什么把「第一次」强加给我。我只想清醒着体会这「做」的滋味如何。
电压不稳,寝室里的灯光有些跳动。你的面容逐渐变亮。
手机在叫。
是邵宇辉,他求我对今晚的事守口如瓶。我没回答,摁了。
我想等你的电话,你果然打来了,问我开不开心。
我说开心。
你闲扯了一大堆,最后淡淡地说,你和陆茗彻底分手了。
我没说什么,也不想说什么,我能说什么。我不知道什么叫彻底。
彻底地割舍一个人,犹如用刀割去一块血肉,留下伤痕。
我除了缓缓地答应你的呼唤,什么都做不了。
你祝我好梦,我也这么希望。
刚想关机,来了条短信。
「小童,新年快乐……」
一点一刻。
他们回来了,没完没了地吵闹。
我一声不响地趴着,压根没听见阮大在问话。
徐小鸣吼我,「装死你也装得像点,谁见过看短信看了断气的?」
他想抢我的手机,我塞到枕头底下,屁股上挨了一熊掌。
装死。
直到他们的大嗓门儿渐渐变成呼噜。
我摸出手机,看着咸猪肉的短信静静地哭。
他给我的果汁很浓。我先喝了一半,他讲电话,直到我全都喝光。他绕了许多弯子,问我要不要继续干。
我想摇头,脖颈是麻木的,于是我说不想干了。
他的脸凑了过来,像狐狸,问我拿什么报答他的细心照顾,他从来不跟人四六分帐。
我想了想说我会把钱还了。
他笑,说钱就不用了,推了一把,我软绵绵地倒下去,原来这根本就是张床。
连手指都不会动。他把我剥光了,撑开我的眼皮瞧瞳孔。我最后看见他在拆一只安全套。
就睡过去了。
持续而沉重的撞击。我瞥见一线灯光和模糊晃动着的沙发(违规词)皮料,眼前的黑色沙粒逐渐把我填盖起来。
很沉,没有梦。
背上的灼痛。我闻到一股皮肉的焦糊味。面前的地板上丢着几个烟头和半截新鲜雪茄。
他说算我走运,差点一辈子当睡美人了。
凌晨四点,我脖子上挂着淤伤,姑妈在理牌。
洗了两个小时,穿着干净裤子站在镜子前发呆。
我看上去真可怕,他没弄我的脸。
站了很久,想起后背作痛的地方。
我对着镜子把创可帖按在那块圆形的伤口上。
听到你在上楼梯,我把地上的脏衣服和纱布踢开,套上高领T恤。
你进门,带着阳光,我却打了个寒战。
你说我今天怪怪的,怎么不坐?
我一直很安静,只想听你说话。
你忽然问我想不想你留下来。
我知道你失望了,你递给我一个旧本子。
我抚摸着你用水笔写的英文花体,关于我和你。还有大家。
你拥住我,嘴唇浅浅地贴在我的额头上。可我还是觉得冷。
我这么糟糕,不配和你在一起。
我连怎么进去的都不知道。
对不起,我老是拒绝你。
也许邵宇辉是我的归宿。我就跟他走了。
我的灵魂是一块玻璃,最初是透明澈亮的,日子久了,各式各样的灰尘落了上去,忘了去擦拭,一片混浊,被别人随手乱写乱画,我也没办法。原谅我。
咸猪肉发过短信就销声匿迹了——
「小童,新年快乐,猜猜那天有几个人?」
我躺到天亮,迷糊了一会儿,惊醒过来,悄悄下床收拾。
眼睛里微微有些血丝,找出一副浅茶色眼镜戴上,裹了围巾,开门出去。
早晨的空气凛冽。
我走到留学生公寓门口按了门铃。
今天智洋回国。
屋子空了。我观察周围的视线变得琐碎起来,思绪跟老太太一样繁琐无聊,记忆杂乱无章。我注意到她的衣着和我很相似。她请我帮开一瓶红酒,高兴地搓搓手,指了指屋角两只巨型箱子,我看着就腿软。
门铃响了。
智洋带着笑靥和高个儿男生走过来,很清爽。
可惜我对人们的面孔失去了兴趣,不过我喜欢他的浅色靴子,款式新颖。
「我在韩国的好朋友,林家熠,老家在台北,和你算是一家人哦。」
正文 第五十五章
【 美丽的错误 】
四月,额上挂着汗珠。
桀骜的气流从发间穿过,拍打着头颈和衣领,盘旋绕过我的身体,卷走手中微微握住的一张薄纸,飞速旋转,揉碎,翻滚,渐渐远去。
惊喘。
玻璃花撞在水泥地面上,四分五裂。
我扔的,从顶楼的阳台上。
练习场,礼堂,小路,宿舍,顶楼,我一路急跑着来。
展开皱皱的旧约纸张,智洋从教堂带给我的六边形七彩玻璃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愿它在坠落中保佑今天突然逝去的人。
愚人节,我做一件小小的蠢事,之后就回去排练。
赛事逼得很紧,学校几乎掐住了我们的咽喉,我只有冒险。我成功了,也因此获得了自由。邵宇辉把我的名字从文艺部里划掉了,我感到他在怕什么,发无厘头短信,我怀疑他疯了。童苓杰在乐队的位置比以前艰难了许多,仍然很乐观。他跟我道歉,可是为什么?他说我需要拯救。
要救自己,如鹿脱离猎户的手。
我为此庆幸,同时,我不打算像那块玻璃一样消失掉,尽管我永远弄不懂人为什么活着,既然活着,为什么又要离开。
我的心是暖的,为了你。
两周后,我从阅览室出来,低头品一块DOVE,走过楼下那片空旷的路面。一张自从出场就告退的面孔朝我微笑,仿佛饭后散步巧遇的老友。我把另一半巧克力递给他了。
他喊了我的名字,可我着实想不起他是谁。这不能怪我,连他自己都这么说。
智洋走后不久他就回了台北,一待就是一个多月。他打开outlook收到了我凌晨五点发的祝贺邮件,险些被大篇幅的拼音搞懵了,后来发现来信人把邮件同时抄送给N个留学生,一阵好笑,落款和信箱署名是More…. 还以为是莫文蔚。
Jarod Lim自小跟外祖母学国语,我希望他再讲快点,那样子比较有说唱的感觉。台北有好多不错的乐队。他确实爱讲话,站在道儿上点评我们的比赛和配乐。Tom’s Dinner是经久不衰的料了,舞棍们都爱用这个做引子。刚刚打开兴致,被我咕噜直叫的肚皮赶回去了。有点失礼啊。
一块儿去学校餐厅吧!这是我第一次邀请他。
他举着干净的眉毛,晃头笑。我清楚这不是拒绝。外国朋友通常用此肢体语言表示it’s amazing,如果对方有点二愣子的话。
「后来我跑了汉城,从上海的office过来的,耽误了这边的课程,所以一直在赶。见你很忙啦,所以没去打扰你。」
去某个地方一趟来回,他管那叫跑。我倒是真喜欢跑步,下午经常慢跑四圈左右。外婆是哈尔滨人,所以Lim没有那种发嗲的毛病,「的啦的啦」流畅自然,如同隔壁宿舍王选光说「是噻是噻」。
这才想起来问他是什么的干活。智洋也真糊涂,除了他的名字和家乡,什么都没给我留下。
第一次接触国际贸易实务和代理业务。听他用稍带罗嗦的国语夹杂着流利精干的英语描述他是如何「贩卖」货物,替大公司「拉杆」做代理,他跑过的地方,结识的朋友,每天必须面对的烦心的公事。我深刻意识到这三年书白念了。
他说没关系呀,假期里找家贸易公司试试。当时并不知道他自己有公司,他也没料到我真对这个感兴趣,我跑了趟冤枉路,且不提。
「你们是怎么想到把伍思凯的歌编进去的?」他问。
我嗯?
他开始背歌词。
你说左边仰角30度 才能将所有美丽看清楚
所以你花费金钱无数 不容许你的完美有所失误……
原来这首歌叫「美丽的错误」。他似乎对音乐和舞蹈很感兴趣,就像我对国贸突发的热忱。童苓杰和他比较熟,他俩一块儿去看的比赛,补充:罗薇被我借走了。
这位兄台突然「啊」的一声,唬我一跳,以为他给鱼骨头卡了。
他说今天原本是去找童苓杰,给忘了。明天他们有个演奏会,我来叫你吧,他这么说。
笑。朋友们还在。我发现自己是个很怕孤单的人。
林的吃相很好,就是吃得太少,说要控制体重。并不胖,魁梧,当中锋应该比阮大冲击力强。我还没介绍,他马上说起阮建平和陈近松在塞场上的表现,一级棒!一级棒!只是他不留神把陈近松撞得打了几个滚,赔罪请了三天的客。御猫的腿青了一大块,向我讨膏药贴,现在才知道罪魁祸首是谁。一定被他俩狠宰了。
说真话,个人认为他话太多。不过外向的人都这样,也完全是工作需要。让对方感兴趣愿意交流,也是门艺术。
我是这么想的,也不会费神去琢磨为什么第二天、第二天之后的许多天,他并没如约。我把更多的关注放在安慰黄毛和张君谣败北的事情上,以及,苏航计划在五月间带队到上海。
我不清楚陆茗是怎么淡出他的世界,仿佛跟他以前的房子和车子有关。总之,他说一切都摆平,寄个小小的包裹过来,说看了这个就明白了。
不会是把陆茗的手指头吧?苏航小学三年级的时候活生生踩扁了一只小芦花鸡。
残暴。当时他用红领巾蒙着眼睛在院子里逮张君谣和敏娟。
抖着爪子拆开了,霎时抹平心里的皱褶。春风吹又生。
一枚戒指。握在我手心里滚烫滚烫的。
傻哥哥,还怕我不信,戴着他的那枚拍了张近照,嘴唇紧紧贴在戒指上。拿彩色笔在左下角写着「TO MY SWEET HEART」。
拿着那张照片怎么都看不够。这人怎么越活越小了。更喜欢他在mic里叫我「媳妇儿」。一个人坐在通宵网吧的电脑面前听得心里甜甜的。在餐厅里都会情不自禁地笑起来,他们拒绝坐在我对面。
然而,故事不能如我们所愿。苏航没出现在我面前。队伍在美国国内就夭折了。姑父嫌他糟蹋钱,叫他自己想办法。
我劝诱他,深夜里抱着电话在门外的墙角底下哑着嗓子对他又哄又骗,归来吧归来哟。他说一定要衣锦还乡地来见我,于是找到姑父的老同学,在他的设计公司干活,认识了一批上进人士,渐渐有了起色。反而是他又哄又骗地把回国的计划推了又推。
其实我不敢想象苏航真要是回来会是什么样子。我会不会控制不住在他面前哭。怎么跟他解释背上的伤疤。吻我的时候会不会想起陆茗。我是不是该把圣经撕了。
人的记忆细胞十分可恶。我羡慕电影里洗脑的技术。
我渴望能给他更多的支持和安慰,却只能在电话里说我等你,还有祈祷而已。我真的很衰,什么都给不了他,只能托梁队好好照顾他。夜里跟怨妇似的望月兴叹,抱着枕头盼夫归。阮大说我发春。
御猫借机提议周末大伙儿约了去放风筝,说是在古代男女通过放风筝来定情的。小鸣一听就发颠,我一听就怕。他们还真筹备起来了,约了一大帮人,中有几个状似男孩子的一年级女娃娃。蓬乱的短发,涂着黑眼圈,布袋裤加球鞋,鼻环,舌钉。
如上几张脸,咧着嘴冲我笑,「嗨!学长!」——御猫猜我或许对这类女生情有独钟。
老天爷啊,饶了我吧。
趁他们不注意,我溜出去了。在会堂门口看到黄毛他们在摆练。现在连场地都没了。悲哀。
他把头发拉直了,染黑了,跟个女鬼似的披着。都快毕业的人了,老不正经的,摸出一对烽火轮安在我球鞋后跟上贼笑,说,咱中国有了这个,就不愁头发飘不起来了嘿!
在空地上和老黄即兴尬舞。用这种童鞋上的小轮子,可以在地板上随心演绎出旋风般的舞姿,煞是好看。我连跑带走地舞了一圈,发现走霹雳步的时候更滑润。连着转七到八个圈都不成问题。
没有音乐,弟兄们就打起响指,学着MC的样子,ah ah,en en,yeah yeah地给我们拉节奏。
劲舞。老黄的仔裤掉到屁股墩子上,赶快做个倒立抄回去。我做旋转,衬衣扣子都旋起来,疯得连戒指都差点甩出去。
舞的人越来越热,看的人越来越多。这样子比正儿八经的比赛有趣多了,街舞本来就该这么玩儿,搬到舞台上就叫做「秀斗」。他后来这么跟我说。
头晕了,停下来喘口气,张君谣过来趁火打劫,差点没把我的鞋子给扒了。小孩子捧着烽火轮笑嘻嘻地戴自己脚上,在地上滑来滑去地闹着玩。
我就觉得背后凉嗖嗖的不对劲,一回头,迎面碰上浩浩荡荡的风筝大队。及时躲到老黄身后去了,跟演警匪片似的心慌。
忽然怪罪起小新把我这颗脑袋伺候得太惹眼了——有人冲我的耳朵「呔!」地吼了一京腔。
左右各一名黑眼圈灿笑着互送我一同前往。刚迈出一步,她俩开始争论谁先和我一块放风筝,吵起来了,天津人。我命休矣。
被吵死?两马分尸而死?被风筝线勒死?
还好,瞬间又被我逮到一个陪死的。
围观学生群中,那个穿条纹衬衫抬起左脚打算往后缩的一米八五的哥们儿。就你了。
林家熠,给我站住!
两只小乌鸦朝我嚷嚷的方向一齐望过去,海皮。
这是我第二次邀请他。
原谅我的麻木,美不是种错误,请把我当成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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