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六章
【 无聊小记 II 】
我哥在站台上看着我和老幽在窗户口儿上探头晃脑,怎么都不肯走,直到我手摆得酸疼才离开。等待我的是忙得吐血的高三,跟他们共舞的次数越来越少。
哥看着我的眼神是忧郁的,我怕他担心,加倍努力地啃书本,起早贪黑,到处找开小课的名补老教补习数学,风雨无阻,寒假也没闲着。到了下学期,更忙,很晚才散课。
从老教师的家里出来,我背着沉重的书包,塞了耳机,蹬着山地车抄近道回家。在往返的路上无数次奔波,终于遇到了半路打劫。
他们第一次抢人,我第一次被人抢。
三个和我差不多年纪的高中生。一个站在当中,路灯坏了,我撞到跟前才看见,直接碾了过去,没敢停。
另外两人骂骂咧咧,追上来揪住车子和我。
我抬手,肘子骨拐在右边那位仁兄的脸上,左肩被第三个人一掀,摔了下去,膝头盖和腿骨生疼,顺手抄起挂在龙头上的软锁链。
对方哆哆嗦嗦亮出从家里偷来的长柄水果刀。
我想,今天算是玩完儿了。
没料他有血晕症,黑灯瞎火砍人也会晕。
财产是保全了,左臂上挨了两刀,不深。回到家接着挨骂,我摸着包扎好的胳膊一阵高兴,因为他们心疼死了。被挂在嘴上、放在心上念来叨去的感觉真好。
自那以后,苏航载我走大路回家。路上瞌睡得紧,趴他肩头盹了一下。他停下来,叫醒我,问东问西,跟我聊一会儿,直到我不乏困了,才继续前进。只要他在,我就有依赖的毛病。也只有在他面前,我是怜弱的。哪个呆瓜愿意当弱者呢?可总得有一个强弱之分,不是客意装出来就行了。
临睡前必须喝一碗姑妈熬的汤,连猪脑子都炖来吃了,我哥拿着数学模拟卷说怪道怎么越来越笨了。老天保佑,千万表考砸了,不能对不起他们,对不起咱家的这份坚持。
一切顺利,有同学晕场,救护车陡地飘过。
正文 第二十七章
【 蛋糕事件 】
编完末尾一段英法俄日的资本主义道路有何差异,险些把酿酒的区别写卷子上了。从考场最后一道封锁线出来,如释重负,打开苏航淘汰给我的3210——他缠着姑父换了NOKIA那款华丽的8850。
四条短信留言,主意多变。
「加油哦,还有几步之遥就解放啦!」——我都进考场了。
「我准时在门口等你,一块儿上梁队那里吃火锅子。」——我在做多项选择。
「火锅子太热了,我俩去吃韩国冷面好了。」才两分钟就改主意了。
「他们约我踢球,好久没碰啦,你随便吃点打个车来学校找我吧!:) 」——此时他正在场上流汗。
一出这条街就喝了碗馄饨,坐足球场旁边专心地啃一串牛筋。十九岁前,我的吃相仍旧是个小孩。
他踢的后卫。看了好一会儿,没见有大的动作。我取笑一般踢的烂的人都在后边儿,他同学说我眼光肤浅,苏航踢后卫很出色。
真的吗?
他们队被冲散了,对方前锋和中场都冲到我哥的地盘上。他也轻灵,准好儿抢到他们传球时的空位,截到中场准备吊球。打算叫声好儿。
对方倾巢出动了!
对方铲球了!
#_# 啊!
苏航潇洒地跌了个狗抢屎——长期未磨枪棒就上阵的结果——铲他的人就是弹六弦琴的阿波罗——田七,脑后的长发飘洒着,带球长驱直入。
很不幸,守门员今天没吃早饭,软着脚对阵,来了一穿裆球。应了韩大叔的名言: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
和田七热烈拥抱之后,我哥脱了球衫搭在肩膀上,左右摇晃着走过来,输了球还笑嘻嘻的。
「够潇洒,你用的飘柔哇?」我飞过去一个奸笑和一瓶水,他坦然接受了,甩了甩头上的汗,拧开就喝,简直是Sprite的广告。
他跟同学点了个头,跟人家拿回车钥匙。「先回我那儿吧,得洗了!」
光着膀子飙摩托,好说歹说就是不肯再穿上,说是汗味重。我大部分时间都得抓他这根救命稻草。裸露的胳膊贴在微温的腰际处,光怪陆离的感觉。
我唱:「小羊在前面带路,风儿吹向我们……」
他笑,跟着我一起唱。
风吹得人喜悠悠的。
拐进大院儿,歇了车。我早窜到门口等他了。咳,怎么跟家养小狗儿一样。他乐得屁颠屁颠儿,冲我吹口哨,开了门。
趁他冲澡的当儿,打开电视,觉得有些肚饿,过去搜刮他的冰箱。
一块水灵灵,鲜嫩嫩,粉嘟嘟的三角形冰淇淋蛋糕映入眼帘,让我一见倾心,深深印入记忆的长河中。
上面点缀了草莓和香瓜,淡紫色的雪糕在午后的阳光下耀眼欲滴地发出扑鼻的香气。
馋哪!一锅端了,放在桌子上,举着勺,聚精会神地瞅着这份诱惑,颇有良心地思量了一会儿,就给他留一半吧!
顺着边缘切割,我哥那份儿渐少。
再来一点点都成——
不然,下次给他买个整的,剩这么丁点儿怪难看。
匙落糕亡……
事端骤起……
正文 第二十八章
【 惩 罚 】
小草莓在我口中余味无穷,嘴馋的毛病一时难改,为此美人甘愿受罚,呵呵^^^^^
我哥裹着毛巾出来了,走过来,我闻到海洋味道的沐浴露,已经不是Johnson了。
「干嘛呢你,又偷我什么了——啊!」
他瞪着那块只有台湾地图那么大小的蛋糕。
陪笑,「忒饿,当点心吃了。」
「我都前心贴后背了,你饿鬼变的哇,快,给我吐出来!」
过来就擂我的背,好像非倒出来不可。
捶得胸腔阵阵空响。
顽性一起,我朝宝岛台湾伸出贪婪的勺子。
他抓住手腕子不给我朝上面掇,「嘿,你丫心贪!」
「有种你抢啊!」咱不怕,见招拆招,右手不能动,左手不行么?
咄地搁嘴里头嚼了。
小气鬼一愣一愣的,「靠!最后一块——都怪我手软。」
我鼓着腮帮子,「嘿嘿,这下知道我厉害了吧?」
吞完了,站起身,舔着手指头打算找纸巾擦嘴。
苏航挡在半道儿上,样子傻怪傻怪的。
不知不觉竟与他齐头高了。
用肘子推他,嘻嘻笑,「外,戳地上干嘛呢,拦着大象过路了!」
笑容刚刚铺开,他捏住我两只手腕,朝他身后一扯。
没提防,迎头撞了上去。
脸对着脸几厘米的时候,他说,
「看准喽,真抢了!」
置身于新鲜温热的怀抱中。
他的气息零距离喷染过来。
正文 第二十九章
【 第二次初吻 】
懵了……
眼前一片黑云。
我哥的睫毛?
那么,唇上嚅动着的是……
没动静,我不知道应该有什么反应才算正常。
却又不像那个。
他只是轻轻缓缓舔着我的唇和嘴角,沾带了些许冰淇淋……
可是为了这个?那随他好了。
觑着眼儿,大气不敢喘,盼他闹完了就放过我。
放……?!
苏航勾住我的脖子,搂住我的腰,深深压了过来。
触到了门牙,我凌厉地抖了一下,推他。
像贴了双面胶一样。
他焦急地扳我的下巴。
鬼、鬼附身啦?
稀里糊涂地选择了开口。
「哥你——」
Must be dreaming. . .
紧紧贴靠着他的呼吸。
浑身的血液僵了,又沸腾。
湿润在侵染余留了冰淇淋蛋糕香气的地方。
似乎在抢夺什么,轻柔地扫荡过来,怎么都逃不开。
又痒又酥的感觉被席卷到真实的触感中。
从缝隙里哼出一声,他顿了顿。
我像条垂死挣扎的鱼,抓住他的一丝懈怠用尽全力撑开面前的脑袋,大口大口补充氧气。
苏航松开手,晃着头笑,「这回可知道我厉害了吧?」
气傻了,「你……卑鄙!流氓!变态!」
他拉拉我的衣襟,「好好说话,不许骂人!你偷吃在先的嘛,开个玩笑就受不了啦?」
「哪儿有你这样开玩笑的!」
「那咱俩换换,随你来,我不介意!」坏笑。
我拿手背揩揩嘴,两颊热乎乎的,「你不害臊我替你臊!」
「哈!初吻吧?呆笨得要命。」
「才不是……」
后悔,我真无聊,跟他叫什么劲。
「和,和谁来着?」
「少管!」
我刚挪了挪步,又给他逮了回去,双手箍住我的脑袋。
「不说就再来,严刑逼供!」
「初中,初中同桌儿!」我就软骨头一根。
「……姓钱的那个女生?」
默认。
「敢情你真的耍了人家又不要啊,我还当你纯情傻小子呢!」这次是彻彻底底放了我。
我拧开水龙头。
他站旁边。「喂!你初吻啥感觉?」
把水浇在脸上。「想吐!」
「想吐?!Why?」
「她口臭!」
「那你凑上去做什?」
「就……对了下嘴皮子,实在难闻,走了。」钱丽娜哭得挺厉害,两个星期没跟我讲话。
「我的乖乖,这跟尝尝肉有没有坏一个道理嘛,根本不算初吻! :) 」
我抬起湿淋淋的脸,「说不算就不算啊,谁呀你?」
他眨眼睛,「苏航啊!」
「臭屁!苏航算什么?」
「给你初吻的人哪!」
猛洗嘴巴。
正文 第三十章
【 约 会 】
「说吧,叫我出来做啥?游泳?」
我眯着眼睛,今天气温将近40度,闷热。穿了件背心。
苏航是不是装了内部空调,一丝热气都感觉不到。白溜溜的太阳底下,一点风都捞不到,再怎么加速都一个热字难逃。这个暑假可真难熬。
「嗯,还鸳鸯戏水呢!昨晚我打电话,你说没空就挂了,架子好大啊。真没意思,一个人逛大街,还有小女娃娃缠着买玫瑰花儿,送谁呀我!给你吧!」
从他肩膀上面飞过来一只蔫枯的玫瑰。
这才想起昨天是七夕,猜他是不是情场失了意需要人安慰。天大的好事,两年多没见他缠女孩子了,难怪对我做出变态的举动。往他耳旁凑了凑,贼笑道,「失恋啦?」
「单恋。」口气淡淡的,又不似玩笑。
我强打起精神,内里面和玫瑰一样,早已经被高温打蔫了。「呵呵呵,省省吧,你看中的一个赛一个丑。」
「不——行,我就喜欢这个!」
死心眼儿,不听劝算了。
压了一个多小时的马路,他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说是随便逛逛,可真费油啊,知道全球能源危机吗?
头盔也不带,知道什么叫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吗?
叫我出来诉苦而已?
瞎想着,刹车了。扭头看见公园大门,差点从座位上栽下去,他怎么想到上这儿来?
没有了微风的助兴,玄武湖死气沉沉的。相通的五洲,长堤,玉带桥,窒息在炎烈的空气中,这风景也没了人欣赏,更别提苏航和我。从进门就没怎么说话,耷拉了脑袋。不知晃悠了有多久,口渴的要命,闷闷的肠胃却不愿接纳任何东西。腿发软,头发晕。
旁的人还以为有病呢,热出人命的天气,俩大男生逛公园,其中一个还夹了双拖鞋。
今天没下楼吃中饭,躺地板上嫌热。
听见他的摩托在楼下响。才隔了十几秒钟,他冲进来,也不发话,拎起我就出门,鞋都来不及换。
不怪他,我躲了他一个月。
还是因为那天。总觉得别扭。打我一顿都行,你干嘛用那么惊心动魄的方式来惩罚我,何况,为了区区一块蛋糕?
假如,梁育民吃了他的东西,饶他这么开玩笑,也罢了,可我是你弟啊,再喜欢闹也不该Kiss是吧,近亲之间无法容忍的恶心。
推了他各式各样的邀请,吃火锅,看电影,泡吧——我十八了,飞镖,保龄球,游泳,溜冰……我只赴了一次约,因为梁队也去了,我们三个和人家尬舞,赢了钱。后来,他改变方式了,问我今天打算做什么,他陪着去。我说一个人习惯了,你自个儿玩吧。
偷偷看身旁沉默寡言的人,我哥穿了件无袖衬衫,墨镜挂在领前,使劲咬嘴皮,我考数学都没这样冥思苦想过。
别发愁啊,我喜欢和你在一起。
我只想静一静而已,人和人之间都该有段玄妙的距离,隔得远了,让人想念,离得近了,不忘留点余地。
成人总是忽略这个规则,而小孩子却能够把握分寸。天天盼着见小伙伴,一块儿玩,一块儿吃,一块儿写作业,突然,肚饿了,眼乏了,想家了,约好明天要再见,躺自己床上的时候,又开始想,和他玩儿什么好呢?
总觉得这样子是最好的,天堂一般幸福。
我哥和我,也能这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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