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华年
我父亲是一名铁路工人,母亲是一名小学教师。我出生后,由于父母两地分居,只好把我托付给奶奶。不到四岁的我来到西北一个小镇子。我经常和院子里的孩子去街上玩,看到水果店的玻璃罩里摆的切成一牙一牙的黄瓤西瓜,是那么的眼馋,西瓜在当地是稀罕物。
那时父亲还没有调回来,我和母亲住在学校里。四岁的我去了一次西安,记得车站很大,长长的防雨棚,父亲在站台接我们。到旅馆后,我一眼就看到桌子上有个很大很大的西瓜。我一直为此而骄傲了很多年。从那之后,再也没有去过这么远的地方。
十三岁的我第一次接触了所谓黄色手抄本《**的回忆》,一下子就激起了少年朦胧的性意识,不可收拾了。当时只是迷恋异性。第一次手淫的兴奋让我从此不可自拔。有时一天达数次。
我是从高中开始了解自己,了解自己不同与常人,因为十六岁的我就喜欢上了一个男孩子。那时我还以为全世界就只有我这样一个异类。阿青,是我学生时代最喜欢的男孩子。一身雪白的警服,蓝裤子,白塑料底鞋,高高的个子,帅的一塌糊涂。我被他迷住了。这是我的第一次暗恋(见我博客里的文章《暗香浮动》)。这也是我后来立志要当警察的缘由。
虽然在父母、老师、同学眼里我是听话,懂事和开朗的,我的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优秀和出色。可没有人知道我内心的痛苦,我也曾苦苦的想挣脱,但是无能为力。我不知道以后的路该怎样走,也未曾有人分享过我的痛苦、思索与挣扎。我活的很小心,很孤单。我是常常的笑,但是苦涩多余幸福。生活对于我来说仿佛是一种炼狱,只有浮于表面一些残渣。而生命像一根毒刺直扎进灵魂。也许人生对于我来说从一开始便注定是一场悲剧的演绎。
直到后来上了大学,我读佛洛伊德,我读柏拉图,读李银河,才开始逐步的了解和认知自己。柏拉图(Plato)曾在《会饮篇》中赞赏同性之爱说的“这种结合不仅是性的结合,它根源与最深层对于融为一体的渴望。”我想我本身还是一个坚强的人吧。自我调节和自我认识的能力还比较强。所以我也觉得我的人生是一场悲剧。但是“悲剧英雄是这样一种人,他比由于性格缺陷致使自己毁灭的大多数人要出色。”
我想虽然在某些方面我们是“残缺”的,但我们的精神世界应该是健康而又完整的。虽然我也知道生命只是一棵生长在大地上的植物,从一开始,迎接的就是义无反顾的凋零。而对于我们来说,生命有时简直只是一种无奈的注解。因为在偌大的土地上,却没有我们立锥之地。我们一生情感都只能在风雨中漂泊,聚散都由不得自己。可我仍然愿意以积极的心态投入到生活中。
我觉得自己除了情感的对象不同外,没有什么其他的不同。我和同学老师的关系都非常的好,工作也出色,所以在生活中,我是开朗的、是热情的,所以我喜欢在阳光灿烂的日子遥想明天,所以我也愿意用一生一世的心去等待哪怕一刻的真心相拥。其实我也不知道在这个年纪认清自己的本性,认同自己的身份,是幸还是不幸呢?因为迷茫和糊涂至少能让我度过一个单纯而又单调的大学时代。
工作之后,分配的不如意把我带入一个很不起眼的小派出所做内勤。忙碌的工作让我暂时逃避痛苦和烦恼,忘却了自己的同志身份。
我是家里的长子,望着为我们三兄妹日夜操劳、日渐衰老的父母,我怎么能不为他们分担些什么呢?他们的最大愿望就是看着我们长大成人,成家立业,结婚生子。在我居住的这样一个落后的中等城市,我敏感的警察职业,根本容不下一点点异类、异端的想法。怎么办?面对亲戚同事不厌其烦的为我的终身大事操心,我感到找一个异性结婚是我一生必须履行的责任。我只有认命了。
婚后的日子对自己来说有时实在是一种负累,所以古人说,难得糊涂。是呀,既然所有的结局都已写好,所有的泪水也都已启程,青春对我来说只是一场不能饮不可饮也要拼却的一醉罢了。是一朵还没芬芳过就已经枯萎了的花。何况我又是如此一个终生恋着浪漫,恋着那种"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情份的人。所以对感情的执着和现实的矛盾成为我一个痛苦的源泉。
妻子是一个很好的人,温柔善良,她是应该得到一个真爱她的人的,应该得到幸福的。她把我视为她生命的一部分,她是那么的喜欢我、在乎我、爱我。而我是不能给她我全部爱的,是不能让他幸福的。其实我很矛盾,我都不知道该怎样去面对她,面对自己。而且我认为作为一个男人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要有责任感,要敢作敢当,这也是我做人的一个基本原则,可是正因为此,我心中更加痛苦,不得不去做违背自己心意的事——找别的男人。我是多么希望这个社会能够对我们多一些宽容,多一些理解,多一些温暖,也许这样我们这个世界就会多一些美好,多一些真诚吧。我一生都会对我的妻子感到亏欠和内疚的,因为我实在不会是一个好丈夫。我真的不想去伤害任何人。所有的不幸就让我一个人承受就足够了。
过了几年,可能是因为我的文笔不错,一个偶然的机会我从所里调到分局政治处,整日与文件打交道,枯燥难耐之际,开始了胆战心惊的同志生涯。
在这个二线城市的同志聚地,无非是公厕或者体育场的僻静处,经常有人在不分昼夜的蹲点。我曾经偷偷作为路人留意过,都是些样子很样子普通的人,也有龌龊的,少有让我砰然心动的。我很羡慕《东宫西宫》里的那个小警察,幻想着像他那样在做外勤时遇到一个对自己心仪的帅哥呢。不过最终还是不敢越雷池一步,恐怕主要是没有足够的胆量,直到我遇到了小浩。
忘了是哪年了,夏末的一个下午,无聊的我去体育场的聚点闲逛,在大门口的台阶上,一个玉树临风般的美少年,映入我的眼帘。俊美的脸庞,瘦瘦的身材,一袭黑衣,黑色时尚的尖口鞋,头发稍微有些长,发型也很别致。鹤立鸡群的他是那样的与众不同,他大约有一米八五的个头,身材十分匀称,面孔确实漂亮的让人窒息,但是比女孩子多了一点简练的线条。忧郁的眼神望着远方,像拜伦的雕像。是我当时见过的最帅的一个男孩子。
我过去搭讪他。看见我,他稍微吃了一惊,但那种疑惑的眼神,只是一闪而过。感觉他很有个性,稚嫩略显沙哑的嗓音,他告诉我他叫小浩,19岁,父亲是南京人,原来练过健美操。我请他吃饭,他没有拒绝。但在饭桌上看的出他很挑剔。我和他一起去舞厅蹦迪。他想看《北京故事》,我给他下载了一部。后来他告诉我他羡慕蓝宇。但就是不让我碰他一点,我以为他很矜持,玉洁冰清的,就不再有什么非分之想了。
过了几天,他又来找我,让我看他自己的写真照片,突然坐到我的腿上,搂住了我,要和我接吻!我和他舌尖纠缠了起来,压抑很久的我也正想发泄。我们很快找了个旅馆。我让他进来,把几个服务生和楼层服务员好奇的眼神,切断在房门外。我无法描述当时的心情。是面对帅哥时源于本能的欲望?是第一次深夜与陌生人相处的戒备?我自己也无法准确解释当时的心情。
后来还是他先站起来:“那我先洗一下吧。”我点点头:“好!”他便进了浴室,水哗哗响起。
我的心情有史以来从未有过的烦乱。心里有一种冲动,又有些害怕。就这样呆了很久很久。
他洗完了,从浴室里出来,只围了一条黄色的浴巾。
他的身体有些瘦弱,甚至是没完全发育的青涩质感。皮肤如象牙般的光润,真是让人难以自持。他顺手关掉了所有的灯,然后走过来,躺在床上,双臂抱住枕部。他看着我,发出轻轻的呻吟声。
我也顺势躺在床上,开始触摸他的皮肤。他开始粗重的呼吸,而我反而更压抑自己的反应,尽量不发出声响来。他意识到了,我在** 上习惯于被动,所以一下子变了一个人似的。他开始压在我身上,疯狂的亲吻我的唇、额、颊、甚至是耳朵。
我感觉浑身发热,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激情,欲望的潮水冲破我最后的闸口,汹涌而出,狂泻不止。他做了些什么,我感觉不到,我唯一能感觉到的就是从未体验过的兴奋。其他的举动,都好像是本能的反应一样。那是一种来自于每个毛孔的快感、一种好象身体不再粗重的体验、一种与另一个人融为一体的冲动、我快乐着、呻吟着、呐喊着、宣泄着内心的压抑和不快的最后痕迹!我真的放弃了一切伪装,以最原始的方式,体验着有史以来我所体验过的最强大的快感!
他重新趴到床上,头枕在我相邻的枕头上,脸向着我,毫无表情:“今天开心吗?”我有些不好意思,没有和他对视,望着天花板上的火警监视器,很轻声的:“嗯,挺好的。我第一次这样快乐。”
我没有看他的脸,但知道他有些迟疑,突然他说:“好吧,我要走了,可以借我两百元钱吗?”
我愕然了!再也无法矜持下去了。这才知道他是做MB。终于他第二次示意要走了。我拿出钱夹,数了两张丢在床上。
过了不久他又找我,我没接他电话。最后见他是下一年的平安夜,我们单位在一个大酒店里聚餐,发现了他,可能是在那里钓鱼。
一个很帅的孩子怎么这样堕落啊?
这是我第一次很不成功的同志经历。我想这也是我们这类人最大的悲哀,找不到相爱的人,看不到爱情的未来,所以很多人(包括我)去追求肉体上短暂的快感,我想我们中大多数的人也是想去追求真爱的吧。可正是因为社会的不理解,正是因为残酷的现实,让我们中的很多人走向自甘堕落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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