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心路
伸手掂量夜的冷清,所有的感觉就像满街满街飘零的落叶一样,凄婉哀怨,呜呜咽咽诉说深入骨髓的寂寞,在秋夜里独自徘徊,任凭惆怅酝酿成万种愁思。幻梦不醒,定格在独特山崖上的那点悬念必将一无所获。一轮孤月高挂夜空,固守残缺,默默照亮一个寂寂苦寻的身影,去冲破黎明前的黑夜。秋天啊,追寻者透过街灯纷乱的迷幻,穿越物欲横流的障雾,试图以自己微薄的力量撞开紧锁的铁门。

我总是处于一种犹豫不定,心神不宁的迷乱状态中,这男性的无助,总是在我心中激起一场无尽头的风暴。有些事情是说不清楚的,只能被勇敢者义无反顾用行动表现出来。我的痛苦就在于我认定自己是一个懦弱者,不敢深入那片生长着荆棘荷野花的地方,去探寻属于自己的隐秘领地。
一阵风吹过来,我禁不住打了一个寒战,紧紧衣领,加快脚步向前走去。川流不息的车辆从长江大桥上来往行驶,车灯齐聚过来,明晃晃的刺得眼疼。黄鹤楼在对面的蛇山顶释放着璀璨的光芒,以王者的孤傲君临天下。我要穿过马路,到黄鹤楼下面的小花园探寻夜晚的秘密。我知道我此刻想要什么。我也知道那个花园有着怎样与众不同的奥秘:徘徊在夜晚深处的那群男人有着和白天不同的全新面貌,也许到了深夜,他们才敢撕下笼罩在头顶的面纱,将真正的自己展现在与自己有着同样追寻的人们面前,去寻得片刻的慰籍。来到这个狭小的空间,仿佛内心的负担已经落地,浑身充斥着莫名的冲动和无比的轻松。也许是太晚了,也许是突然刮起了风,变天的缘故,今夜的这个花园没有几个人。
让我感觉悲伤的是置身秋夜。早已习惯了在落寞中荡着空虚的秋千,消瘦的身影被嵌在破墙的砖缝中,并因此带来了疼痛。
“哥哥,我饿。”就在我陷入遐想中的时候,一个怯怯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沉思。循声望去,在一堵残破院墙下面的石砖上坐着一个男孩子,约莫十五六岁的样子,睁大了凄惶的眼睛看着我,蓬松的长发被夜风吹得凌乱。这个男孩子楚楚可怜的眼神和怯怯的声音,将我那颗游离出身躯正在天国寻觅着渴望着的心重新拉回到现实中。
他饿了。肯定是饿了。我也饿了,在这极度疲惫的夜晚,感觉到饥饿可真不容易。
这是一个有着漂亮脸蛋儿和迷人眼神的男孩子。
这是一棵临波水仙,掩饰不住的俊逸让他独特的气质暴露无遗。
虽然他正经受饥饿。
我在瞬间决定带他走。
我们通过黄鹤楼下长长的台阶,向着喧嚣的大成路夜市走去。此刻,已经是深夜十二点钟,在解放路的拐角,一辆巴士开过来,正好停在我们面前,那位光着脑袋的男售票员扯着嗓子卖力的拉客“武太闸,新桥……”。他的光头在街灯照耀下发出五颜六色的光彩,我突然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欲望:想跳上车摸一下这位先生的光头,体验一下触摸没有毛发的肉球的快感。
人们从我们身边走过,带着那种难以形容的、麻木的、倾斜的目光,表情都显得那么的漠不关心。
在一个小食摊前坐下,我几乎把女老板所经营的品种都要了一份——除了豆浆,我要了两杯——热干面、豆皮、卤干子、卤香肠。接过一杯豆浆,我把女老板端上来的所有食物都推到了这个男孩儿的面前。看着他低头吃着,那饥饿的样子真让人心疼。
他饿坏了。
这样的夜这样的凄迷。
这样的夜突然下起了小雨。
淅淅沥沥的小雨掀起了一个季节的盖头。望不见尽头的秋雨淋湿了刚刚萌芽的粉嫩的憧憬。一颗颗流落在深夜的心穿长街走小巷,颤颤悠悠,淌出大声的呐喊和无力的抗争,低低的屋檐下嘀哒嘀哒滴着雨水,秋雨缠绵,我知道这场雨肯定会下个没完。
我们被虚构出来,似乎就是为了应对一场秋雨。
他吃完最后一块豆皮,抬起头看着我,仿佛在期待着什么。
“吃饱了吗?下雨了,我送你回家吧。”
他底下头喃喃的低语:“我,我,我没有家。”
无家可归的男孩儿。
我们都是漂泊在季节深处的流浪者,没有快乐,没有激情,甚至连忧伤也显得那般平淡无奇。这是一个平俗的时代。看着眼前的男孩子,赫然觉得我就是一只从黑暗中扑向灯火的飞蛾。我似乎在冒险。
所有的存在都是冒险。
所有的行为都是不计后果的冒险。
没有什么出奇。爱情是简单的。
秋雨中的城市在凌晨还是如此喧嚣,没有白昼也没有黑夜的时代,我们都生存在自我营造的虚幻中。
他长长的睫毛下一双眼睛大大的,朦胧地弥漫着和他的年龄不相称的忧郁,身上的衣服由于长时间没有清洗,有些辨不清颜色了。他应该是一个快乐的少年啊,应该在广阔的天地间放飞一只风筝,任凭那美丽的感觉融汇成长长的风筝线,飘荡在自由和梦想的蓝天。可是,他为何流落在深夜的街头?
“走吧,我们回家。”
当我和这个被我捡回来的男孩儿回到我的小屋,明显感到了他的戒心。远处窗口的灯光一盏一盏熄灭了,夜晚越发显得寂静。也许是在黑暗中度过了太长太长的时光,对房间里有一盏灯便倍觉珍惜。有了一盏灯,夜晚便不觉的黑了。
亮着灯光的房间是我们温情的故乡。
真实的对待我们所拥有的生活,无可否认的是:我们谁也无法逃脱命运的选择。当我们像树木一样伸展开身体,努力拓宽生存的空间,就决定了我们在生活中的位置。
这个寂寞的夜晚,该死的雨水吵得我一夜都无法安睡。
早上起来的时候,看到他还躺在沙发(违规词)上睡着,发出均匀而细微的鼾声,嘴角不自觉的抽搐了一下。真是累坏了,是得好好睡一觉。我没有叫他。匆匆洗了脸,下楼买来油条和豆浆放在桌子上,又给他留下了一张字条,告诉他早餐我已经给他买好了,我要赶到汉口去上班,晚上才能回来,冰箱里面有牛奶和面包,中午的时候取出来在微波炉里热热。
先凑合一顿,总比饿着强吧。
整整一天,我都无精打采,中午饭也没有吃,内心空落落的,从来都没有过的一种感觉强烈的占据了我的大脑。什么也不想干,就想早些回家。
随手翻开一本杂志看着。“我的耳边常常回旋着《城里的月光》这首歌的旋律,在慢条斯理的音乐中,一副略显阴森的画面出现了:高耸的大楼仿佛从天上垂悬的黑布幔。”诗人写道:“脸有些苍白。”
我发现自己就是那个藏在黑布幔中的一个。
“繁华已经销声匿迹,在远离大地的半空中,我的梦悬着。”
我也悬着啊,我的心悬着。
写字楼外面的街道两边,从前那些低矮的民居都被摩天大楼取代了。这个很平民化的城市,努力着想让自己的形象前卫一些,可是,骨子里的东西无法改变。于是,越发显得有些古怪了。
这是一个古怪的城市。
好不容易下了班。收拾完东西,转身朝楼下跑,回家的心情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强烈。
原来,有一份牵挂也很美。
匆匆穿过喧嚣拥挤的汉正街,朝江边的码头奔去。我要过江回家。
有一种强烈的预感:我的生活就要发生改变。
事实上,我很害怕孤独。可是,好长时间以来,它总是反复地从我的意识深处掠过,它几乎要让我从生活中退缩。独处于被喧嚣市声所遗忘的角落,时间久了,人的内心就想长出了青苔的湿地,湿漉漉的散发着阴暗的霉味儿。
迟钝于一种麻木的寂静中,心会逐渐走向死亡。
面对浩瀚奔流东去的大江,我能够采撷到的只是其中很小的一朵浪花。那些劳累了一天的男人们在这片刻的休憩中点燃香烟,船舱里顿时弥漫着缭绕的烟雾。我不喜欢香烟,强烈的厌恶感将我逼迫到了轮渡的甲板上。我想到了那个被我捡回来的男孩儿,突然,浑身一阵颤抖,仿佛被电击一般,一种久违了的感觉传遍全身。想到了那个男孩儿,也让我想到了我的过去,想到了曾经和我一起放学后踢着小石头回家的那个男同学,想起了自己对现实的不满足,渴望着超越和改变。我感觉我捡回来的不仅仅是一个男孩子,更多的是捡回了自己过去曾经拥有过的那种对爱的强烈渴求。我渴望摆脱孤独。
我的同学在我上初中的那一年,因为户口调到另外一个城市,全家搬走了,临走的那一天,他的伤心泪就像眼前的大江一样汹涌着。我的小伙伴是因为要离开我而哭泣,虽然我那时候还不懂得隐藏在内心深出的那种感情。记得有一年放暑假,我和他到郊外的小树林去玩。我们累了,就躺在树荫下面乘凉,在一阵阵微风的吹拂中,我竟然昏昏入睡了。也不知道睡了多久,被一些异样的声音弄醒了。欠起身子,我突然目瞪口呆,大脑一片空白。我的伙伴竟然脱下了他的短裤,躺在我旁边的空地上,用手套弄他的阳具,更让我吃惊的是他的那一片像春天里萌芽的草坪一样嫩嫩的毛茸茸的黑毛毛,那是我当时还没有的,感觉很新奇。他的像一根小木棍一样直挺挺的JJ在阳光下显得那样刺眼。
这是一个太让我吃惊的下午。
我真格儿感觉有些头晕脑涨了……
他看见我醒了,依然没有停下他的动作,反而在我的目光下加快了速度。他看着我,那样的表情很奇怪……
瞬间喷涌而出的白色液体让我对他的身体留下了无穷的遐想,我为什么不能够像他那样产生那么美妙的在太阳下闪烁着洁净光芒的液体?我也是男孩子啊,我为什么就没有他那样的毛毛呢?“你还没有长大”,他一边擦着身子一边说。我经常和他在一起,晚上也不会家睡觉,我就喜欢看着他的那片毛茸茸的黑草地,喜欢用手帮他把那些白色的液体从他的小JJ中弄出来,喜欢听他在我的摆弄下舒服的呻吟声。后来,他走了。
十多年了,我常常能够听到一个人的叫喊,那绝对不是花开的声音。在一个有些寒意的深夜,我看到一个人的身影投影在大街上,那般孤单,那般无助。他突然回转身来,抱着我,大声的哭着,大声的喊着,撕心裂肺的哭喊声,除了我,这个城市根本没有人能够听见。然后,他用力的推了我一把,转身跑了,瞬间消逝在茫茫黑夜的帷幕中。再也没有回头,他很伤心,我很难过。我们内心的苦痛,除了这条小街这个夜晚,没有人能够理解。他走了,永远的从我的身边消逝了。
十几年过去了,那个下午的场景没有从我的头脑中消逝,而是沉淀下来,成为记忆的一部分。我相信,这多多少少影响了我以后的行走,包括我现在的生活。
下了轮渡,我朝位于中华路的家走去。
当我打开房门,眼前的场景让我呆住了。我原本很凌乱的客厅被收拾的干干净净,桌子上竟然摆着几盘冒着热气、诱人食欲的菜肴,两双筷子和两个碗放在桌子的两端。男孩儿坐在桌子边看着我,眼神依然是那样的朦胧那样的迷乱,他的嘴角浮出了一丝微笑。
他走过来,接过我的包,把我拉到桌子边,“我做的不好”,声音依然是那样怯生生的含着一丝羞怯,好看的长头发被梳理得很有型,在灯光照耀下,他轮廓分明的五官恰到好处的排列着,他竟然这么漂亮。
在他的殷勤中,我似乎成了一个被接纳的孩子。
“谢谢你”,他低低的声音如磁般的让我那么受用。
“吃饭吧,没有想到你会做饭。我倒是真的要谢谢你哩”。我竟然淘气的拍了一下他的脸。
吃完晚饭,我和他坐在客厅里聊天,希望能够获得一些关于他的故事。
他说自己从小是在孤儿院长大的,父母是谁,他不知道,自己哪一年出生,他不知道,孤儿院的资料说他今年16岁,为什么进了孤儿院,他也不知道。反正从懂事那天起,他就在孤儿院。
他是一个身体健康的男孩儿,也是一个招人喜欢的男孩子。
他没有说他为什么会在深夜一个人坐在黄鹤楼下的花园中喊饿。
我相信他肯定隐瞒了一些事情。他不说,肯定有不想说的原因。
“我叫你哥哥,好吗?”
“好!”我扭过身子把他搂在臂弯里,“以后我就是你的哥哥,有什么事情,就跟我说。”
“嗯。”
他竟然那么安静的躺在我的臂弯里,这是一个受过委屈的男孩子。
“走,今天晚上睡床上”,我说,“不要睡沙发(违规词)了,和我挤挤睡。”
“嗯。”
在我的内心深处,有一些往事就像这个秋天满挂的果实一样,沉沉的压弯了季节背后那棵苍老的古树。沉重,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一个人孤独的走
一个人麻木的走
一串串脚印刻在风的深处。
回首往事,那些支离破碎的记忆片断,让我感到惊恐。
我不敢深入到过往的记忆中,更不敢稍做停留。
渐深渐浓的夜色遮掩住了白昼的喧嚣,在黑暗里领略了黑暗的深邃与迷茫,我心气平和的泡上一杯茶,置于案头,我要接受黑夜和寂寞,我要接受命定的现实。他走了,十多年了,我就这样一个人过着,在一杯茶中接受惩罚。从初中到高中,从高中到大学,然后工作,我拒绝了一切的感情。我让一杯清茶渗入我的血液,以碱性的严厉洗涤我流落在尘世的欲望。我成了一个夜晚的苦行僧人。
而今夜,一个男孩子在我的床上,陪伴着我进入梦乡,他的长发撩拨得我的睡眠极不安稳。
我高昂的头颅,需要一个胸脯,缓解疲惫和困累。那些沉甸甸的白昼啊,匆匆滑过,留下了一缕缕不能抹去的爱恨交织的痕迹。
也许是一次偶然的停靠,也许是一次不经意的诉说,也许是飞翔的旅途短暂的休憩。一只只鸟儿飞过,为什么只有他降落在我的窗头?这难道又是一次偶然的相遇吗?对于鸟儿的来临,我没有更多的诉求,只是希望他的停留时间长一些。
我的心中充满了太多的苦涩,落寞的时刻我又陷入了沉思,因为我不能肯定这一次的相遇到底预示了什么。
第二天是周末,我不用去上班。
起床后,看到他偎在被子中甜甜的熟睡着,没有惊动他。
我到外面买回了早餐,走过去叫醒了他。
他伸了一个懒腰,冲着我腼腆的一笑,“真不好意思,我又睡过头了。睡的真香。”他一面穿衣服一面问我:“今天不用上班吧?”
“今天是周末啊。”
“哦。”
“洗完后,过来吃早点。”
“好。我先上个厕所。”
“对了,小兄弟,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啊。我叫茅裕,你叫我茅裕哥就行了。”
“茅裕哥,嘻嘻。”他望着我笑了起来,“我叫高原。”
“哦,高原。雄浑的名字哦。”
“茅裕哥,今天你带我去游泳吧。”
“游泳?你疯了?现在可是秋天啊?会很冷的啊?”
“我们到游泳馆去啊。”
我沉默不语。我原本想送他回去的啊。他还要上学,我怎么能够这样不明不白的带着他到处去玩呢?
看到他舒展开来的眉头中透露出的兴奋,我不忍把我的犹豫说出来。
“那,那好吧。不过,你要听话哦。”
“嘻嘻,我不是小孩子了。”
看得出来,他很高兴。
等我们走到大街上的时候,感觉好极了。太阳出来了,阳光柔柔的撒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人们自信而有力的脚步踩着铺满大地的金色的光辉,脸上带着幸福的笑容。劳累了一周的人们终于能够在礼拜天随意支配时间,这是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日子。
我们来的不是季节,游泳馆几乎没有什么人。
我不会游泳,就在旁边坐着。
看着他换好了泳衣,一头扎进水波中,激起的水花像这个季节盛开的菊花一样闪耀着诱惑人的气息。我靠在躺椅上,水池上面漂浮着一层烟雾,多多少少弥漫着一丝丝忧郁。游泳池里,高原的脑袋时而沉没,时而露出,看得出来,他很喜欢在水里玩。他的手臂挥动着,尽量让自己的姿势优美一些舒服一些。他的长发那么飘逸,像水草一样在水中飘散,这是一个像鱼一样自由游动着的男孩子。
突然,他消逝了。
从我的视线中消逝了。
游泳池里面一片安静,池水没有一丝波澜,平稳得像镜子一样。
他人呢?到哪里去了?
我站了起来。
就在我几乎要窒息的时候,他突然从水池中央弹跳了出来,他的一只手臂向我挥动着,他的笑声回荡在空旷的大厅里。
“哈哈,是不是很好玩啊。”
“好玩个头啊,臭小子,太令人恐怖了。不要这样子吓人。”
他走出了泳池,来到我身边坐下,用毛巾擦着头发,然后斜着眼睛看着我。
“你的样子很好玩,嘻嘻。”
“快到水管子下面冲冲,小心着凉。”我拍了他一下,“然后,我们去吃饭。”
“好吧。”
我们走出了游泳馆。满街的热闹,流行音乐的喧嚣抵挡不住热烈的购物欲望,人们大包小包的拎着采购来的物品满街晃悠。他轻轻的拉着我,那般小心翼翼,我们走着,向着不远处的餐馆走去。没有想到秋天的城市也这样充满了情趣,我原来认为秋天是悲伤的。对于像我这样的小职员来说,这个城市的一切都是一样的,所有的改变似乎都和我无关。我的生活局限于一场无谓的游戏中,我是游戏的陪角。在游戏中,未来,仿佛是很遥远的事情,遥远得无力企及。
生活开始了。
唯有迎着日光,将所有的希望都扛在肩上。
在阅马场附近的一个小酒馆里,我对高原说,准备把他送回家。
他听完后低头不语。良久,才抬起头望着我说:“大哥,你准备把我送到哪里去啊?”
他拨拉着盘子中的土豆丝,额前的长发搭拉下来,遮盖住了悲伤和忧郁的眼睛。
突然,他一仰脖子将杯中的啤酒一饮而尽。许久,他扭过头望着门外的大街,开始向我诉说他的人生经历,这经历是如此的离奇,在我头脑中构成的是对人性的诅咒。
高原从来都不知道亲生父母是谁。他从小是跟着养母长大的,养母对待他就像对待亲生儿子一样。日子过得不是很富裕,但是却很快乐。养母有一个比他大八岁的儿子,在前年结婚了。养母去年病逝以后,嫂子对他不是很好,曾当着哥哥的面骂他是养不家的野种,那个男人当时竟然一声未吭。他很伤心,便离家出走。由于身无分文,遇到我的那个晚上,他已经有一天没有吃东西了。
“我真正的成为了一个孤儿。以前因为有养母在,并没有感觉和别人有什么不同。现在,我很难受。更让我难受的是自从我出门到现在,那个男人竟然一次也没有打我的传呼。”他顿了一下,接着说,“要知道,我们从小就在一张床上睡觉,感情也很深的啊。再说,再说我们好歹也是兄弟啊。”
门外刮起了风,大风吹刮得街边的大树摇摆不定。
没有了选择,命运已经注定了此生,无论怎样的期盼和渴望,瘦弱的骨骸,经不住时间的磨损而弯曲变形。漫漫红尘路,漫漫伤心泪,缺少水分的日子,干涸了一腔热血,不自觉中,我们的人生走到了黄昏。当我们回首看来路,有多少遗憾像散落在沙尘中的珍珠,被掩埋的命运,让它们暗淡无光。我们需要养护自己并不贫瘠的日子,让我们的日子茁壮的长出芽,开出花,让我们的日子最终能够结出果实。属于这个世界的,我们拿不走,属于我们的,世界不会强留。我们需要认真的面对发生的一切,接受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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