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
这里没有天堂,因为这里没有了你……
高郁曾经说过:“有你在身边,无论哪里都可以成为天堂;没有你在身边,即使身处最美的地方,也依旧不是天堂……”
第一章
楚幕云坐在宽敞的大办公室里,一手拿着笔在桌上有节奏的敲着,一手拿着话筒,心不在焉的听着里面传来的刮噪——
“我和你爸都看好那套礼服了,小夏不是我说,穿上那套婚纱简直比电视里的演员还漂亮!对了,另外我和你爸这次也打算叫上你在外国的姑姑,虽然她当初为了你姑父和家里人断绝了关系,但现在大家毕竟都老了,我们老两口又只有你这么一个儿子,你结婚好歹也得让她回来看看。你爷爷奶奶也去世了,总不能让她一个人在外面孤苦伶仃的你说是吧?……”
年轻的女秘书笑着抱着一堆文件走了进来,楚幕云指了指桌子,女秘书放下文件后掩着笑走了出去——别看楚总平时在他们面前挺威风的,一到了他妈那儿他就什么办法都没有。
电话里的声音还在持续着:“亲戚朋友全都写好请贴了,本来我说不用请这么多,可你爸偏不干,说什么他就你这么一个儿子,他那几个老伙计的儿子个个都比你大,以前只有他眼巴巴看着人家儿子结婚的份儿,现在自己的儿子也结婚了,也好为自己壮壮风气……,幕云你在听吗?幕云……”
已经快睡着了的楚幕云忽然睁开眼睛,把话筒换了个耳朵连声道“在,在呢妈。我结婚的事儿你们也别太操心了,这些天都够你们忙活的了。简单的办一下得了。”
“去,这孩子怎么说话呢?爸妈不就你这么一个儿子吗?我跟你说啊,你快结婚的人了,也得顾着点儿家,别天天泡在办公室里跟定在那儿了似的,小夏这么好的儿媳妇现在不多见了,你可得对她好点,你……”
“好了妈,我下午还有会呢,先不说了啊。”
“你看你就嫌你妈罗嗦,我老了,罗嗦罗嗦也正常,你要是嫌烦就赶快给我生个孙子,以后不烦你个大总裁,我找孙子罗嗦去……”
“妈!”
“好了,挂了啊!”
电话里传来一阵盲音,楚幕云苦笑了一下。
28岁的他,是个传奇的人物,大学刚毕业便继承了楚家的所有遗产,并且办得有声有色。楚家企业主要是生产化妆品,楚幕云刚一上任近就推出了“若非”系列美白产品,销售量直逼宝洁的玉兰油。每小时的进帐大概七位数,是有史以来最年轻的超能力总裁,也是所有女性梦寐以求的白马王子。
他的钱多得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具体数目,他的爱好也没人能掌握,在下属面前他从来都是一个沉默寡言威风淋漓的总裁,公司的事情他几乎都交给好友陈代杰,楚总有一句流传在公司里形成一条不成文的规定“小于一千万的投资项目不要找我商量。”可见他的财大气粗。
作为一个总裁,他没有必要细致的过问公司的每一个帐目的出入,大可以很闲的开着高档的加长林肯或者法拉利去泡美女。但他总是尽量让自己呆在办公室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惟有秘书小姐每隔三小时的一杯咖啡时间才能接触到他。
他是个简单的人,一套西装,一条领带一双皮鞋是他的全部装束,但却价格不菲到让普通员工无法想象。
他的办公室也如同他的装饰,只有一张桌子和一个沙发,还有摆在桌子上的一盆仙人掌。
秘书张小姐知道,闲下来的时候,楚幕云喜欢看着仙人掌发呆。
有一天没有什么大的文件要批,张小姐按照每三小时送一次咖啡的规律依次送咖啡给楚幕云,送第一杯咖啡的时候,张小姐看见他在对着仙人掌发呆,对于张小姐的到来,他也只是轻微的点了点头,送第二杯的时候他依然在发呆,直到送到快下班的时间,楚幕云足足对着仙人掌看了一个上午。
楚幕云站起身,拿起那盆巴掌大的仙人掌,走到了大大的落地窗前。
从楚幕云第一天上任的时候,那盆小小的仙人掌就一直摆放在他的桌上,一直走到现在,楚幕云从未对谁像是对他的仙人掌一样细心,细腻。一次,陈代杰向楚幕云来讨休假,由于当时有个项目还要商讨,楚幕云楞是没批准,陈代杰歪在沙发上大叹:“你要是对你的员工有对你的仙人掌一半好我死也值了啊!”
的确该给代杰一个休假了,毕竟他和自己的年龄差不了多少,钱虽不算少,却楞是没有时间找爱情。
或许是因为快结婚了吧,思绪开始变得复杂,最近很多以往的事情全部回放在脑中,不分时间,不分场合的。
还记得当初高郁第一次向楚幕云介绍陈代杰时陈代杰还一脸的稚嫩,签完合同后红着脸略显不安的问楚幕云:“洗手间在哪里啊?”
楚幕云望着陈代杰急急的背影,有点担忧的问一旁的高郁:“这个人能行吗?”
高郁很自信的笑了笑:“幕云,相信我,代杰有这个能力,而且会比我做得更好。”
现在,公司里的人经常笑道:“楚总,您看人可真准呐!”楚幕云看人的眼光大概都是从高郁那里临摹来的吧,高郁看人向来精准无比,不掺带任何感情色彩。
是啊,高郁看人看得那么准,为什么偏偏看不准他。
他曾说过:“幕云,我想你会是个有情有义的人。”
但是现在呢?幕云很想问高郁,你有还敢这么肯定的说吗?时候楚幕云自己都会想煽自己几个嘴巴,大声喊几句:“楚幕云你他妈的不是人!”
这是事实,只是高郁知道得太晚,并且要知道这一切,高郁付出了相当大的代价。
楚幕云叼了一支烟,打开火,火光很亮,楚幕云将它凑近烟头。好象身边突然有道微风,轻轻的吹过楚幕云的身边,熄灭了点燃的烟头。
似乎有个声音在楚幕云的耳边轻声道:“你已经超过了今天的限量,少抽点吧,对身体不好。”
楚幕云转过身,除了一扇大的毛面玻璃,其他的什么都没有。
楚幕云轻笑了一下,继续点燃了那支烟,吐出一口烟雾。
“高郁,我知道是你。”楚幕云轻声道。
第二章
“儿子啊!你到哪里啦?我真怀疑你是不是在拉着你的车跑啊?半个小时前我就给你打电话你说你在路上,怎么你现在还在路上啊?你想急死我啊?饭都做好了,全家就等你开饭了,怎么着,还让我们都恭迎你这个大总裁啊?快点啊,小夏都等急了……”
“知道了妈,我这就回去了。”
“好了好了,快点回来吧!”
楚幕云放下电话,叹了口气,陈代杰在一旁翻着文件,似有似无的打趣儿道:“怎么啊?你老妈又催你回去叙旧啊?”
“呵呵,她天天找我叙旧。”
“你先回去吧,我把这几个文件搞完就走。”陈代杰喝了口咖啡提了提神,头都没抬一下的对楚幕云说。
楚幕云走过他身边,合上了他的文件:“早点回去休息吧,都熬两天了。”
陈代杰眨了眨眼睛,像是个天真的孩子,随既举手高呼:“楚总万岁!”
“今天晚上去我家吃。”楚幕云道。
“真的假的?你突然对我这么好我内心很不安耶~”
“那你继续在那里搞文件吧,顺便把宣传部的……”
“我去!!楚总,你家厨师的水平最棒了,最近是不是又见长啊?”
“是啊,等你去品尝呢。”
两个人依次走出会议室,陈代杰拿起了未看完的三四份文件放到了文件夹中,调皮的冲着楚幕云眨了眨眼睛:“没办法啊!被你虐待出的职业病!”
楚幕云揽了揽他的肩膀:“代杰啊,没有你,我不知道可不可以坚持到现在。”
陈代杰忽然跑到一边,做矜持状:“你怎么可以趁着公司没人占人家便宜呢?还说这么扇情的话,别不是爱上我了。”
楚幕云大笑着,和陈代杰一起走出了公司。
说真的,代杰,没有你,我真的不知道可不可以在没有他的日子里坚持下去。谢谢你。
楚幕云的心里暗暗的说。
楚幕云生平最怕的人就是他妈,以前爸爸要忙公司里的事,一年都见不到他几次面,他老妈天生是块能罗嗦的料,关于一粒芝麻她也可以和火箭扯上关系,现在楚幕云的爸爸退休了,便也学着她妈整天跟着楚幕云的屁股后头絮叨这个絮叨那个,楚幕云整个儿就是他们二老的老来乐。
老俩口一看到楚幕云带着陈代杰来,嘴巴都乐开了一朵牡丹花。说实话,平时楚幕云很早便走,很晚才回家,就像他妈妈说得一样,没事儿的时候只能瞅着花园里的花发楞,傻傻的也不知道干些什么。所以家里热闹起来对于老两口来说开始变成了一种奢侈。
“我多久没见着这孩子了?瞧瞧,又长得俊了许多。怎么样啊?有没有个女朋友啊?”楚幕云的妈妈把陈代杰拉在身边占为己有,一边摸着他的脑袋一边问长问短,把陈代杰问得只知道傻呵呵的笑,菜都忘了吃。
“老伴儿啊你少问几句吧,你看孩子们都忙一天了你也不让他吃口饭,来来,小陈,吃口鱼。”还是楚幕云的爸爸够了解他们!陈代杰乐呵呵得站起身用碗接过那块鱼。
“谢谢叔。”
“哎呀,我啊,老了,就盼着家里来个人,小陈啊,你以后要是没事儿就多上这儿来看看,啊?”楚幕云的妈妈继续道。陈代杰接眨了眨眼睛,点了点头,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妈,以后有小夏陪着您呢,你快饶了代杰吧,他天天忙得连女朋友都谈不上,哪还有工夫看您。”楚幕云看不过去,站出来替代杰打了个场。谁知不说这句话还好,一说这句话可又叫他妈抓着可以说的话题了。
“什么?小陈还没有女朋友!?这么俊的孩子还没有对象多浪费资源啊?我说幕云啊,你也要对下属多多关爱……”
“可不是可不是。”陈代杰总算听到句自己想听的话。
“小陈啊?你看你喜欢个什么样儿的啊?要不要大娘帮帮你?”
“咳咳……”
“哎呀呀这孩子怎么说呛着就呛着了?小夏啊快去给他拿点水!”
“哎。”
陈代杰和楚幕云一样,天不怕地不怕,几个亿的投资项目也说拿下就拿下,只是陈代杰最怕别人给他说媒,而楚幕云最怕他老妈絮叨。
楚幕云同情的看了陈代杰一眼,小样儿,呛得还不轻呢。
吃过晚饭,老两口楞是把陈代杰又留了两个多小时,从陈代杰的祖爷爷祖奶奶一直询问到刚出世不久的小侄子,要不是楚幕云的打断,老两口大可有留下陈代杰在家里住的意思。
“小陈啊!以后常来玩啊!”
“好的叔叔阿姨。”
“小夏啊,明天你早点来,我还想再看看你穿礼服的样子。”
“妈,早晚都要穿的,您不用这么着急。”
“瞧你说的,我能不急么。”
“爸妈,进去吧,我们走了。”楚幕云拉起两个人走向车子处,临开车门时陈代杰夸张的冲楚幕云眨了眨眼:“我真怕死你爸妈了。”
“去,说什么呢,快进去。”说着,一把将陈代杰推到后车坐上。
“先送小夏回去吧?”陈代杰问。
“是啊。”
小夏是楚幕云的未婚妻,是楚幕云爸爸老朋友的女儿,小夏的爸爸现在是个贵族学校的校长,曾经也是和楚幕云爸爸一起闯荡江湖的人。小夏不同于其他女孩,霸道、蛮横,泼辣。她通情达理,孝顺老人,如今这么好的女人实在打着灯笼找不着,所以楚幕云也就同意了。他和小夏说来也很荒唐,从相处到现在,两个人几乎没有约过会,每每楚幕云都呆在公司里,即使没有任何公事也不愿出来,就好象呆在那里,可以守望到什么一样。
车子开到一栋别墅前,小夏下了车,她依然很温柔的对幕云说,工作别太累,多注意休息。
楚幕云大概最喜欢的,就是小夏适时的嘘寒问暖,让即使再繁忙的人,心里也有一处温暖。尤其是她说话的态度,像极了那个人。
“嫂子再见!”陈代杰借机拍了拍马屁。
“嗯,你也多注意休息哦,改天有机会再一起吃饭。”
“好的!”
车子开出很远,陈代杰从后坐转过头,看着楚幕云,突然很凄凉的问:“她每次都这样么?站在原地,看着你的车走远。”
“吱!!”车以急速停下,车轮瞬间滑过地面,发出一声刺耳的喧嚣。
她就像他一样,每次都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车走远。
或许,她像他的地方太多,所以幕云才会同意这桩婚事。难道说,幕云只是拿小夏当作是他的代替品吗?如果是那样,幕云反倒没有愧疚感,因为至少他可以从小夏的身上找回那个人的感觉,至少,会对她更加的好。
代杰知道,他又想起了他,或许是因为快和像高郁的人结婚了,所以幕云总是不分场合不分地点的想起他:“你已经很久没有去看他了,我前天去过了,那里长满了杂草,好象被人冷落了很久。”
代杰说完,低下头,暗自悲伤着什么,楚幕云看着窗外穿梭的车辆,一时好象厌恶了这城市的繁华。
你在那边会冷吗?会寂寞吗?会不会,还在恨着我。
第三章
楚氏集团不满足于现状,打算挪动一部分资金去开发新的项目,陈代杰作为这次行动的执行总监熬夜提出了N条建议,为的只是今天的会议。
向来都是没有什么例外的,陈代杰的建议百分之八十会被楚懂事长采纳。公司上上下下的人都知道,陈代杰和楚幕云是配合完美的双手,缺一不可。
开完会,陈代杰放松一样在椅子上很没风度的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惹得楚幕云微微一笑。
“很累吧,这套项目做完,我打算放你一个月的假。”
“咚!”只剩下楚幕云和陈代杰的大型会议式里突然发生一声巨响,员工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谁都不敢进去。
陈代杰龇牙咧嘴的揉着屁股从地上坐起来,不敢相信的大问:“你说什么?我是不是最近太累了产生幻觉了?”
楚幕云被他惹得好笑,走到他身边拉了拉他歪掉的领带:“你没听错,我说,这套项目做完后,我要放你一个月的假。”
很意外的,陈代杰没有乐得跳起来欢呼,他只是歪着头笑了一下,但却把楚幕云搞得很纳闷。
“你为什么不显得更惊讶一点?”
“楚董事,有时候太辛苦而得到的东西真正得到了只是会觉得理所当然而已。”
“呵呵。”楚幕云摇了摇头,他真是越来越搞不懂陈代杰了,“那么……今天和明天,我们都去陪陪小勇吧。”
“啊!!!!”陈代杰终于叫出了声来,楚幕云满意的笑了笑。
“幕云啊!你总算做了件好事啊!你知道吗?这几天我一接到他的电话,他就总是问我,二爸爸呢?二爸爸呢?把我问得都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好了!现在好了,你不知道小家伙都快想死你了!”
双语智力幼儿园长托校舍的门口,老师带着小勇向两个西装革履风度翩翩的男人走来。
离得很远的时候,小勇就很眼尖的看出了那两个惹眼的大帅哥,他挣脱老师的手,飞一般的扑到陈代杰的怀里“干爸爸!!!”陈代杰一把将小勇抱起,举在空中:“好儿子,想没想爸爸啊?”
“想!可想了!”
“哪里想啊?”
“这儿想。”小勇指了指自己的心脏,说完小母鸡一样咯咯咯的笑了起来。
陈代杰将他重新抱回自己的怀里,指了指站在一旁的楚幕云:“乖儿子,还记得他是谁吗?”
“当然记得!他是二爸爸!”
“呵呵,好小勇,来给二爸爸抱抱!”楚幕云笑着接过小勇,呵,这么久不见,小家伙又沉了许多。小家伙一下子见到了两个爸爸,高兴坏了,一只手拉着干爸爸死也不放,另一只手用力的楼住楚幕云的脖子,笑得格外欢畅。
“那么老师,我们后天再把他送回来,辛苦你了。”陈代杰向年轻的女老师挥了挥手,女老师立刻从欣赏画面的痴呆中恢复过来,很礼貌的向陈代杰挥了挥手“不辛苦不辛苦。”
三个人玩了很久,他们带着小勇吃了最喜欢吃的东西,小家伙吃得满嘴都是,陈代杰还得负责给他擦嘴巴,他高兴得嘴巴都合不拢了,这些天来总是想着爸爸们,现在终于见到了,就像是梦想成真了一样。
“干爸爸,二爸爸……”小勇抱着楚幕云和陈代杰刚刚给他买的玩具熊,想说又不敢说的叫着两位爸爸。
“小勇还要干吗?”陈代杰弹了弹他滑嫩嫩的脸蛋问。
“我,我最近总是梦见大爸爸。他抱着小勇喜欢的玩具熊在叫我,我,我想去看大爸爸。”
车子内忽然一片死静,“吱”的一声停在公路边,楚幕云面色如死灰一般,小勇吓得往陈代杰的怀里靠了靠:“我不去看大爸爸了,二爸爸你别生气。”
“小勇乖,二爸爸没生气,他只是陪了小勇一天有点累了。”陈代杰安慰着小勇,把他放到膝盖上紧紧的抱了抱。
[幕云,我们领养个孩子吧。]
[好啊。]
[你说是儿子好还是女儿好?]
[当然是儿子咯!]
[你重男轻女啊?]
[不是,你看,男人可以一材两用嘛。]
[养了儿子,是跟你的姓还是跟我的姓?]
[当然……随你便啦!]
[那就叫高楚勇吧,我都想好了。]
[啊?原来你蓄谋已久啊?]
高郁,你想小勇了是吗?很想很想,是不是?
“吱!”宝马车快速的调过头,以飞快的速度向东开去。
“幕云你干嘛?”
“小勇不是想大爸爸吗?小勇,我们这就去看大爸爸好吗?”
“嗯……好。”
东向郊区的一大片山头上,只有一处很显著的坟墓,墓云当年以一百万买下了这块地,把高郁安葬在这里。
这里除了高郁的墓,没有其他的墓,所以高郁,你很寂寞,对不对?
要不是执意和幕云在一起,高郁也不会和家里人断绝了关系。
那么有能力,有头脑的他,如果没有遇到楚幕云,或许他要比他还优秀,或许现在已经有了一个儿子甚至一个女儿,一家人开心的过着日子,像常人一样幸福。
只不过,他选择了特殊的生活方式,和特殊的人在一起,所以,他的人生是常人无法承担的重量。
已经是秋天了,树叶大片大片的飘落,踩上一脚,一脚的清脆声响。
正如代杰所说,高郁的墓旁长满了杂草,这些杂草的生命力很强,它们总是能在最艰难的环境下生存得很好。
就像高郁一样。
他从不向现实所屈服,从不妥协什么,他总是对墓云说,“跟你在一起,我不后悔。”
高郁,如果和我在一起的代价是一定要你付出年轻的生命的话,我宁愿一辈子都没有遇见过你。
“大爸爸,你冷吗?大爸爸,我来看你了,你想我吗?小勇很乖哦!小勇有很听老师的话,即使是不喜欢吃的青椒小勇也有吃下去,呜~~~~大爸爸。”
高郁,你冷吗?你寂寞吗?你一个人在这里,是不是也很想家?
高郁?你听见了吗?那么多人都在想你,你恨我吧?一定是的,没关系,我认你恨,认你讨厌,只要你能好过一点,随便你怎样恨我。
一阵风吹过,像是一双手,轻轻的滑过小勇满是眼泪的脸,空气中似乎有个声音在说:“小勇不哭,男子汉是不能哭泣的。”
高郁,因为你是男子汉,所以你从来都不哭。即使你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与痛苦,也依然默默忍受,所以你,才会那么痛苦的,是吧?
下雨了。
这是今年秋天的第一场雨,秋雨不同于春雨,它冰冷刺骨,好象是谁的眼泪。
“小勇,我们快回车里,不然会感冒的。”陈代杰脱下西服抱起小勇往车里跑,小勇锤着他的背,大声的哭喊:“我不回去我不回去,我要看着大爸爸!我不回去,呜~~~”
陈代杰没有理会小勇的哭泣,径直拉着他向山下跑去。
只有楚幕云一个人还站在那里,认由雨水淋湿了他昂贵的西服,雨中,高郁的照片被雨打湿,他笑得那么无力,笑得那么苍白。
下雨了,幕云,回去吧,不要着凉。
为什么你总是那么为别人着想?难道你就不会冷吗?
是冷啊,正因为我感觉到冷,所以我不想让你和我一样冷。
高郁,我想你。
乌云在我们心里搁下一块阴影
我聆听沉积已久的心情
清晰透明 就像美丽的风景
总在回忆里才看得清
被伤透的心能不能够继续爱我
我用力牵起没温度的双手
过往温柔 已经被时间上锁
只剩挥散不去的难过
缓缓飘落的枫叶像思念
我点燃烛火温暖岁末的秋天
极光掠过天边
被枫掠过想你的容颜
我怕爱上成了落叶
却换不回熟悉那张脸
缓缓飘落的枫叶像思念
为何晚会要赶在冬天来之前
爱你穿越世界
然后拉着沉默的眼泪
让爱渗透了地面
我要的只是你在我身边
(周杰伦,枫)
第四章
2001年,秋
楚幕云站在海宾宾馆的阳台处,看着窗外一浪高过一浪的海潮。高郁在一旁摆弄着那盆小小的仙人掌,像是个没有烦恼的孩子。
“高郁,我们分手吧。”楚幕云说得很轻,轻得像是呼出的一团空气,连自己都听不清楚。
高郁的手停顿了一下,随既继续用小钳子为仙人掌拔着枯竭的刺。
“嗯。”高郁应着,沉寂的空气中,那一声应和显得那么突兀。
那一年,是高郁和楚幕云第一次到那么远的地方去游玩。那时的楚幕云刚刚继承公司不久,一切都还很不成熟,大概没有人知道,那些楚总刚一上任就提出的惊人项目几乎都是高郁所想出来的。身为重点大学高才生的高郁,拥有的头脑并不比其他人差多少,只是他生性平淡,不喜欢大起大落,宁愿埋没自己,也想平静的生活。2001年,高郁与楚幕云相处了整整七年。
从高中开始,他们就一直很要好,直到这种爱在大家都成熟了后才被发现,只是,这是不被世人所认可的爱。但年轻的他们总是以为只要互相真心相爱,只要两人互相鼓励,什么难关都可以闯过去。
但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们越来越找不到当初信誓旦旦的自己,太多的压力,太多的痛苦,都已经压坏了他们的双肩。
一个人又有多少的经历去面对来自世人的压力,即使是两个人,四双肩膀,也嫌太过牵强。
就在刚刚迈入新世纪的时候,他们的爱被告白于天下。一瞬间几乎所有人都知道,高郁与楚幕云是个同性恋。
“我并没有什么,我的家人只是普通的老百姓。”高郁曾经这样说,那天他喝了很多的酒,吐了一地,他趴在窗台上,眼泪湿了一片。他第一次这样对楚幕云说话,第一次让楚幕云觉得心痛。
他在抱怨幕云的家世。
如果,楚幕云的家庭是个小小的平民,民工,或者是农民,他们的压力也会轻一点点。
那段时间,楚幕云的父母天天为他的事而繁忙,忙着封锁消息,忙着堵别人的嘴。
不要有人知道楚式企业唯一的继承人是个同性恋,不要有人知道他的爱人生不出孩子,不要有人知道第三代的楚式面临灭亡的危险。
最好永远不要让人知道。
“幕云,你和我不一样,我可以理解。你的爸妈只有你这么一个儿子,而我至少还有个弟弟,你有庞大的家庭背景,而我,一无所有。”那是高郁喝醉后醒来的第二天,他再一次的向楚幕云提出这个心痛的话题。虽然没有人愿意听,但这是必须面对的问题。
就像有本书里说的一样:“那些最不愿意相信的东西就是事实,它们是最残酷而且最无聊的。”
幕云说过,高郁最大的优点就是他可以理解别人,但他最大的缺点,也是如此。
因为太过了解别人,所以很容易站在别人的角度为别人着想。
如果当初高郁任性的拉着幕云的手,如果他可以把自己忍了很久的眼泪向楚幕云流出来并且对他说:“和我走吧,幕云,去一个没有任何熟人的地方生活,只有我们两个。”冲动的楚幕云就真的会和他去天涯海角,事实也不会像现在一样。
可是他却没有,他没有碰楚幕云一下,好象他的身上携带着病毒;他强忍着眼泪,哪怕眼泪已经在眼圈处打转,他只是对楚幕云说“把一切都忘记吧。”
可是谁又能真正的忘记,楚幕云没有忘记过。
而高郁,如果他肯去忘记,那么也不会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再也没有醒来……
第五章
2000年,冬
楚幕云和高郁一起在外面租了一间房子,90多平方,两室一厅,幸福的同居着。
楚幕云现在还记得,2000年冬天的一个晚上,下着很大很大的雪,出去踩一踩,都可以埋没整个脚裸。
高郁和楚幕云的关系被暴光,人们关注楚幕云的同时也关注了高郁。这个把楚式家族唯一继承人“带坏”的男人。
高郁的家里得知这件事后,立即召唤高郁回家,高郁很早便回了家,他和楚幕云约定好,晚上一定回来吃饭。
楚幕云做了一桌子的菜,等着高郁回来吃。
那时的他们都还相信着,只要两个人坚持到底,就没有不可胜利的战争。
没错,高郁将这比喻成一场战争。
8点,楚幕云不安的向窗外望了望,被雪覆盖得一层的街道上没有任何人来的痕迹,路灯昏暗得照着。
9点,窗外依旧如此。
10点,一辆车从此处经过,在雪地上带出长长的一条痕迹。
11点,楚幕云趴在桌子上睡着了,直到听到钥匙触动钥匙孔的声音,他在腾的从椅子上站起来,跑到门口处。
高郁的头上顶着几片白白的雪花,穿着厚厚的蓝色羽绒服,那是楚幕云送他的第一件礼物,波司登的,高郁很喜欢。
楚幕云注意到他的手上有着两个沉沉的包,悲凉的看着高郁。
“我和家里的人断绝关系了。”高郁笑着,轻松得像是在诉说别人的故事。
“我饿了,你做饭了吗?”
“嗯。”楚幕云从高郁的手中接过包,差点没双肩脱臼,太沉了,这里装的是高郁二十几年来的所有物品。
高郁开始吃起了饭,楚幕云去用温水给他洗毛巾,让他暖和暖和。
从洗手间走出的那一刹那,楚幕云看到高郁的肩在抖,抖得厉害,像是受伤的孩子。
楚幕云一下子从后面抱住了高郁,高郁的身上还很凉,还残留着雪的味道。
“我们一定会在一起的。”楚幕云说,那句话,像是一辈子的誓言,深深的记在高郁的心里。
有些事情变得太快了,快到连当事人都不敢相信。
2000年楚幕云还说“我们一定会在一起。”2001年楚幕云却说“高郁,我们分手吧”。
楚幕云清楚的记得和高郁在一起的每一个场景,但惟独记不清楚说分手的那天,高郁是怎样回答的。
他好象一直在摆弄他的仙人掌,又好象他忽然穿了件外套便面无表情的走了出去,又或者他轻笑着答应了……
楚幕云只记那次在海宾宾馆和他说分手得晚上他们两个找了家酒吧喝个烂醉,从酒吧出来后两个人东摇西晃的走在海边,他们在海边热烈的拥吻,直到快缺氧。回到宾馆后高郁狠狠的吐了一把,意识已经不清楚的他第一次去抱怨,抱怨楚幕云的身世与家庭……
其实高郁更想抱怨的是自己为什么会爱上楚幕云。
曾经听说过一段话:
在对的时间爱上对的人是一种幸福
在错的时间爱上对的人是一种遗憾
在对的时间爱上错的人是一种伤心
在错的时间爱上错的人是一种荒唐
其实这一切都只是针对时间而言,就像高郁和楚幕云,刚相处的时候,他们都以为自己是在对的时间爱上了一个对的人,彼此幸福着;在两人的事情暴光,面临着即将分离的情景后,他们开始觉得,在错的时间爱上对的人,彼此遗憾着;那晚高郁真的觉得,楚幕云是他在对的时间爱上错的人,于是他很伤心。
后来,楚幕云站在高郁的墓旁感觉到,他与高郁的爱情是一种荒唐。
如果他,或者高郁是个女人,那么事情就不会这么遗憾,这么悲伤。
因为事实不符合大众口味,所以他与高郁的爱情在别人看来是一种荒唐。
别人眼中的荒唐总是带给当事人压力,这个世界就是这么的可笑。
其实说到底,这个世界才是最荒唐的。
第六章
那天回来后,楚幕云留在了陈代杰的家里,抱着小勇睡了一晚。
小勇是他和高郁一起领养的孩子,高郁特别的疼他,看着小勇熟睡的脸,楚幕云忽然想起了领养小勇时的情景。
高郁在隔窗外看着孤儿院里玩耍的孩子们,决定着该领养哪一个。
那时的小勇坐在很偏僻的角落里,怀里抱着只已经很脏了的玩具熊。院长告诉他们,小勇从被人放到孤儿院门口的时候身边就放着一只小熊,当孤儿院的阿姨们将这件事告诉给小勇后,小勇便每天都抱着他。
高郁对楚幕云说:“就领养他吧。”
“为什么?”楚幕云问,因为这个孩子在他看来实在不是很出众,他甚至瘦小得如同一只小鸡,楚幕云一只手就可以把他拎起来。
“你不觉得,他的眼神很特别吗?”高郁拉着楚幕云朝着小勇的方向走。
“哪里特别了?”
“那是一种对世人不管不问的眼神,我们需要它。”
高郁来到小勇身边蹲下,看着小勇的眼睛:“你好啊,我叫高郁,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的大爸爸,他是你的二爸爸。”
那个孩子叫高勇,他曾经叫作高楚勇,虽然很饶嘴,但却有意义。只是当大爸爸死去后,二爸爸便给他改了名字,因为楚幕云觉得,他实在没有资格拥有这个孩子。
高郁和高勇一样,有着对世人不管不问的眼神,而楚幕云却没有,从一开始,就只是高郁在顺着楚幕云。
楚幕云觉得自己很自私,他觉得自己不是东西。他太爱面子,他太在乎金钱,他太在乎一切物质,他不像高郁,他配不上高郁。
从小生活在优越环境下的他,是不可能去过平民生活的,那样就等于要了他的命。
说句实话吧,世人的舆论算什么,世人的看法又算什么,只要他和高郁永远一条心,事情总会过去的,他们依然会活得很开心很快乐。
但是那时的楚幕云不仅仅是要面对世人的舆论,他的爸妈实在太想挽回儿子了,所以他们下了最后的通牒:如果楚幕云再不和高郁分开的话,他们将与楚幕云断绝关系。这就意味着,楚幕云得不到那庞大的家产,他将告别奢侈的生活,虽然可以和高郁一起创业,但必须要一切从零开始,那是一个辛苦的过程。
楚幕云想了一个星期,一星期后,他宣布和高郁分手。
楚幕云的确是应该愧疚一辈子的,他自己也这样认为。
所有的责任,都应该是楚幕云来承担,而不是高郁。
楚幕云最近总是在做一个梦,梦里的场景模糊不清,但他却总是能看到高郁,听到他的声音。以前的一切总是像放电影一样频繁的出现,甚至还有悲伤的配乐。
最后,高郁总是会站在他的坟墓边说:“这里好冷,好寂寞。”
早晨,阳光明媚
小勇很早便起来了,而楚幕云依然在睡觉,他趴在床上,把被子踢得老远,撅着小屁股看着二爸爸睡着的样子。
二爸爸还是那么帅气, 只是比起以前有些成熟了,曾经,他也这样趴在床上看着大爸爸的睡脸。大爸爸睡得总是那么安稳,而且他睡着的样子好漂亮,就像是故事里的睡美人。每当小勇看了一会儿后,大爸爸就会自动睁开眼睛,朝着小勇笑一笑然后把他举得老高,弄得小勇咯咯直笑。
“小勇早啊!”
“大爸爸早!”
真的是,好想大爸爸啊。
小勇曾经天真的问过老师,老师,死亡是什么?
老师说,死亡就是一个人死去了,你再也看不见他,再也感觉不到他,再也听不到他的声音了。
可是小勇不太相信老师的说法,他虽然见不到大爸爸也听不到大爸爸的声音了,但是他却可以感觉到大爸爸,就好像大爸爸每天都陪在他的身边,只不过他用了隐身法术,所以小勇看不见他。
对于高郁的死,没有人对这个孩子做任何的隐瞒,因为这样的谎言没有意义,迟早会被揭穿。
楚幕云终于睁开了眼睛,他点了点小勇的鼻子:“小勇早啊。”
“二爸爸早!”
“想吃什么呢?”
“想吃荷包蛋!”
“好,我们去叫你干爸爸给做。”
“咯咯,好!”
小勇和他二爸爸一样天生的大懒虫,可是这两个懒虫从来都不认为自己很懒,当他们醒来时他们还以为醒得很早呢,孰不知勤快的陈代杰早就起来了,连早饭都做好了摆在桌子上了。
“干爸爸!!”小勇一醒来就喜欢缠着爸爸们,抱住陈代杰就不撒手了。
“小勇乖,快去刷牙洗脸吃饭,吃过了饭干爸爸和二爸爸带你去游乐园玩!”
“好耶!小勇好久没去了!”说完在陈代杰的脸上狠狠的香了一口,屁颠颠的跑去洗手间和二爸爸一起洗漱去了。
星期天的游乐园人很多,到处都是欢笑与放松,楚幕云没有计算过,自己究竟多久没有接触过这么轻松的场合了,他似乎从未有过休假,当然陈代杰也不会比他好到哪里去。
小勇很开心,一路上一直笑个不停,大家都认为,小勇是个懂事的孩子,别的孩子都有爸爸和妈妈,而他却有三个爸爸,当幼儿园的孩子霸气的职责他没有妈妈的时候,他却笑着对另一个孩子说“可是我有三个爸爸,我比你幸福。”
小勇很像高郁,无论哪里都很像。楚幕云现在理解了高郁为什么执意要领养小勇,因为他在小勇的身上看到了自己。
坐摩天轮,送你一程,慢慢升高,心慢慢冷。(摩天轮,HEBE)
小勇抬头望着摩天轮,眼睛呈现心型。
“我要坐摩天轮。”小勇语出惊人,吓坏了陈代杰。
大概没有人知道,这个楚式的堂堂二把手居然有很厉害的恐高症。
陈代杰看着那么高的东西在上面转啊转的,脸色开始变得铁青,好在楚幕云和小勇都有够了解他,一大一小很老爷相的拍着他的肩(小勇拍着他的腿)说:“既然这样,你去给我们买饮料吧。”
小勇和楚幕云一起坐上摩天轮,一层一层慢慢的升高,一切都尽收眼底。
下面有游乐园里喧闹的人群,还有小丑们放飞的彩色气球。另一面可以看到摩天轮外的景色,先是一条蜿蜒的高速公路,随着摩天轮的慢慢升高,高速公路慢慢的变成一条灰色的线。
蓝天似乎就在眼前,伸手一抓便可抓到一片云彩。
“二爸爸你看!那是大爸爸住的山!”
楚幕云从窗外望去,高高耸立的山上,绿色一片。然而高郁的墓却离得那么远,看不到丝毫痕迹。
坐摩天轮,送你一程,慢慢升高,心慢慢冷。趁着机身划过云层,愿你收到我留的吻……
看摩天轮像不像时间齿轮,转了一圈又到了什么月份……
第七章
2002年夏
“幕云,你来一下吧,高郁他……去世了。”
那是2002年的夏天,天气闷热的令人心烦。楚幕云生平最痛恨的就是夏天,那闷热的空气压得人喘不过气,好象所有人都被笼罩在巨大的蒸笼里。
那天公司的空调恰巧坏掉了,找人修理说是要四个小时后才能搞定,楚幕云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烦躁不安的渡来渡去。
那是他与高郁分手后的第二年,说完分手后,他再也没见过高郁。虽然陈代杰是高郁的好朋友,自然和他会有联络,但陈代杰从来不说,楚幕云便也不好意思去问,毕竟,是他辜负了高郁。
上午开会,没有见到陈代杰,他没有向任何人请假或者说一声,秘书说早晨的时候还看到他按时来上班,准备着这次会议的项目提议,但不知什么时候便消失了。
陈代杰是个办事很有规律的人,虽然吵吵闹闹的一直像个孩子,但做起事来从来不含糊什么。
和陈代杰一个楼层的职员们都会在早七点准时收到他的微笑和他的一句“早啊”,最大的时差不会超过五分钟,逃会这种事更是没有人会与陈代杰联系上。
因为少了主角,会议便匆匆完结,天气本来就很热,楚幕云的心里更加的烦,如果这时候陈代杰会来一定会挨他一顿臭骂。
楚幕云松了松领带,继续在屋里转来转去,电话突然响起,他没好气的接起电话,听到电话对面传来的声音,他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陈代杰!我命令你马上给我滚回来!”
“幕云……,你先来一下市医院吧。”
“医院?我去医院干什么?”
“高郁他去世了。”
楚幕云最痛恨的另一条就是别人和他开玩笑,而且是在最不适时的时候和他开最不适时的玩笑!
“陈代杰!你少他妈的推卸,我让你赶快回来!马上!”
十五分钟后,陈代杰出现在董事长的办公室,眼神空洞,脸上挂着泪痕。
“你去哪儿了?”
“医院。”还是那句台词,陈代杰说得很僵硬。
楚幕云猛的从老板椅上转过身,将桌子上的东西全部推到地上:“你少他妈的跟我来这套!你别以为你说谁谁死了我就真他妈的相信!你最好先给我解释清楚你为什么不来开会?你当这里是你的游乐园,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吗!?”
那是楚幕云第一次发那么大的火,后来他回忆说,自己也不知道那天怎么了,从早上一醒来,心里就特别的焦虑,右眼皮跳个不停,他妈妈很迷信,楞是要他在右眼皮上贴张纸,他慌忙从家里逃了出来。
陈代杰似乎并没有被吓到,董事长办公室外围了很多人,门大开着,但谁也不敢进去劝架。
“再说一次,你去哪里了?”
“医院。”
楚幕云冲到陈代杰的面前,狠狠的拽起了他的领带,眼神透露着凶狠的目光,像是即将进食的饿狼,这时外面不知谁紧张喊了一句“楚总不要啊!”,气氛顿时变得很混乱。
但是楚幕云没有下手,因为他看到了陈代杰手中的东西。
一条链子,上面镶嵌着贝壳。
那条链子廉价的可以,是楚幕云送给高郁的分手礼物。本来楚幕云想送更好的,但高郁只要了这一条。
“这东西质量不好,坏了,也就坏了。”高郁这样对楚幕云说。
楚幕云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变的空白。
“他真的……”
“我也是,早上才得到的通知。是他弟弟高明给我打的电话,他是,是从正华大楼,二十七层……跳下去的……”陈代杰已经开始哽咽,说话断断续续,办公室外的职员们都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但周围的气氛却很凝重,楚幕云呆若木鸡的站在那里,刚刚的威风全部被一扫而空,楚式大楼第二十一层里,只有陈代杰哽咽的哭声。
“高郁……,高郁他走的好孤独,身边一个人都没有,只有他的弟弟……,没有人告诉他的爸妈,只有弟弟……”陈代杰满脸都是眼泪,像是刚刚洗过了脸,还没有擦干一样,他突然站了起来,吓得全场人一大跳。
“楚幕云!都是因为你!要不是你,高郁他不会死!他还那么年轻!他还那么年轻!!!你在这边享受空调享受金钱享受美女,可高郁为了你放弃了一切!而你却放弃了他!楚幕云!你他妈的不是人!”陈代杰的拳头从来都没有出过,没有人知道吃了陈代杰的拳头是什么滋味,而楚幕云却作为第一个人尝到了,很重,很疼。
疼的楚幕云流出了眼泪,疼的他想哭。
高郁,对不起,高郁,对不起,高郁,对不起,高郁,对不起,高郁,对不起……
高郁,你听见了吗?你听见了吗?
高郁和楚幕云分手后,便一直将小勇寄放在陈代杰的家里,但陈代杰很忙,因此小勇被寄放在托幼儿园里,高郁和楚幕云都会定期去看小勇,给他买好多好多的东西。
楚幕云并没有去参加高郁的火化,他不想看到那个昔日鲜活的高郁转眼见变成一撮白色粉末。
火化的那天,楚幕云提着满满两袋小勇爱吃的东西去看望他,小勇那天感冒了,情绪不是很好。
“二爸爸,大爸爸呢?他最近好忙,都没有来看小勇,幼儿园的饭好难吃啊,没有大爸爸做的香。”
“小勇,大爸爸死了。”
“死是什么?”
“死了就是死了。”
“那我还能见到大爸爸吗?”
“不能。”
“他也不会再陪小勇玩了是吗?”
“是的。”
“呜~~~~~~,我不干。我要大爸爸!我要大爸爸!”
第八章
“唉,老楚,你看啊,咱儿子大了,穿这套西装多帅啊!我说咱儿子是世界上最帅的新郎了!”
晚上,楚幕云一家和小夏、陈代杰,以及后天的伴娘小夏的好朋友春非聚集在楚幕云的家里,老两口说什么也要两位新人穿上礼服练习练习,把小夏和楚幕云弄的哭笑不得。
“是啊,儿子帅都是你的功劳行了吧。”楚老头一旁醋味十足的说。
“哎,你们看看啊,这老头子还不乐意呢!”
“你们二老别吵了,幕云这么帅还不是二老配合的好?”陈代杰调皮的眨了眨眼,成功的为两位老人圆了个场,把全家都逗乐了。
“你看这孩子说的。”
“代杰别的不会,哄人开心可是一套一套的,爸妈,你赶快给他找个女朋友发泄发泄资源吧。”楚幕云也在一旁逗着,大家都笑的很开心。
“代杰啊,今天晚上就在阿姨家住吧,你看这么大的房子也没几个人,怪枯燥的,阿姨可喜欢你了。”楚妈妈把对陈代杰的喜爱全都暴露了出来,恨自己没有再生个这么可爱的儿子。
“那我就不客气啦阿姨!”
“好好,千万别客气。”
“大家全都在这儿住下吧!反正房子大,明天娘家人也是要过来的,省得麻烦了!”
夜晚,楚幕云和陈代杰站在楚幕云房间的那个大的吓人人阳台上,一人手中拿着一杯加冰和柠檬水的白兰地。
陈代杰的用双肘支撑着平衡,靠在栏杆上,而楚幕云面朝着房间,被对着夜晚的城市。
那天晚上风很大,把陈代杰的领带吹得飘了起来,陈代杰压制不住那领带,索性将它解下来,在手中卷成一团然后狠狠的朝房间内的床上一扔。
“代杰,你有没有恨过我?”楚幕云说,陈代杰转过头看了看楚幕云,随既很单纯的笑了笑:“说什么呢?我怎么能恨你,你是我老板啊,给我粮食的主,我恨你,那不是和钱过不去么。”
楚幕云拽了拽陈代杰的衣服领子,依然不依不饶:“你知道我在问你什么,别和我装蒜,小心明天叫你加班。”
“嘿嘿,是不是快结婚的人都这么难缠啊?惨了,被伯母算计了。”
“你现在是身在虎穴口,想逃都逃不掉,乖乖认栽吧。”
“唉,我上辈子是不是欠了你家什么啊?”
楚幕云再没说话,他在等代杰的答案。
“唉,败给你了。老实说吧,高郁刚去世的时候,我也的确恨过你。但又想想,你们之间的事,可能有很多是外人无法理解的。我最好好是不要超越朋友所管辖的范围。”
楚幕云再没说任何话,他大大的喝了口白兰地,那一口什么味道都没有。
恨,可能所有认识高郁的人都会恨他吧。那么优秀的人,就这样白白的栽在了他的手里。
这段时间,楚幕云格外的想念高郁,但的确又不知道,可以用什么方式去缅怀他。
高郁曾经说过“幕云啊,你是我的劫难,我注定逃不过,只好硬着头皮冲上去。”
当时楚幕云还笑他傻,我怎么会是你的劫难?我明明是你幸福的开始。
好多谎话啊,楚幕云现在会这样想。他的每一句话都变得那么虚无飘渺,那么虚伪的谎言,而高郁,每一句话都真实的可怕。
夜晚,楚幕云回到自己的房间,他点燃一支烟,火光在黑暗中闪耀。
楚幕云认识高郁的时候就和几个哥们儿学会抽烟了,不过那时候小,烟瘾也不大,最多一天抽两根,但从那时候起,高郁就开始管他“抽烟对身体不好。”说着便从他的口中将烟拿下,说来也怪,一向少爷脾气很重的楚幕云竟从未对高郁发过火。
高郁去世的那年,楚幕云的烟瘾突然变得很大,一天一包是最少的保障,他的最高记录达到一天一条,以至于每天早上都会恶心干呕,经常咳嗽,偶尔吃几片止咳药,也不见什么效果。大家都劝他,他妈妈为了让他戒烟甚至很幼稚的把他的烟全都藏了起来。现在高郁不太在外人面前抽烟,只是一个人在办公室的时候会一根接一根的抽着,把整个办公室抽得烟雾缭绕,犹如失火了一般。
有时候楚幕云会想,这会不会是他心底的一种期待?期待他点起一根烟的时候高郁会突然跑出来,拿掉他的烟。
楚幕云穿着拖鞋走下床,叼着那支燃烧的烟,拿出了一张纸和一支笔。
他突然想写些什么,可是又确实不知道该写什么。
拿着笔犹豫很久,他的笔尖开始轻轻的点着纸张。
我现在很辉煌,虽然依然拥有优质的生活,但现在的辉煌是属于我的,而不是爸爸。
我还是会想你,想我们的过去。如果你还活着,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子。是胖?是瘦?是经常笑?还是会因生活而变得忧郁?
我做过的一切都很对不起你,但我知道已为时过晚,你什么都听不到了。我发誓我会补偿你,曾经分手那天我就说过我一定会补偿你,但你只是淡淡的笑,你说你不要补偿。
高郁,我知道你是个不贪图什么的人,但我必须补偿你什么,不然我会愧疚一辈子,虽然我一直都在愧疚。
还记得吗?我们分手的那片海,我把蜜月旅行定在那里,不是因为那里美,而是想缅怀你。
你最近经常冲着我笑,在我的梦里喊我的名字“楚幕云,楚幕云。”那一声声特别的清晰,一点都不虚假,我喜欢你那样叫我。
小夏是个好人,你也是个好人。但是好人在我身边总是没好报,因为我总是会辜负好人。
楚幕云写得并不连续,几乎每写一句话他都会站起来在屋子里转上一转,然后又安静的坐下去继续写。
这张纸上写的既不像信,也不像其他,只是一个人随着心情而写的随感,因此结尾不像结尾,或许根本没有结尾。
后来我在楚幕云的一本经济学的书里找到了它,外面包着信封,信的左上角被烧了个洞,大概是烟灰掉在了上面。
陈代杰后来回忆说,那段时间的楚幕云并没有异常,完全没有。
只不过,他每时每刻都在想念高郁。
第九章
那条高速公路是楚幕云和小勇坐在摩天轮上看到的高速公路,通过高速公路走一段,再向右转走过一段颠簸的路,下车后再继续步行爬上山顶,便可看到高郁的坟墓。
高速公路在通往高郁墓地所占的路程也不过是40%,而楚幕云在这上面走完了一生。
在他结婚的前一天晚上,不,准确的说是结婚的当天,凌晨两点,他开辆宝马冲上高速公路,速度快得吓人。
夜晚没有多少车辆从这里通行,这条路四周环绕着山,周围有昏暗的路灯,很阴暗的感觉。
只有一辆大型的货车在高速公路上孤独行使着,本来这个时间这条路上并不多车,能发生意外的事情很少,或许是那辆货车司机倒霉吧,最不可能的事偏偏变成了可能落到了他的头上。
他正安稳的开车,忽然从倒车镜里倒应出一辆宝马以飞速向自己冲了过来,车子开得七扭八歪像是一条巨蟒,他加快了速度调整了方向想尽量避开,可是宝马依然追着他不依不饶,在一处转弯的地方,宝马忽然以比刚刚多出十倍的速度向货车冲了过去,轮胎与地面产生强大的摩擦,声音刺得人耳膜阵痛。货车司机慌忙的转动着方向盘,就在那一瞬间他看到银色的宝马向狮子一样扑了过来,接着是“砰”的一声巨响,什么都结束了。
那巨大的响声像是要把整做城市震醒一样,回音渐渐回荡在整个城市。
“他是自己撞上来的!他是自己撞上来的!”司机只会向交警强调这一句,他完全被那辆疯狂的宝马吓傻在了那里。
法医随既赶到,消息暂时被封锁,他们哗哗的照着照片取证,闪光灯一下一下的照在楚幕云满是鲜血的脸上,闪光灯每闪一下,它们都会跟着发亮,同时发亮的,还有楚幕云的眼泪,混杂在血里,让人分辨不清。
后来警察到楚幕云的家里询问,楚幕云的母亲已经在听到这个消息后晕倒,醒来后变成了木纳的植物人。只有他的爸爸接受询问。
“那天晚上娘家的人也都来了,大家闹到很晚,快十一二点了吧,然后我就安排大家去睡了,幕云也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或许是太累了,大家都睡得很熟,所以根本没有人注意到他离开了,他什么时候走的都没有人知道。”
凌晨四点,陈代杰家的房门突然被敲响,陈代杰睡意朦胧的去开门,开门的是楚幕云的私人律师许安。
“楚幕云去世了,凌晨两点,死于车祸。”他面无表情的对着陈代杰说,陈代杰楞在那里,像是被人使用了魔法。
他拍了拍陈代杰的肩膀:“请节哀。”
“他生前立了份遗嘱在我那里,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唉。他把公司的百分之六十的股份全部转移到你了你的名下,你只要签字,合同立即生效。另外的百分之四十留给了高郁的弟弟,最后还有五千万的私人遗产留给了他的父母。你在这里签一下字吧。”
“他是,什么时候立的遗嘱?”
“2002年10月。”
2002年,是高郁死的那一年,高郁死在5月,遗嘱立在10月。难道说,这一切都是楚幕云安排的戏码。
陈代杰一时无法接受,晕倒在了地上。
他晕倒的那一刻似乎可以看到楚幕云,他笑的那么有风度,揽着高郁的肩膀,站在陈代杰的面前。
早晨六点,事发现场被清理干净,高速公路开始正常通行,楚幕云的事体冰冷的躺在太平间里,寂静无声。
再没有人了解死者的想法,没有人知道这一切究竟是巧合还是早有预谋。
三天后事故报告出来,当时人楚幕云并未酗酒,并且思维很理智,报告的结论为:楚幕云,自杀。
死亡,究竟是一种结束,又或者,是另一种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