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古人说:食色性也!现在生活富足了,于是吃饱了撑着的科学家们就研究起性来,得出的结论是:男人这一辈子,70%的时间都在想跟性有关的玩意,而同性恋则是90%。不能不说人家研究得有道理,看看现代都市里的人,大半夜不睡觉,非得穿得人模狗样儿出入各类场所,即便在家也非得把摄像头里的自己调得白得跟妖精似的跟人酸大牙。对此,我妈有她一翻理论:都是吃饱了撑的。在旧社会,晚饭就喝稀饭,那稀饭稀得跟一吨水兑一两米似的,两泡尿保管全撒没,所以吃饱了就赶紧上床睡觉,省得肚子饿。我问我妈,那半夜起夜时会不觉得饿?
不过事实上,可能我们曾经在斯文败类出没的咖啡厅里、挤得像泡桑拿的公车上或光亮堂皇做正当生意的理发店里,看到令人心动不已的帅哥,但到底只能看在眼里痒在心里,而在另外一些地方则充满着各种可能性,例如qq自建聊天室。
说这些话,并非为了掩饰我的生活有多荒淫。我根本用不着掩饰,我的生活洁白得像没用过的卫生棉。每天在家和写字楼两点一线中奔忙,连路过一下夜总会都得红着脸低着头走过。可是有什么办法呢,天生一张西瓜圆脸,小时躲在被卧里打手电看黄书而导致戴了十多年的眼镜,打小跟爸爸哥哥抢菜练就的胃口,让我如今长得如歪瓜劣枣一般。用网友的话说,看到我连食欲都没了,更别提性欲了。得,我就承认了,我就一大龄处男。这有什么,中国国情是男多女少,一个男人只能娶一个女人,不够分的啊,我就发扬发扬高风亮节好了。可我都打算一辈子投身同志事业了,干啥还要我顶着处男身过了这26年?中国不缺男人,缺的可是女人啊。
如果说,人长得丑,连性欲也剥夺,那未尝不是件好事。但自小学的黄书、初中的3级片、高中至大学的毛片,到工作后的g片,从来没有哪样东西能真正满足过我。甚至还学过片子里教的用香蕉来手淫,依然无法获得真正的满足。说到底,哪怕幻想中的男人集合了所有日本g片里的明星所有优点,终究只是幻想中的玩意。就算把手淫技巧练至射出来时,每发必中一只蚊子又怎样,充其量不过当一人体蚊香使。如果有个人能陪在我身边,哪怕只是抱着他手淫,我也心满意足了.
就是这种黄书、g片和手淫营造出的暂时满足感,反而把我拖入一个愈加饥渴的恶性循环。每次手淫后,我都进入qq自建聊天室里的同志房间,看着别人聊天,寻求另一种满足。当然,我也希望有哪个被屎糊着眼的帅哥会看上我,从此上演一段王子与青蛙的幸福生活。可实情却是,当我刚在摄像头中露出下巴时,别人马上就关掉视频,丢下一句:这副德性也敢上视频。如果我是个冲动的人,摔坏的摄像头早已足够以电脑城的规模来开一家摄像头专卖店了。所以,在我的qq里,至今只有麟毛凤角的几位好友。
所有见过我的网友里,邵强算是非常特别的一位。认识他也是在聊天室里,当时某人在大喊:寻找大鸡鸡的视频,不让看脸者不来。我回了一句:难道看脸就可以知道一个人鸡鸡的尺寸?那人没回我话,倒是邵强跑来把我加为好友了。
或许由于之前有过这么一小段幽默铺垫,邵强在跟我视频后居然忍住了1分多钟后才关了视品,这个时间足够让我感动得痛苦流涕。我提议他去为他的勇气申请吉尼斯记录,他在网络那边哈哈大笑,“你很有趣嘛。”
此后,我们便常在网上聊天。聊足一个月后,我们便同居了。当时我认为自己还是颇具内涵的人,只是一般人为我的长相吓住,不敢进一步接触,从而无法接触到我真正闪光之处。当然,一个月的时间还不足以使邵强了解我,因为我们只是同住在一间2室一厅的房子里,还没睡到一张床上。我问他,愿意跟我同住是否因为挖掘出我人生里的闪光点。他回道,红花总需绿叶衬,我觉得我找到了世间最好的绿叶。小样儿,都住一个屋檐下了,搞定你还不是迟早的事?我咬牙切齿地想。
一
跟邵强同居生活的开始着实花了不少工夫。因为要迁就他上班的路程,还要照顾房租对他的经济负担,房介几乎陪我们跑断了腿。最后在解放碑附近找到一套地理位置和租金都勉强合格的。房子外观还不错,但里面却空荡得可以,站在房子中央说话都可以听到回声。整套房子,除了一张被老鼠强奸无数道的沙发和两张摇摇欲坠的床外,别无他物,唯一的电器就是在挂在房顶上的灯管,居然还是坏的。看了房子后,我刚想摇头,房介见状不妙,赶紧说又要在解放碑又要租金便宜,除此之外别无他号。如果还是不满意,只有另找他家房介。想起这些天花在看房上的费用,跟邵强商量再三才租了下来。
房子租下来后,我又大花血本地购置了一些家具、电器,还请人来将房子略微整修了一下,总算把房子完全变了样,以至于房东第一次来收房租时,差点以为自己进错了门。事实上,之所以如此落本,除了想让以后的日子过得稍微舒适一些外,我还是别有用心。那就是尽量把自己装扮成有格调且大方之人,说直接点就是给邵强留下好感,以早日实现自己的同床计划。最起码,日后如果非逼到用强的地步,也不会让邵强觉得自己太亏而采取什么措施。
搬进新房的头几天,邵强还算收敛。但没过几天,他的本性完全暴露了出来。虽然我曾经遇到过金玉其表败絮其中的衣冠禽兽,但如邵强这般极不检点的邋遢大王却是首次见识。他简直就如一只未开化的原始人。从进门开始,左脚一蹬右脚一甩,而后扒下袜子随手一甩,接着脱裤子衣服,一路走向房间。初看起来,仿佛两个迫不及待的情人从门口一路搞向房间一般。至于啤酒瓶盖或其他不知名容易的盖子、破了洞的袜子、旧报纸等更是把屋子搞得琳琅满目,烟灰缸随便用什么容量大的容器替代,擦嘴的卫生纸随手往里丢,等烟头丢进去燃着纸后,随后拿起啤酒或方便面的面汤往里一倒,空气中便弥漫起一股酸味。邵强确实是个帅哥,但如此的生活态度简直比街边的流浪汉还不如。开始我还勉为其难地收拾一下,日子一久也随性起来,反正再怎么收拾也保持不了半天。
就在我对同居生活即将产生绝望情绪时,邵强很巧妙地把情况改观过来,那简直是翻天覆地的改观。
某天早上,当闹钟把我从口水与美梦并存的睡眠中唤醒后,我跌跌撞撞地捂着快憋不住的屁股向向卫生间,与刚从卫生间出来的某人撞个满怀。在马桶上坐了好一会,头脑总算有些清醒,忽然想起刚才撞见之人个头只到我肩膀,不像是邵强,此时门外隐约传来两人对话的声音。得,终于还是把一夜情带回来了。想到以后除了习惯这家伙流浪汉式的垃圾生活态度,还得忍受其淫乱的生活作风。我不禁有些后悔当初受外表的一时鼓惑而做下的同居决定。工作临出门前,邵强的房间门紧闭着,我几欲要把耳朵贴在门上偷听有何动静,但想到格调一词,还是作罢。
等下班回到家,我几乎怀疑自己进错了门。地板光洁还略带着水迹,将整个厅堂映得光亮。厅堂里的东西都各在其位,以前零散在各处的报纸被整齐地叠好,放在茶几下面。甚至,连窗帘都被洗过了。我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一切,而秋秋则一脸惊喜地从厨房里跑出来,见到是我,略有失望,问候一下便跑回厨房去了。
“在做什么菜?”把上班的行头换下,我蹭进了厨房,厨房显然也经过一翻精心打理。
“哦,水煮鱼!”秋秋对于我的进入有些意外,头低着搅拌锅里的菜。
“很香,你手艺不错。”
“谢谢。你吃了么,没吃一会一起吧。”
“吃过了。这屋子是你整理的?”
“哦,今天没什么事,就稍微整理了一下。”秋秋始终没看我一眼,拿着勺子在不停地搅锅,我几乎怀疑锅里的鱼肉是否被搅烂了。突然他想起了什么,转过头来对我说:“你房间我没敢动,怕弄乱你的东西。叠了一下被子,拖了一下地。不好意思,该先和你打招呼的。”
“没关系。这下,这屋子总算有点家的味道了。”
第一次看清楚了秋秋的脸。那是张年轻干净的脸,眼睛颇大,加上修长的睫毛,表达出一股很特别的味道。嘴唇很薄,粉红中透出一丝苍白,与上面充满生气的眼睛形成强烈对比。总体看来,这是张略显柔弱的脸,惹人疼爱。我不禁羡慕起邵强的运气来。
当晚,我了解了秋秋的一些情况。他来自重庆辖区内的一个市,目前在重大念国际金融。与邵强认识不到一个礼拜,昨晚是两人第一次性关系。本来还想多问一些,但两人之间发生一些不愉快。不愉快是因为,秋秋想搬来一起住,但邵强似乎有些不乐意。虽然没有升级至吵架,但秋秋一个人躲进房里生闷气去了。我用脚碰了碰邵强,说道:“他满勤快的,搬进来也不是坏事。”
“他还在读书的,这样不好。”
“你明显在找借口,现在的学生都在外租房子了。”
“我习惯一个人了。”
“你不喜欢他,只是玩玩?”
“那倒不是。唉,我也不知怎么说,反正觉得不太好。”
这本不是我该管的事,邵强话已至此,我也没什么可说的。于是撂下一句“他搬来我没意见,你不用考虑我”,就回房间去了。没过一会,隔壁房间传来了嘻笑声。得,没什么矛盾不可以在床上解决的。我烦闷地用被子盖过头,继续睡觉。
第二天,秋秋终究还是搬来了。他的行李出奇地简单,只有一个红色小皮箱。而邵强似乎也高兴,两人忙里忙外整理了一下,便邀我一同出去夜宵。人终究是怕孤单的,当初决定与邵强同住时,我也曾有些怕不习惯的担心。可搬进来后,还是着实高兴了一阵。这下又搬进一人,这屋子就更热闹了,为何我却感到了一丝以前独居时的落寞?
二
秋秋搬进来后,我和邵强的生活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以往邋遢得如狗窝一般的屋子变得整齐光洁。秋秋时常收拾,而且这样干净的环境,我也不得不收拾以前的脾性,有意识地不再乱扔东西,早晨起床也开始折被子。邵强却是一如既往地随性,反正有人帮他收拾。我私下向他抱怨,他乐呵呵地说:“看到了吧,这就是有老婆的好处。你也赶紧找一个吧。”我白了他一眼,如果找得到,还用得着搬来跟你同住?
除了干净的环境,晚饭再也不用去啃麦当劳那种垃圾食品了。每天中午,秋秋总打电话过来问晚上是否回去吃饭,何乐而不为?尽管秋秋做的菜并不怎样,而且番茄炒鸡蛋几乎成了每天例菜,但好歹有些家的感觉了。
相处一段时间后,我渐渐察觉,秋秋并非如第一印象那般文静。他活泼好动,在家里就像一只开心果,常把我和邵强逗得乐不可支。例如有次,电视里播报最近扫黄打非的新闻,他就在一旁大叫:“5角5角,块钱紧剁,熟人8角,一块一块,姿势乱摆。”邵强笑着打他,我却在一旁看不明白。后来才知道,原来是模仿家禽们揽客的吆喝。看他惟妙惟肖的表演,着实搞笑。
秋秋搬进来后,给原先死气沉沉的家里增添了不少生气。但是每当看到两人在饭桌前沙发上打情骂俏时,我都感觉到莫名的酸楚。特别是深夜,当隔壁传来嬉打笑骂声时,孤楚的感觉油然而生。有时我甚至心下还诅咒着,看你们能好多久。随后又为自己的卑劣感到心惭不已。
秋秋搬进来一个月后,两人间终于爆发了第一次争吵。那天正好是交电话费的日子,我如往常一般下班后回家,秋秋已经把饭菜做好,不知在跟谁煲着电话粥。邵强还没回来,于是我便打开电视,边看边等着他回来后开饭。
邵强进门时,脸色有些不好,看到秋秋在打电话,脸就更黑了。秋秋见状,便对电话那边说:“我真的不去了,先这样,我现在有事。”本以为他挂电话了,谁知不知电话那边说了什么,他一副无奈的模样回道:“真的去不了,我真要挂了,下次跟你解释。”就这么纠缠几分钟,邵强突然从房里冲出来,抢过电话大吼:“说了不去,你烦不烦。”说完,电话一摔,瞪着秋秋。
秋秋和我楞住了,谁会料到邵强一回来就这么大反应。秋秋满脸委屈,嘴巴想说什么但又说不出来,道了句“吃饭吧”,便起身要去厨房盛饭。
“你站住!”邵强厉声大吼,跟着从裤兜里拿出一叠纸,重重地甩在茶几上,“你自己看看,这个月你打了多少电话?”
邵强甩在茶几上的是一摞电话清单,秋秋默默地走过来,拿起清单扫了两眼,就坐在沙发上一声不吭。
“自己一分钱不会挣,打这么多电话,你以为电话不要钱?你以为老子就很有钱?”
我刚想劝说几句,谁知秋秋先爆发了起来,“我天天帮你做这个做那个,打你一百多电话费罢了,犯得着发这么大火么?请个佣人也不只这么多吧。”
从昨天的甜蜜到今天的吵架,巨大的反差让我不知所措地坐在沙发上,看着两人粗红着脖子吵来吵去。第一次见两人如此架势,我有些招架不住,但又不知该说些什么来劝说。正要起身进房间,忽然邵强“啪”地一声,甩了一耳光给秋秋。秋秋完全呆了,但仅数秒的功夫,他立马拳打脚踢地向邵强冲去。吵架转眼要升级成打架,这下想事不关己也不成了,我边说着劝解得话,边正要过去把两人拉开,邵强忽然把秋秋抱着,压在了沙发上,双手扭住了秋秋的双臂。秋秋则在他身下大吼大叫着。
“对不起,刚才急了点,我们不吵了好么?”邵强突然一脸温和,嘴巴凑进秋秋的耳朵温柔地说。我明白,他为刚才气极而打的那一巴掌感到后悔了。
本是倔强地反抗的秋秋听到这个,猛地哭了起来。过了好一会,他才用抽噎的声音说:“你先放我起来。”
几次急转直下的情势突变,让我完全摸不着头脑,天知道这对冤家心里到底想的什么。罢了罢了,看来晚饭是吃不成了,我摇着头回到自己的房间。过了许久,朦胧中听到秋秋在敲我房门。我开了门,他脸上还残留着泪痕,半边脸红肿着。我暗自叹息,这邵强下手也太狠了。
“没事了吧?”
“没什么了。我刚下了些面,你也出来吃一些吧。”
三
1月的重庆,空气已经变得冷咧,时而有寒风在城市间横冲直撞,为这座山城多少添了些肃杀的气息。中午吃饭的时候,同事在一旁叹息,怕有不少老人又挨不过这个冬天了。我却想,这样的冷天,怕有不少热恋中的人们感情会冷淡下来。可是屋里的那对,唉,把屋子搞得春意盎然。正想着,电话突然响了,一看号码,秋秋打来的。
“今晚做什么菜?如果还有番茄炒蛋,我就罢吃。”我笑嘻嘻地打趣他。
“正好,那我可以享受二人世界了,晚上晚点回来哈。”秋秋在电话里回敬,“对了,段哥,中午有时间么?”
“什么事?”
“学校要放寒假了,我准备下学期退宿,想今天搬点东西回家。东西收拾好了,你开车来送我回去,行么?”
“呵,怎么不叫你老公帮你?”
“他今天有事,来不了。要是你有事就算了,我自己打车。”
“没事没事,反正下午没什么事,我过来帮你吧。不过……”我故意拉长声音。
“怎么了?”
“晚上你得做顿好的犒劳我,而且以后不准再用番茄炒鸡蛋了,我都快吃成番茄了。”
秋秋在电话那头笑了起来。
我开车到了秋秋宿舍时,他正和一个帅哥聊着天。帅哥染了一头金色的头发,个子颇高,一身前卫的打扮,散发着年轻好动的气息。我刚下车,秋秋笑着跑了过来,帅哥则搬起地上的箱子,吃力地跟了过来,看来箱子挺重。
“我介绍一下,这是段风,我bf的室友。他是我的好朋友刘思恒。”秋秋刚介绍完,就一脸坏笑地凑近我的耳朵,“帅哥吧,还是单身哦,要不要给你介绍?”
我打了秋秋一下,刚要伸手过去招呼,或许刚才秋秋的话被他听到了,他脸上露出不以为然的神情。我心里哼了一下,伸出的手顺势转向他手中的箱子,接过来放到了车后座。
“怎么样,刚才那家伙挺帅的吧?”在回家的路上,秋秋显得有些兴奋,或许因为放假的缘故。
“还行吧,有些傲。”想起刚才那家伙,我心里有些气,不冷不热地回道。
“对了,回去了你不要跟强强说他来帮我了。”
“怎么了?怕他吃醋?”
“恩。上次他喝醉了,打电话到家里来乱说话,正好是强强接的。到现在,我都不敢让强强知道我跟他还有来往。”
“既然强强不喜欢他,那你也少跟他来往吧,少惹些麻烦。”
“我已经尽量没联络他了。今天是他主动来找我,看到我要搬,就非要帮忙的。我都不敢让他知道我现在住哪,怕他找上门来。”
“我还是有些喜欢他的。他可是当model的,长得帅,身材又好。可是,比起强强来,我还是喜欢强强多一些,哈哈。”
“总之,你自己把握吧。”不知为何,听到秋秋说这些话,我心里隐隐有些不快,于是便沉默了起来。秋秋见我一脸严肃状,也不好再嬉笑说什么。我察觉到气氛突然沉闷了起来,便略带歉意说道:“我没有怪你什么,只是今天心情不怎么好,别见怪。”
秋秋说着没什么,便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心事。过了一会,他突然问我:“段哥,你觉得我跟强强会长久么?”
“怎么突然要问这个?”
“不知为什么,最近我老觉得很慌,总觉得跟他不长久。”
“你是太在乎他了吧,才这么患得患失的。”
“可能是吧,但那种感觉真的很强烈,又很真实。段哥,你觉得两个男的在一起,有可能会永远么?”
“呵,别忘了,你段哥可是到现在都还没有过bf的,你问我这个,不是对牛发问么?”
“噢!”秋秋低下头来,又继续沉默了。
我觉得或许是我刚才的沉默影响了秋秋,心头觉得歉意,便安慰他道:“其实你跟强强现在不是挺甜蜜的么?天天纠缠一起,我都快被你们搞出红眼病了。何必在乎以后会怎样呢,现在过得开心就好了,不是么?”
“也对!”秋秋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对我笑了笑,又低下头去了。我知道这下即使再说些什么也没用,就只有随他去了。但心底似乎为了秋秋在难受,这种情绪让我突然发觉,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的情绪开始受秋秋的影响了。难道我爱上了他?我心里有些为这个想法发慌。
四
周五快下班时,邵强打电话来问我晚上是否有节目,他准备和秋秋去迪吧玩,也邀我一起去。我不禁觉得奇怪。这两口子向来除了照顾我一顿晚饭外,出游从来只是出双入对,全不顾我死活,怎的今天会良心发现?
“怎么今天舍得带我这电灯泡出去了?怕晚上太黑,不好办事?”我嘿嘿笑着。
“去死吧你。我可没带你一起的意思,是秋秋的意思。”
秋秋的意思?我心里不由咕噔一下。“哦,既然你这么没诚意,那晚上我还是呆家里看电视好了,省得……”
“嘿嘿,其实我也想你去的。快月底了,你也知道的……”邵强在电话那头的声音突然阴险起来。
“去死吧,上个月的水电费你还没给我呢。”
“好了,不扯了,晚上我可能要加一下班,你和秋秋在家里等我,我带你们去吃传说中的乌江鱼。”说罢,不等我抗议便把电话挂了。得,这就是帅哥的权力,我心下暗叹。
邵强说的传说中的乌江鱼在解放碑一带。虽然解放碑号称重庆最繁华的商业步行街,但仅限于周围一圈的商业大厦,在大厦的外围仍有不少灰暗的小巷和低矮的平房。而乌江鱼则在一条肮脏且无甚灯光的巷子里的一见民房里。在离民房10米开外,便听到民房中传来喝酒行令的声音,看来确实做得不错,所以有不少人慕名而来。
民房里生意果然不错,几间房子挤得满满当当,最后老板只有在屋外给我们加了桌子。坐在凳子上等待鱼端上来的时候,有2女从里面走了出来,其中短头发的一女见了邵强,便惊喜呼道:“天天你也在唆,啷个发短信你不回?”我这才知道,原来邵强在外面还有个绰号叫天天。
这顿饭,秋秋吃得非常不高兴,原本在里屋吃饱喝足的2女居然又在我们这桌坐了下来。短头发几乎粘着邵强坐下,另一女生见秋秋长得不俗,边搭讪边在他身旁坐了下来。这下,我倒像是个多余的人了。得,我见惯不怪了,没人搭理我,干脆闷头大吃。
刚开始,邵强这边有说有笑,秋秋则对身旁的女子爱理不理。渐渐我发觉形势不大对,秋秋也开始与那女子说笑起来,而且热情得过分。可时而,他的目光瞟向邵强,那目光简直可以杀死一头牛。可是邵强却浑然不觉,依然与短头发说笑着。我犹如坐在即将爆发的火山口,心惊胆战地往嘴里塞鱼片。
吃到一半时,短头发发了一下嗲,夹起鱼泡非要喂邵强吃。邵强推辞不过,便故装大方地伸嘴吃下了。吃的时候,他目光看向秋秋,脸上露出抱歉的笑容。这下,秋秋彻底爆发了,筷子往桌上一摔,骂了声“贱逼”,起身要离开。两女被吓住了,短头发满脸疑惑地问另一女的做了什么,那女生满脸委屈说没什么啊,刚才还有说有笑的。邵强干笑两下,道:“没啥子的,他娃过场多,我们继续。”听到这话,本是慢行的秋秋一下快步跑了起来。我见情形不对,抱歉一声便追了出去。
“你说这算什么,在那里卿卿我我的,简直当我是透明的。”秋秋在大街上大声发泄他的愤怒,引来路人的好奇目光。
“算了,在这大街上嚷嚷很没气质。”
“我没气质,他在那里跟个女的……就很有气质了唆。”
“他也不过逢场作戏,你也当真了?你跟个女娃计较啥子嘛,你晓得强强不可能喜欢她的。”
“段哥,这不是一次两次了。平时出去玩他也是这样,你别看我们平时很好,为这个我都跟他吵了几次了。”
“他是已经出来工作的人了,有他的社交圈子,应酬一下也是难免的嘛。”
“应酬,哼!他就晓得一天到晚说我过场多,也不看看他自己。”
“对的,他娃过场多得跟个老鸨一样。”
秋秋听到我把邵强形容得像个老鸨,一下笑了出来,随即打了我一拳,又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来。我知道,这场火总算扑灭了。
“其实我也晓得他是应酬,但是看到心头还是不舒服的嘛。而且今天当着我的面,他还这样。”
“好了,不理他了,今晚段哥请你去玩,把他甩了。去哪里你说,但不要太贵哈。”秋秋又笑了。
秋秋带我到了沙坪坝的一家迪吧,看得出他是这的常客,一进去便有不少人跟他打招呼。坐下没一会,就有人过来拉秋秋一起去跳舞,我并不习惯出入这种场合,秋秋见我不下场,便拒绝了那伙人,陪着我喝酒。
喝了一会,我起身去上厕所。刚走到厕所门口,邵强打了电话过来,问清我们的位置,说要打车过来。回到座位,我把邵强来过来的消息告诉秋秋,他装作不以为然地道“爱来不来”,看得出他也是心不在焉,我暗自好笑。
过了10多分钟,邵强到了。看到我们,他径直在秋秋旁边坐下,刚要附嘴过去说话,有人突然喊了秋秋,我转头一看,居然是刘思恒。
那晚,刘思恒喊了秋秋后,就径直过来靠着秋秋椅子边上坐了下来,样子颇是亲昵。我无奈地朝邵强笑着,看吧,这就是现世报。邵强无所谓地对我回以微笑,以此显示其胸广。
刘思恒几乎是坐在了秋秋大腿上,两人不停地咬着耳朵说悄悄话,然后咯咯乱笑着,秋秋甚至连眼光都不曾瞟过邵强一眼,而刘思恒时不时朝邵强送来挑衅的眼光。没多久,邵强的脸开始阴沉起来,连与我的有一句没一句的聊天都懒得应付,两眼瞪着刘思恒。我心下责怪秋秋做得有些过火了。
“走,跳舞去吧。”在邵强凶狠的目光下,刘思恒似乎坐不住了,便要拉秋秋去跳舞,秋秋爽快地答应了。他刚从作为站起身来,邵强再忍不住,一把把他拉回座位,吼道:“你坐下,我有话跟你说。”
“你想干什么?”秋秋没说什么,刘思恒倒先出头。他抓住邵强的手,以恶狠的语气反问。邵强一甩手就甩开了,然后推了刘思恒一把,“我跟他的事,关你屁事!”
如果不是保安强行拉开,不知两人要打到什么程度。秋秋知道自己做得过火了,跟保安说都是朋友,闹着玩的,和我一起拉着邵强回去了。一路上,邵强脸色黑得吓人,秋秋几次想说些什么,但终究没有说出来,便把头转向窗外,借着看窗外风景来避免尴尬场面。我知道,回去以后还有得闹。
一回到家,我便躲进自己的房间。反正要闹,干脆让他们闹个够,只要不闹出任命。然而过了许久,房间外竟然是出奇地安静,连人走动的脚步声都没有。我假装倒水喝出来看动静,只见两人分坐沙发两端,邵强拿着电视遥控板不停地换台,秋秋则两眼无神地盯着屏幕看。
“休息了嘛,怄啥子气。睡一觉起来,明天就没事了。”我这个和事老又得打圆场了,但没想到这话居然成了导火索。
“我才懒得跟他怄气。自己可以跟别人亲热,我和朋友说两句话就摆一副臭脸。”秋秋首先发难。
“有你亲热?你们几乎都抱在一起了。两个大男人在公共场合搂搂抱抱,你们不觉得丢脸,我都替你们害臊。”邵强的声音提高了一个音阶。
“两个男的又啷个了,你在床上日我的时候,又不见你害臊。”
得,开架了,我赶紧端了水溜进房间。
那晚两人吵得很凶,但持续的时间不长。最后邵强以一句“你爬”收尾,然后听到一声猛烈的摔门声,一会又是一声猛烈的摔门声,外面的世界嘎然沉寂。我开门出去,厅堂里没有半只人影,一个摔门进了房间,一个摔门出了外面。
第二天晚上,我才得知,秋秋回家去了。
五
秋秋回家一星期后,公司也开始为春节放假了。晚上母亲打电话来,问我今年过年是否回家。我在电话里嘟囔了半天,最后说了句不回了。母亲在电话那头叹息道:“你有3年没回来了。”
挂上电话后,我躺在床上,想着这些年的日子。高中时,我曾经暗恋过同班一个同学。那时我们一起上学一起放学,甚至还常彼此到对方家里同睡一张床上。那段日子,我常怀疑他是否喜欢我,但不敢去求证结果,生怕逾越一步,便会打乱彼此关系,从此分道扬镳。上大学后,虽然彼此在不同的城市念书,但时常书信联络,述说各自的生活,渴望假期重逢。然而时间和距离毕竟是可怕的,不知什么时候起我们之间筑起一道墙,虽然还抱着坦诚之心交谈,但却往往不知从何谈起。大学毕业工作1年后,也差不多是快过年了,我收拾行囊,带着在外工作1年的骄傲准备回家,他打电话来说:过年他要结婚了。
那天晚上,我喝醉了。我突然发现,当初以为自己已经不在乎,不再那样日思夜想的他,居然已经在我心里顽强地生根发芽。可是是否发现得太晚?
后来,当我与网友聊起这段往事时,对方居然也惊讶于他曾有过这样一段相似的经历。接着我做了个试验:你是否曾经暗恋过你同学,但他不是g,然后你们成为了最好的朋友,甚至睡在一张床上,但结果最后什么都没做。至今,你仍认为他是你最好的朋友。我把这话发给我认识的所有朋友,几乎每个人都惊讶地回答:“你怎么这么了解我?”我在电脑前苦笑着。
是否安排一个人的一生是件困难且繁琐的事情,以至于上帝将这样一段经历简单地拷贝至每个g人生的前半生里?
秋秋走后,邵强又回复了从前的邋遢生活,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改变过,只是秋秋的存在改变了这一切。每天上班下班,时而疲惫,时而醉醺醺地回到屋里。但也有改变的地方,那便是我与他的关系。事实上,我从来没有刻意地去干涉他们之间的关系,没有想做些什么来将某一方窃为己有。秋秋走后,我本也想回复刚搬进来的日子,但是真到两人相处的时候,我发觉根本没有什么话题可聊。不知什么时候,秋秋已经把我跟邵强之间的默契改变,改成3个人的愉快,现在他不在了,我和邵强便成了断开的链子的两端,无力垂直而下,再无交集。
我曾经试图去联络秋秋,但当我拨打他的手机时,对面传来的却是对方欠费停机的消息。
大年30的晚上,我独自在自己的房间里上网。本以为,在这样特殊的日子里,如我这般孤独的人必属少类,但想不到居然还为数不少。或许因为这样的日子,孤寂感过于强烈,从而使得聊天的欲望比以往更加强烈。直到新年的钟声敲响,才发觉自己整整一天没吃东西了。裹着被子去冰箱里翻是否有可填肚子的东西,才出到厅堂,便听到钥匙转动的声音。是邵强?
果然是邵强。他已经足足3天没回来了,我还以为他回家去了,心想着这小子回去也不打声招呼,太不够意思了。没想到他居然也呆在这边,而且还不知在哪鬼混了3天。邵强显然喝醉了,醉醺醺地耷拉着脑袋,依靠在门框上。门洞开后,我才发现他并非一人,还有一个年轻玲珑的身体在搀扶着他。
那是个年约18的小男孩,一头碎发与稚气的脸蛋格格不入。看他一副瘦弱的身体,居然把邵强这将近1米8喝成烂泥的人搀扶回来,我不禁有些佩服他。看着碎发吃力的模样,我赶忙帮他把邵强扶到床上去。老实说,虽然邵强看起来身材瘦削,但还真的挺沉,把他弄到床上后,我累得坐在床边好一会才缓过气来。碎发在这中间的时间里,拿来了热毛巾和热茶伺候着。看他麻利的动作,想必常做这样的事。
“这些天都跟他在一起?”
“恩。你帮我拿些纸巾来。”碎发连头都不回,边答我边把我指使来指使去。得,他宛如这个家的女主人,而我倒成了使唤丫头了。
邵强在床上躺了一会便开始吐了起来,把斑点狗的床单弄得一塌糊涂。一直折腾到1个多小时,才总算睡了过去。我倒在沙发上,忍不住一阵头昏,才想起自己还没吃东西。便起身进邵强房间,问碎发是否要吃点什么,我顺便一起做。碎发一脸不耐烦,说不用了,并让我出去的时候把门带上。得,我枉做好人了,刚才和他一起协作安顿邵强时产生的那点好感顿时被抛到了瓜哇国。
吃面的时候,我心里暗暗将碎发与秋秋做了对比,发觉尽管秋秋看起要比碎发成熟一些,但却要单纯许多。秋秋就像是流行于山涧的小溪,清澈见底,碎发却如公园里一潭绿水,虽浅但幽深得让人摸不着头脑。我看了看大门,忽然担心秋秋这时会破门而入,看到房间里那狼狈的景象。得,秋秋这会应该在家吧,我在杞人忧天些什么。
六
过年的这几天颇无聊,街上除了人还是人。每个人穿着过年的新衣,拖家带口地四处闲逛,年轻人成群结队地穿梭来去,商家抓住人气旺的时候狠捞一笔。总之,哪里都是一派喜气洋洋的景象,就连公厕都贴上春联以应节。但是这与我无关,愈是这样愈觉得自己仿佛被遗忘的物事。除了初一时到街上去狠购了一翻物(基本都是吃的),然后把自己锁在屋里上网。打电话来拜年的亲戚朋友很多,每个人都要问为何今年过年不回家,烦不胜烦,最后干脆手机关机,电话拔线,彻底把世界拒绝在屋外。
与外面世界的惟一联系,就只剩下邵强和阿俊。阿俊就是那天晚上的碎发,我后来才知道他的姓名。这些天,两人白天在屋里睡觉,晚上则出去鬼混,至天亮再回来睡觉,如此循环。开始还客气地打几声招呼,后来干脆把房间门关着,你过你的,我过我的,相互之间不闻不问。
春假结束还有2天的早上,我拖着疲惫的身子去卫生间洗漱,忽然发觉镜子里的自己仿佛老了10岁,脸旁憔悴,头发乱蓬。为什么会这样?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迷茫的眼睛似乎告诉我,不能再这样了,出去走走吧。
驾着车在街上四处乱逛,或许是清早,街上行人很少,街道上到处是喜庆过后留下的杂物,显得苍凉无比。我打开车顶窗,一股凉风灌进来,不禁打了个冷颤,然后惬意无比。我突然感觉,原来不管怎样,我终究无法把整个世界弃之脑后,它始终以某种心境来影响着我。不管是感觉孤独还是幸福,它都陪伴在我身旁,就如车顶窗灌来的这股冷风。
好了,回到世界上吧。想着,我打开了手机。
手机显示我有14条新短信,我一一翻看着,无非是未来得及在大年初一骚扰我的人补充而来的祝福。最后一条是秋秋发来的:“段哥,上次不辞而别,不好意思哈。过年这几天如何?今天我们全家到重庆来拜年,明天我去看你,在屋头等我哟!”我看了一下日期,是昨天发来的。刚想回复过去,电话响了,是秋秋。
“段哥,你现在在哪里的?”
“我在街上闲逛。”
“哦,那你快回来嘛,我现在就在你家门口的,敲半天也没得人答应,我没带钥匙。”
“好,我现在回来。过5分钟就到,你等到哈。”
“要得。对了,强强他……”
电话嘎然而止,我再打过去,提示对方已关机。估计这家伙手机没电了,这家伙远没有起做家务时所表现得那么细心,呵。
秋秋的突然来电,让我感到心里有股如实质一般的高兴。驾着车,我飞快向家里驰去。秋秋,我很想你,想迫不及待地见到你。
回到家门口时,秋秋提着一大袋东西笑吟吟地看着我。他上身穿着一件浅绿色的防寒服,里面纯白细毛衣,下身一条奶白色的运动裤,裤边上有两杠红色条纹,显得清新无比。我边开门,边打趣他:“啷个客气唆,来看你段哥还带东西。”
“呵,过年几天在家里跟妈妈学做了几道菜,今天来烧给段哥尝尝。对了,强强过年时候回家了么?”
我突然想到,邵强此时正和阿俊在房里睡觉,不由怔住了。若让秋秋看到,他会怎样?我是不是应该假装没带钥匙出门?思绪就这么陷入了一阵混乱。
但门已经打开,秋秋笑着推门而入,“在想啥子出神了哟?是不是想我了嘛?”
七
自秋秋夺门而出的那天至今已经1年过去了,因为工作调动关系,我来到了北京。与重庆相比,北京要大得多,也空旷得多。尽管每到晚上,北京的灯饰比重庆五光十色得多,但总觉得重庆的夜晚尽管简陋,但却给人充实的感觉,而北京的夜晚犹如繁星下的空谷,空荡得不着边际。但仅限于夜晚,白天我驾驶着公司配给的奥迪A6,穿梭于城市之间,忙得几乎要把人掰开,分成两个使。北京的生活确实比在重庆的日子繁忙,即便周末,时常还需要陪客户应酬于各种娱乐场所。忙碌的生活容易使人迷失自己,失落的时候我常这样想。
又是一个应酬的周末。从南方一个小城镇来的两名客户要我带他们领略一下首都的夜生活。在北京,晚上娱乐主要在朝阳区,著名的三里屯也在那里,来北京大半年了,应酬我基本选择在三里屯喝酒,迪吧则没去过。因为客户比我还年轻2岁,就提出想去迪吧玩,我便开着车带他们在朝阳区逛,打算看到哪家迪吧装饰得还不错的就带他们进去。
车开到一家名为“热点”的迪吧门前,迪吧门口人来人往,各式穿着奇装异服的人在门口穿梭,还有数个打扮得颇辣的MM在门口等人。客户见状,顿时兴奋起来,对我说就这家吧,我笑答道:“本来就打算带你们来这的。”停好车后,两位客户有些迫不及待地扭起他们肥硕的屁股,我暗自偷笑。
“热点”地方不小,在整个大厅中央有两个圆型玻璃台,一个连着DJ台,另一个连着吧台,中间用玻璃天桥连接着。因为还未开场的缘故,迪吧里放着节奏低柔的慢迪高,人有不少,成群结堆地坐在大厅的各个角落里,或低声细语,或干脆闭眼随音乐扭动身躯。刚把酒水点好,我的手机响了,抱歉一声,我躲一边听电话去了。
电话是李斌打来的,他是我在北京认识的网友,是我少数佩服的人之一。李斌也从重庆过来,今年26岁,已婚,孩子都有4岁了。因为在网上结识了他现在的bf,抛妻弃子地来到北京找工作,两人一住就是2年。我去过他们家,那是间不到100平米的房子,却布置得温馨无比,屋里到处可见爱迪玩具熊,乍看还以为到了哪个小女生的家。或许都是因为从重庆来的缘故,所以比较聊得来,久而久之,便成了朋友。
“哈哈,你娃现在在哪档?过来喝酒撒。”听李斌在电话里的声音颇兴奋。
“算了,我怕你喝醉了,搞我。”
“切死嘛,阿代也在的哈。”阿代就是李斌的BF。
“哈哈,我在陪客户的。今天啥子事情啷个高兴嘛?”
“我那个堂客今天终于答应跟我离婚了。闹了快1年,今天终于点头了。”
李斌说的堂客就是他在重庆的妻子。在决定离婚前,我问李斌可曾后悔来北京,他说:“说实在话,我是有那么一点后悔。其实开始结婚时,我是有那么点喜欢着我那个堂客的,来北京只是想了一了自己的心愿。如果没来北京,继续在重庆像一般人那样过日子,说不定比现在这样飘着的日子好。但是事情都到这一步了,我还回得去么?”那个时候,想到李斌的妻子,想到一个女人为自己心爱的男人结婚生子,最后却落得这样的下场,心里泛起一阵酸楚。但李斌有错?追求自己的幸福,任谁都有这样的权利。说到底,只是因为在一个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发生了一件错误的事情,既然伤害无法避免,那么早些结束这样的伤害未免不是明智的选择。想到此,我便打定主意,如果下半生找不到自己所爱,那么就这么孤单一个人生活下去罢了。自己的所爱?我又想起秋秋来。
挂了电话后,回到作为,我发觉我的两名客户不知什么时候找来了两个陪酒女郎,4人在玩着骰子游戏,玩得不亦乐乎。见我来了,便招呼我加入,我摆手说不会,就一个人倒酒,边喝边四处打量周围的帅哥。
晚上10点整,一直在播放的音乐嘎然而止,DJ在DJ台上提醒客人注意。紧接着,在开场音乐以及混乱的尖叫和掌声中,DJ台走出了4女4男。他们边扭着身子,边向吧台那边的圆台走去,没一会,他们在两个圆台和之间的玻璃天桥的自己位置上站定。突然灯关猛烈地闪耀一下,音乐爆炸性地响了起来。疯狂而堕落的狂舞之夜开始了。
我逐一打量在上面扭成一团的4个帅哥,全身上下全是黑色:黑色礼貌、黑色上衣纱、黑色皮裤、黑色皮鞋。在到处乱晃的灯光下,他们胸前两点在衣纱里若隐若现,显得性感十足。我微笑着,不以为然地看着他们疯狂的舞姿。第一次出入这样的场合,我有些不知所措,只能保持绅士风度般的姿势和眼神来静静欣赏。虽然这样的势态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但我又能怎样。
看着看着,我突然觉得靠近DJ台那边的小男生有些像秋秋。尽管他的动作与其他3位一样,无不隐含着一股男性的力量阳刚美,但是又有些不一样,是柔弱?是无力?还是别的什么?我无法分辨。我收回眼神,定了定神,再注目过去仔细观察,无奈周围的灯光太暗,而强射的灯柱四处乱扫,再加上他的头甩来甩去,根本无法分辨得清。我正想上前去看个仔细,一曲结束,领舞们退场了。
或许是我太想念秋秋了吧,我自己安慰自己。
八
因为天桥上领舞的小男孩的关系,在“热点”的那个晚上成为我入京以来最愉快的应酬之夜。我一直在想,那晚所见的是否真的就是秋秋。
一周又过去了,这个周末总算用不着去应酬。快下班的时候,我打电话给李斌,约他晚上一起找节目。
“啊呀,你不早说。阿代约了我晚上去过二人世界了,咋个办?”李斌在那边吃吃地笑着,这阴险小人。
“好了,晓得咯,今晚我请客,可以了撒?”
“你该遭,哪个喊你上周不过来陪我喝酒嘛。那晚上你打算切哪点?”
“热点!”我不加思索,脱口而出,速度快得连我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约了晚上10点在李斌楼下等,我9点半就驾车出发了。本来我想约早一些,可是李斌说晚上阿代要回家里吃饭,只得把时间推迟了。阿代本是重庆人,13岁时父母离异,便跟着父亲来到北京生活。今年他已经23岁,但看起来如刚脱离高中生活步入大学的新生那般清秀,而其个性更如小孩一般爱搞怪。我时常奇怪,如李斌这样成熟的人,为何对与己性格天差地别的家伙如此痴迷,李斌的回答是个性互补。见他大头鬼的个性互补,上帝之所有造出男女不同性别,而且器官上的凹凸不同,就是为了互补,可咱为啥就喜欢男的?
在路上,我给李斌家挂了电话,是阿代接的。
“段哥呀,斌斌晚上有事去不到了,正好我们可以那个了撒。说嘛,是你家还是我家?”看见是我的手机号码,阿代装着嗲,操起恶心的椒盐普通话逗我。
“你一边凉快去,不要影响我和李斌的兄弟感情。”我笑骂着,“我现在过来,大概还有15分钟到,你们楼下等我。”
“哎呀,别个难得出去耍一次,要好生打扮一下的嘛。起码还要2个小时,你先开车在4环路上兜两圈再……啊!”阿代没说完,就被李斌把电话抢了过去,他则倒在一边咯咯笑着,令人毛骨悚然。
接了李斌两人到“热点”门口,刚要下车时,阿代忽然记起什么事似的对我和李斌说:“前些天网上认识一个,也是重庆的,就在‘热点’跳舞,一会见到了,介绍给你们认识。”
“你是想自己出墙,还是想李斌出墙?”我笑着打趣阿代。
阿代挽着李斌手臂,头埋在他的臂弯里撒起娇来,“你以为斌斌像你呀,他老实得很。”
“老实?老磨刀石还差不多,哈哈。”
进了“热点”,领舞们已经退场,我不禁有些失望。因为是周末,而我们去得较晚,好不容易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了位置。刚坐下没多久,阿代便要拖着李斌要去跳舞,李斌说过一会。看着他那活泼好动的模样,我悄悄咬着李斌的耳朵说:“阿代啷个年轻,你看起就像他爸一样,你放心让他一个人去跳啊?不怕他跟别个跑?”李斌笑着用力锤了我一下。
喝了几杯后,终究拗不过阿代的纠缠,李斌陪着下场跳舞去了。但没过一会,李斌气喘吁吁地回来了。我打趣他是否老了,满足不了年轻人,他竟然不好意思起来。我心想,难道我说对了?
李斌回来没多久,阿代也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我介绍一下,这个就是我刚才给你们说……”阿代没说完,就发觉我不对劲了。
天啊,居然真的就是秋秋!1年没见,他长高了少许,染了一头金发,原先脸部柔和的线条变得刚毅起来。但是,不管他如何变,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他来了,他就是当初在厨房搅拌着水煮鱼的秋秋。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僵硬当场。
秋秋一开始并未注意我,见我呆望着他,便把眼神投射过来。很快,他也如我一般呆住了,他终于认出我来了。
尽管我曾经设想过,当有一天我和秋秋重逢时会是怎样的情景,但从来没有想到,竟然会是这样,两人就相遇一起了。幸福来得很突然,如醍醐灌顶般把我抛入不知所措的境地。秋秋显然也没料想过这样的场面,以至于尴尬浮现。
后来我了解,秋秋休学半年后,便从家里偷跑到北京来。在朋友的介绍下,开始在迪吧里领舞,转过几家迪吧,上个月才开始在“热点”干。秋秋把这1年来他的经历说得很简单,仿佛那是件很稀松平常的事。但我知道,放弃大学学业,独自出外求存,这对于一个人的人生而言,简直可以说是大转折,甚至算得上改变了整个人的人生。但我知道,放弃大学学业,独自出外求存,这对于一个人的人生而言,简直可以说是大转折,甚至算得上改变了整个人的人生。从秋秋身上,我看到满不在乎、世故等以前从未察觉的东西,或者说,这半年多在外的经历,使得秋秋彻底变了个人。我预感到,秋秋并未将他的所有经历托盘而出,而是可以隐瞒了一些事情。到底是什么样的事情?是难以启齿还是什么原因?我不得而知,也不好查问。秋秋也问起我这1年来的状况,我想告诉他这1年来我有多思念他,但自知不好出口,也就简单地说了一些。在我述说的过程里,秋秋时不时地转头去看别的事物,或是跟阿代说笑几句,我可以相信,他根本就不在乎我说些什么。总之未联络的这1年,彻底改变了我和秋秋的关系,以往的和谐融洽全然不见,取而代之的只有隔阂和陌生。秋秋坐了一会,便又再次上台领舞去了。
那天晚上,我一直呆在“热点”里,李斌和阿代则在12点过的时候回去了。秋秋开始偶尔还会过来坐一下,当阿代走后,他就再没过来了。散场的时候,我问吧台的吧员如何可以找到秋秋,吧员告诉我,领舞的早在1点过就下班了,我的心顿时像被掏空了一般。
从“热点”出来,我在附近的便利店里买了半打啤酒,随意找个地方停下车来,闷头大喝。我回忆起以前在重庆那座2室一厅的房子里发生的点点滴滴。那时的秋秋会略带顽皮但让人觉得亲切的语气喊我“段哥”;那时的秋秋会夹着菜往我碗里放,然后问我是否好吃;那时的秋秋会让我帮他洗菜,然后又嫌弃我洗得不干净,说吃坏肚子自己负责;那时的秋秋……
北京的深夜,凉风习习,让人感觉清爽惬意。天空看不到星星,但被地面的灯光照得一览无疑。半夜了,路上还时而有路人经过,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一个仰躺在车头上痛哭流涕的醉汉。他们以为又是个喝醉酒的人在默默地发酒疯,却不知在醉汉的心中,流淌着过望岁月的痛息。我没有失恋,却承受着失恋般的苦楚。我以为自己一向坚强,却不得不为一个做了1年多的梦的破碎而哭泣不停。
九
随后的日子又恢复了正常,我就如一条蚯蚓一般,即便被砍断身体,还是很快就复原回来。只是,一想起和秋秋同在一座城市,便有去见他的冲动。但我又害怕见到他,害怕他的冷漠再次刺伤我的自尊。所幸,随后因为要帮一个大客户联络展会事项,我几乎连睡觉的时间都搭上了,也便没有多余的时间去胡思乱想。不知是否因为那次刺激的缘故,这次展会获得空前的成功。所谓“情场失意,赌场得意”,意思即为当在某一方面失意时,便不自觉地在另外一方面投入更专注的精力,自然便得意起来。能有此领悟,我自觉得意洋洋,但又有些心酸。如果可以选择,我宁愿这次展会彻底地失败。
展会结束那天晚上,客户开庆功宴。在庆功宴上,我接到一个电话。听到电话铃音时,我顿时怔住了。
在初识邵强的时候,我专门为他的来电设置一个特别的铃音――结婚进行曲,希望以此特殊来祝福日后能在一起,想不到后面事情会发展得出人意料。如今人是境非,铃音却一直忘记调过来。回想起来,这个铃音已经有1年多没有响过了。
“段哥,好久没联络了。”
“是啊,有1年多了吧。你怎么知道我的号码的?”
“我现在在北京出差的,今天才到。过来前打电话到你公司,他说你到北京来了,就把你的号码给了我。现在有时间出来聚一聚么?”
“我这边现在有点事走不开,要不晚点我联络你吧?”
“好,你打这个手机就行了。对了,这么久,有跟秋秋联络过么?”邵强在电话那头的声音变得有些迟疑。
我沉默了良久,嘘一口气,道:“他现在也在北京。一会我带你去找他吧。”
我去邵强的住处接他时,他正在楼前走来走去,一副迫不及待的模样。1年多没见,他依然是那副模样,打扮得光鲜的衣冠禽兽。不过今晚他有些特别,显然是经过了精心打扮,而且还穿起了黑色的西服,透出邻家男孩初成熟的味道。看到他这样的打扮,我不禁大笑起来,他则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连问我是否有什么问题。
“晓得一会我带你去哪点不?是去迪吧,你穿成这样像啥子哟。”邵强听罢也不好意思地笑笑,赶忙上去换了套稍休闲的服饰,但在我看来,进迪吧这样的打扮还略微正式了些。
一路上,我问起邵强这1年来的状况,他却无心作答,敷衍几句后,便连问我快到了没。看他那副猴急的模样,我不知该喜该悲。我问他:“邵强,你还喜欢着秋秋?”
“恩,从来就没断过对他的爱。”邵强像是要纠正我的错误一般,把喜欢改成了爱。
“那天你干嘛要那样走掉?”
“可能是因为觉得难堪吧,我也不知道。这1年来,我想尽办法找他,他没上网,手机号码停用了,学校那边也退学了。”
“你找他想再在一起?觉得有把握么?”
“我不知道,其实我也不奢望能再和他再在一起了,但总觉得应该跟他说声对不起,这是我欠他的。对了,秋秋现在怎么样了?”
“他变了许多,一会你看到就晓得了。”我又想起了在“热点”与秋秋重逢的那晚,一股揪心的痛油然而生。邵强见我脸色不对,想问我些什么,但终究没问出来。
带着邵强在“热点”坐下后,我让吧员去帮我把秋秋喊来。过一会,吧员来告诉我们,秋秋还没来上班,可能要过一会。邵强此时显得很局促不安,连点了好几支烟,想安定下来,可无济于事。我问他:“一会见了,你打算说啥子?”他没有回答,只是苦笑着摇头。
一听啤酒下肚子后,我觉得尿急,就上了厕所。从厕所回来时,我看到了秋秋,刚想喊他,却发现他往我们坐的位置走去。或许是吧员告诉了他有人找,我停下脚步,等着看他们重逢的好戏。
秋秋向前走着,走得很随意。突然他站住了,怔怔地望向邵强。邵强背他坐着,浑然不知秋秋就站在身后,依然是一副不安的模样。我大喊一声:“邵强,秋秋就在你身后。”秋秋惊恐地望向我,然后突然转身向门外跑了去。邵强似乎没听清我喊的什么,耸了耸肩膀,一副迷茫的表情望着我。我气急败坏地过去,指着秋秋跑的方向,大声吼他:“你个白痴,秋秋跑了,还不快点去追。”
十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始终无法弄清是否应该带着邵强去找秋秋。于公义,后来的事情发展证明了,重逢造就了两人之间无可弥补的伤痛。于私心,我打心眼里一万个不乐意看到他们重逢。于公于私,我都不该带着邵强去找秋秋,但我却这样做了,可为什么我还是这样做了呢?
半夜里,邵强打来电话,说秋秋现在在他那里。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幸福话语,我的心像被谁揪住一般疼。在两人重逢前,尽管我经历了秋秋的冷漠,但终究还可以抱着一丝希望。而如今,这丝希望随着两人重归于好而化为泡影。望着电话在黑夜里随声音闪烁,我的心也犹如深海的孤舟一般,起起落落,没有航行的方向。
邵强在北京呆了3天就回去了。期间他打了不少电话过来,希望可以3个人聚一聚,我全部回绝了。其实,我已然接受邵强与秋秋重在一起的事实,但是有些事已经改变了我们3个人之间的关系,使我无法再如从前一般,让3个人融洽地呆在一起。邵强可以,或许秋秋也可以,但我不行。邵强回去的那天,我终究还是答应了3人的聚会,因为是秋秋打电话来邀请的,我可以拒绝邵强,但无法拒绝秋秋。
聚会地点在三里屯一家气氛颇浪漫的酒吧。我赶到酒吧的时候,两人已经在里面。抱歉一声坐下,邵强便嚷着我迟到了,要罚酒3杯。
“第一杯,庆祝你们两个终于又在一起。”我仰头喝下,酒却带有一点酸涩。
“第二杯,祝你们以后都不得分开,就这样辈子甜甜蜜蜜地在一起。”我又是一口喝下,酒的酸涩中带着些苦。
“第三杯嘛……”秋秋见我神色有些不对,想抢过酒杯不让我继续喝。我挡开他伸过来的手,又是一口喝下酒,“自私一点,就祝我以后也找到一个像秋秋这样的人。”
酒吧里人颇多,在酒吧上空流转着鲍家街43号唱的“你有没有听见我在哭泣”,声音时而低沉絮语,忽而转得高亢悲怆。我转头看了看四周的人,即便不是周末,酒吧里仍有不少人,有情侣在喃喃细语,有朋友在打趣逗笑,但只有我们这桌死气沉沉。我发觉或许刚才喝酒的情绪搞坏了这次聚会的气氛,便给邵强满上,便要碰杯干。邵强按下我的手,端起面前的酒,一脸严肃地对我说:“段哥,你先听我说。”
“说实在的,这次要不是你,我可能要和秋秋错过了。所以,我要敬你。你不要推辞哈,一定要敬的。”说完,咕噜咕噜地连干3杯。邵强的豪爽,带动了整个气氛活跃起来,慢慢大家便有说有笑,谈话的内容主要围绕过去同居的日子进行。
不知不觉喝了2个小时,我和邵强都喝得有些晕了,秋秋倒没什么。本来他酒量比我们好,而今晚他又喝得较少,只是在一旁看着我和邵强使劲地干杯。
“我说段哥,”邵强站起,一把跌坐在我旁边,这小子显然喝得有些高了,说话都有些大舌头,不清不楚,“你娃也不够意思。前两天喊你出来喝,你紧到不出来。秋秋一喊你,你倒满口答应了。你娃是不是也喜欢他了嘛?”说完,他哈哈大笑起来,显然是为自己的笑话得意。
“我是喜欢他撒,从一开始到现在,一直都喜欢得不得了。”
邵强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回答他,有些楞住了。接着又哈哈大笑,“要得哈,我明天就走了。我走以后,他就是你的,你帮我照顾好他哈。”说着,过去把秋秋往我怀里推。秋秋被他粗鲁的言语和动作激怒了,一把反把他推倒在沙发上,大吼:“你们两个神得很!”吼完便怒气冲冲地要往外走。
我和邵强顿时被秋秋的怒气激灵得有些清醒过来。我赶紧一把拉住秋秋,道歉道:“秋秋,莫生气哈。我和邵强喝高了,乱说话。”
秋秋冷笑地看着我,嘴角上撇,轻蔑的眼神几乎让我无地自容,“是么?你是在乱说话么?”我恨找不到地缝钻进去。
邵强有些楞住了,他似乎也明白了什么,但马上堆起尴尬的笑容,把秋秋拉回座位上,“段哥乱说的,不要管他。”
经这么一闹,气氛又尴尬得变回原先的死气沉沉。我的眼睛左看右射,不敢在秋秋身上多停留一刻。邵强无聊地说了几句,但没得到回应,也就没再说话。至于秋秋,干脆低着头摆弄手机。过了一会,秋秋站了起来,冷冷说道:“算了,也晚了,散了嘛。”这场聚会不欢而散。
十一
邵强走后,我没有再去找秋秋。三里屯喝酒的那晚,秋秋彻底让我丧失了再去找他的勇气。然而,愈看不见,我便愈加无止境地想念他。在没有应酬的夜晚,我跑到“热点”,躲在不为人注意的角落里,边喝酒边迷醉在秋秋的舞姿里。有好几次,当陪客户喝完酒,送他们回酒店的房间后,就瘫坐在大厅的沙发上缓劲时,我甚至隐约看到秋秋的身影从身边经过。但当我大喊着秋秋时,除了换来周围人惊讶的目光外,那个身影没有迟疑地消失了。幻觉么?我几乎怀疑自己有些错乱了。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数周。某天中午,我接到了邵强的电话,电话里的他有些沮丧。我问他怎么了,他说跟秋秋吵架了。
“我回重庆以后,公司领导找我谈话了的。说北京的业务发展得越来越好,想在北京开设分公司,要我过来当经理。我想这样的话,一来事业可以有更进一步的发展,而且还可以和秋秋在一起了。哪晓得昨天晚上给他说这件事情的时候,他坚决不同意。他非要我呆在重庆,说过段时间他就回重庆来,和我呆一起。”
“他有说什么原因么?”
“没说。我就是问他原因,他怎么也不说,就说他想呆在离家近的地方。后来就为这个事情吵起来了。段哥,你不是外人,我实话跟你说,我总觉得他好象有啥子事情瞒着我。”
“就因为他非要回来不可?”
“不是,在北京的时候就有这种感觉。经常有些电话来找他,然后他要么躲着我去接听,要么干脆给对方说晚点打过去。你说,我跟他都这关系了,还有什么话不能当着面说嘛。”
“每个人都有他自己的隐私撒,你想太多了。”
“不只这个。我问起他这1年来的生活时,他总不愿意说。我逼狠了,才简单地说了几句。我真的感觉他有事瞒着我的。”
其实,我也觉得秋秋在外打工的这些日子,绝非只是在迪吧里跳舞这么简单,但是我又怎么能把这些话说给邵强听。于是,我只能装出语重心长的语气,“邵强,你们能再在一起,真的不容易。如果你想永远和他在一起,就要相信他。就算他以往做过啥子错事,那都是过去了,你应该把眼光放在未来的嘛。”
“我也晓得,但是我真的想北京发展的嘛。而且,我觉得他常为那些我不晓得的事情闷闷不乐的,我想为他分担啊。”
“好了,如果他需要分担,他自然会给你说的。如果他不说,我觉得你还是要给他一些隐私空间。关键是,你自己不要想得太多,这样对哪个都没得好处。”
挂了电话后,我重新回味了那晚秋秋在“热点”给我讲述他这一年来的经历,所得的竟然极其有限,无非便是休学数月后,偷跑到北京,进了迪吧做领舞。但是,中间过程里没有更多细节。而且,迪吧毕竟是个鱼龙混杂之地,各色人都有,在里面工作这么久,难免会招惹上什么事。难道……我突然发觉,刚才劝说邵强不要想太多,自己竟然也胡思乱想了起来。罢了罢了,尽管秋秋是变了许多,但是那双眼神还是那么清澈,那么值得人相信,我这样瞎猜又有什么好处呢?
6月末,邵强又来了一次北京。来京的目的,一是为北京分公司的办公地点进行选址谈判,二是想和秋秋当面商量他来北京工作的事。然而,谈判的事情进行得颇顺利,但与秋秋的商量几乎陷入了死局。在最后一次商量中,邵强几乎要发火了,大声说道:“只要你给我一个合理的不来京工作的原因,我立马打消这个念头,跟你在重庆呆一辈子。”而秋秋几乎要哭了出来,“强强,你不要逼我。再给我几天时间,我只要几天时间,就马上跟你回重庆去。”
那些天,邵强常来找我述说秋秋的任性。可是,当我看到秋秋那副模样,又是心疼又是不解。秋秋肯定有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这已是我和邵强心中的共识。邵强说,其实放弃在北京发展事业并不可惜,他还年轻,还有大把机会。但是他根本不能接受秋秋这种什么话都烂在肚子里的态度。既然双方打算长久地在一起生活,起码的坦诚态度还是得有的吧。而我处于不同的立场,便觉得既然秋秋不想说,那也用不着过多追问。毕竟和秋秋在一起,重要的是未来,而非过去。可不管我说什么,邵强怎么都听不进去。好了,既然如此,那么只有听之任之吧。
周末的时候,李斌打电话来让我去喝酒。正要拒绝间,脑中突然蹦出个想法:或许在邵强与秋秋之间,已经难以为这件事情进行沟通。如果大家聚会一次,加入更多声音,或许利于事情的发展。于是我把事情跟邵强说了,因为都是重庆人呢,他也赞成一试。
聚会地点选在朝阳区的一家重庆火锅店,这是我在北京吃到的最正宗的火锅店。聚会当天,来了一位不速之客,当即把场面弄得尴尬不已。
那天,邵强、秋秋和我准时到了火锅店,不知为何,阿代和李斌来迟了。等到他们来后,我发觉还跟着一个人,挺面熟。阿代笑着给大家介绍:“这是我前几天才认识的朋友,也是从重庆过来的。我看今天这里坐的都是重庆人,所以就把他喊着一路来了。你们叫他阿俊就可以了。”
阿俊!我突然想起他就是当年的那个碎发。转眼看一下邵强和秋秋,发现他们的脸黑白轮换,阴晴不定。
十二
因为阿俊的在场,所以本预定好的劝说秋秋的计划没能实施。李斌和阿代感到不解,几次想挑起这个话题,都被我用眼色以及别的话题阻止了。于是,本应是谈笑风声的劝解会,变成了纯粹的沉闷的吃火锅。当然,并非大家都一言不发,话题围绕着重庆的一些本土人情进行,但除了阿代和李斌外,其他人都各怀鬼胎,兴致不高。吃至一半的时候,秋秋站起来,说有事先走了。于是这样一场聚会又一次地不欢而散。从阿俊的谈话中,我了解到,他也在“热点”干,不是领舞,而是吧员,才干几天而已。
聚会过后,好些天都不曾见邵强的影子,我心想,这小子怕不是回重庆了吧。但是,与秋秋的事情最后究竟是如何解决的呢?几次去“热点”想看秋秋跳舞,却没发现他的影子。得,两人终究还是一起回重庆去了。虽然这与我并没有太大的关系,但对他们的不辞而别,还是觉得心里不大舒服。现在秋秋总算在离我有千里之遥的城市中生活了,一想到此,我心中竟然有股莫名的坦然。在重庆时,我认为自己失去了秋秋,但还存有一丝希望时,每想起他便觉得苦楚。而如今,秋秋彻底地离我远去,在我没有一丝希望的时候,竟然会是这般坦然,这是我怎么都料想得到的。我想,1年多前,就在我结识邵强的时候,生活跟我开了不少玩笑。而1年多以后的现在,这场闹剧总算散了场,我的生活开始回归正常了吧。不管是邵强还是秋秋,他们不过是我生命旅途里的两位过客,而我还得继续努力去追求自己的幸福。我还是很有希望的嘛!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我灿烂而傻气地笑着。
一周以后,因为晚上没应酬,我早早便回家了。回到家门前时,楼梯间坐着一个满身酒气的家伙,头埋在两膝之间。听到我开门声,醉汉抬起头来,居然是邵强!
邵强一见到我,几乎如老鹰扑小鸡一般抱向我,嘴里模糊不清地嘟囔着:“段哥,教教我!你一定要教我该啷个办。”我止住了邵强的嘟囔,开门进去后,丢给他一套睡衣,“有什么话呆会再说,现在你先去洗澡。”
邵强洗完澡出来,我仔细打量了他。一周不见,他变得又黑又瘦,两眼无神,甚至站着的时候,我都觉得他站不稳,有些左摇右晃。我把刚削好的梨递给他,“先吃个梨,压压惊。到底出了啥事。”
邵强接过梨没有吃,两眼突然迸射出火一般的愤怒。他一字一顿地说:“你知道么?原来秋秋是一直被个大款包养着的。”我震惊当场。
就在秋秋跟我说起他在外的那段经历时,我已经感觉出他必定隐瞒了些什么。曾经几何,我自己也暗自猜测着秋秋所隐瞒的不可告人的部分。做mb?吸毒?因赌博而欠下大笔债款?犯下了什么案?如秋秋这样年龄的,第一次出远门去,没有朋友没有亲人,确实没有什么可能性是不可能发生的。可是一想起他那清澈见底的眼神,我便否定了所有可能性。做出那样事情的人,岂能拥有这样纯洁无瑕的神情?而如今,当听到邵强如此肯定地说出秋秋的秘密,我没有任何理由怀疑了。因为我确信,邵强对秋秋也拥有如我对他一般的情感。
傍大款罢了,比以前设想的那些可能性都轻微太多。我试图笑着安慰自己,可心里却如何都无法接受。我就像一块脆弱的水晶,被邵强忽然无心砸得粉碎,几乎摔倒在地。
我突然明白了这些日子以来发生的一切。还有数天,便到了秋秋与那个大款的结款日,这就是秋秋要求给他时间的原因,也是他坚决不让邵强来京工作的原因。事情真相是从阿俊那里流出来的,这样的事情在“热点”必定稀松平常。邵强这些天干什么去了,何以秋秋不再上班,就像卡通里的柯南射出麻醉针后,一切真相款款道来。
经历了近一周的折磨,邵强本想来向我讨教,或者是他心中已有主意,只是来向我讨个信心,而后去实施。但他完全没有料想到我会是这般反应,如同他初听到此消息,整个人完全被击垮一般。我坐下喃喃自语,甚至粗暴地推开邵强,摇着头说自己不相信。邵强真以为我不信,便在一旁解释着分析着,一副非要我相信不可的势态。我指着他的鼻子大骂:“YOU SHUT UP!”
我完全病倒了,病得毫无征兆,如同主心骨被哪个顽皮的小孩抽空了一般。随后的几天,邵强住在我家里照料我。白天他出门去找秋秋,显然他已经有了主意,只是一时间找不到秋秋。晚上则睡在我身旁,当我被噩梦惊醒,大吼大叫时,便喂我吃药,而后细言安慰我睡下。
某天清晨,我突然蹦起床,洗了个热水澡,然后拍醒邵强,很严肃地问他:“邵强,你打算怎么办?”
邵强本对我如此反常的表现大吃一惊,但很快他明白我缓过劲来,便很认真地回答我:“我决定忘掉这一切,找秋秋重新开始。”
“恩。如果你敢再伤害秋秋,我决不饶你。”我示威性地把拳头在邵强面前甩了甩,然后我们俩都笑了。我重新发现,邵强笑起来的模样那么迷人。
十三
接下来的数天,我和邵强几乎把整个北京城翻了个天,把所有可能问到的朋友问了个遍,但对秋秋的踪影一无所获。秋秋就如在重庆的那天一般,完全消失了。最后,邵强不得不离开北京,因为他已经在这边耽搁了一个多星期,再呆下去,他就要失去在重庆的工作。我们约定,一旦我在北京找到秋秋,便第一时间通知邵强,好让他及时赶过来。而他若在重庆找到秋秋,便知会我一声。我突然发现,我生命中第一个情敌,不知什么时候起,变成了与我共同作战的亲密战友。
终于,通过阿代的帮忙,我得到了秋秋的讯息:他既不在北京,也不在重庆,目前正在广西省首府南宁,在那里的一间迪吧里继续从事他的领舞工作。我将这一消息告之邵强后,他恨不能马上就飞过去。我犹豫了颇久,小心地问邵强:“要不,我也一起过去吧。”邵强欣然说好。
南宁的秋天,天气依然炎热。到达的那天,恰好天气转凉,并且下起了雨。我们按照阿代的朋友所说的地址,终于找到了秋秋。
秋秋初看到我们,显得非常讶异。如上次一般,他转身就想逃。可这次邵强比他反应更快,一把就拉住了他,“别走好吗?”
秋秋转过头去,我看见他努力地眨巴几下眼睛,那里面充满了泪珠,但终究没流出来。秋秋转头来看着强那多了沧桑的脸,冷冷回道:“你有什么就说吧。”
邵强一直抓着秋秋的手臂不敢放手,生怕一不小心又让他消失在雨中。邵强很用力,秋秋痛得脸微微抽搐了几下,可他也没有挣扎。
“对不起!秋,我爱你!”
“你真的爱过我吗?”秋秋抽噎着。
“真的爱过,真的!”
雨夹在风里又一阵扫来,秋秋躲在单薄的演出服里哆嗦着,雨水顺着头发一直往下滴,让人分不清在脸颊滴下的究竟是雨水还是泪水。邵强猛地把秋秋拉过来,拥在怀里。
“原谅我好吗?我们重新开始吧。”邵强的眼眶红润起来,他终于也忍不住地哭出来了。
秋秋许久不作声,任由邵强拥着。忽然,他一把推开邵强,脸上痛苦地抽噎着,“重新开始?我们还能吗?”
“秋……”
“你闭嘴!”秋秋终于爆发而出,“你知道为什么我会变成现在这样?这一年多来,我几乎每天喝酒来麻醉自己,我想逃开你,想逃开以往的那些事。你说我不会挣钱,为了一百多的电话费骂我。你看我现在,我可以自己挣钱啦。你说我不时髦前卫,一点都不像个现代的年轻人,你再看看我现在,我哪点比不上你以前称赞的那些家伙。你看看迪吧里,多少人为我尖叫为我鼓掌。”秋秋泣不成声,激动得连本来藏得颇深的喉结也明显地上下翻滚。
“现在你看到了吧,这就是你眼前的我。是你放弃了我,是你让我过上了这些日子,是你让我觉得越堕落越快乐。好不容易,我过上了这样的日子,你却跑来跟我说重新开始。强啊,已经不可能了啊,我已经没法再走回头路了!”
在雨中,秋秋就如一头发怒的小狮子一般,咆哮着发泄这一年多来的艰辛与仇恨。邵强被骂得呆立当场,不能言语。忽然秋秋转身跑去,一会就消失在朦胧的大风大雨里。我早已被眼泪糊住了眼睛,听着秋秋愤怒且痛哭的控述,我的心如被丢进绞肉机里一般,痛得几乎失去知觉。为何而痛,是因为秋秋这一年来的惨痛心路?还是因为他爆发而出的对邵强炽热的爱与恨纠缠的情感?抑或一年前那个相似的转身跑开?
秋秋笑着推门而入,“在想啥子出神了哟?是不是想我了嘛?”
他突然呆住了,因为一丝不挂的阿俊刚好从卫生间里出来。秋秋随即转身笑我:“哟,看不出来,你居然也会金屋藏娇。我还以为……”
我正想顺着秋秋地错觉掩饰下去,正想说什么时,发觉秋秋的笑容凝固了。阿俊朝他笑了笑,便走进邵强的房间,顺而把门带上。门被带上的同时,邵强在房间里笑道:“你娃扫兴得很,日了一半就要跑去上厕所。”
秋秋默默地走进厨房开始洗菜,空气在房间里凝固着,让人感觉沉闷无比。我站在秋秋身旁,静静地看着他摆弄厨房的一切。邵强房间里传来床被摇晃着的咯吱声,与寂静的空间相映。
秋秋再也忍不住了,操起菜刀奔了出去。我大惊失色,忙跟着奔了出去。秋秋没有拉开门,一刀砍在门上,大吼着:“邵强,你给老子出来!”
过了好一会,邵强开门而出,看到门上的菜刀,他脸色刷的白了。阿俊没有出来,躲在房间里。空气忽然又陷入了寂静,比刚才还要沉默的寂静。秋秋陷在沙发里,用或愤怒或鄙夷或什么都不是的表情瞪视着邵强。邵强面无表情地依靠在门边,头低着望向地下,似乎在数自己有几根脚趾。
后来,邵强出门去了,阿俊紧跟其后。秋秋在沙发里坐了良久,一言不发,一动不动。我想说什么,但又不知说些什么好,我想做些什么,但又不敢动。秋秋就如一颗一触即爆的炸弹,让人害怕。
不知过了多久,秋秋终于站了起来。他脸上露出不知该如何形容的笑容,用故作轻松的语气对我说:“段哥,我继续给你做饭,不理他。”说罢,拔出门上的菜刀,进了厨房。
我站在秋秋身后,看着他一刀一刀切着青瓜。秋秋切得很凝重,仿佛手里拿着的是千斤重的菜刀,非常吃力的模样。突然一个不小心,他切到了手指,我赶忙回房间拿出创可贴,刚要给他包上,秋秋再也忍不住了,扑向我大哭起来。
泪水流满我胸前的衣襟,在体温的热力下,泪水化做蒸汽,在空气中漾出伤感的波纹,与秋秋的哭声相互辉映。这是我第一次如此亲密地接触秋秋,双手无限怜惜地在秋秋柔弱的背部来回摩挲。在秋秋的哭声里,我忽然体味到一种幸福。我发誓自己这辈子一定要保护好这个柔弱的身体,不再让他受到任何伤害。
秋秋的哭声渐渐由强转弱,最后变成了断续的抽噎。我继续拥他在怀里,看着他脖子有一条血管在跳动着,宛如初见世界第一缕阳光的小鹿一般蹦跳,可爱极了。我情不自禁地向秋秋吻去。
秋秋一把推开我,惊恐的眼神望着我。我被他望得慌了神,简直不知如何自处。我张开双臂,嘴里想解释些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秋秋打开我的手臂,夺门而出。
完结
我和邵强在南宁多呆了一天,便飞回各自的城市了。那天,邵强拉着我在南宁市逛了一圈,他说这或许是很长一段时间内秋秋生活的城市了,他要好好地看看这座城市。回到北京后,我第一件事便是向公司辞职,而后回到南宁去重新找了份工作。每个晚上,我如以往一般,去秋秋工作的迪吧看他跳舞。不同的是,我不再躲在角落里,而是大方地找离舞台最近的地方,毫无忌讳地看着秋秋。秋秋在舞台上,当脸朝向我时,便对我笑。
有一天,我告诉秋秋:那天我在重庆拥抱你的时候,我就发誓这辈子要倾力保护你,不让你受伤害,要让你幸福。我也已经回不去了,因为你就是我惟一的幸福。他笑了,而后搬来跟我住在了一起。
邵强知道我终于和秋秋在一起了,他很高兴。他说,这辈子,能给秋秋带来幸福的,除了他,我就是惟一的人选了。
某一天,秋秋对我说,他厌倦了在迪吧里领舞的生活。我说,那就换份工作吧,或者专职做我的老婆,我养你一辈子。他笑了,说那天我说反了,应该是他惟一的幸福是我。过了不久,他留下一封信就离开了南宁。他在信里说,前几天他有句话没说出来,那就是我惟一的幸福并不是他。我这才明白过来,由始至终,秋秋心里爱的只是邵强一个。
手机里再次传来结婚进行曲,邵强在电话里说,2004年9月24日,也就是我与他搬进重庆开始同居的3周年纪念日,他要与一重庆女子结婚